第33章 寢室無聲（1 / 1）
大理石屏風。
黑白兩色互相交織渲染，天然形成一幅濃淡有致的山水丹青。
屏風固有精雕細琢的楠木邊框，被四平八穩的放置在地。
屏風很寬也很高，背面留下的空隙足以藏下五人。
但，偏偏只躲藏了三個人。
三個什麼人？
現在，這三人依次走了出來。
當先一人揹負著雙手，身穿一件綠色儒生袍，神態文雅親和。
他就是吳震，跟在他後面的是章瑞宇兄妹二人。
章瑞宇站在軟榻邊，雙拳緊握，澄澈的眼眸中蘊藏了無盡怒火，似乎能將這數九寒雪完全融化。
妹妹章瑞雪則佇立在側，神情複雜。
就算他們關心章九真的傷勢，大可以推門而入，光明正大，又何必躲藏在屏風之後，偷偷摸摸呢？
章九真一直昏迷，身體毫無知覺。
“他，就在眼前！”吳震口中“他”自然是指章九真。
章瑞宇從靴子內掏出一柄漆黑匕首，眼神無情而又冷漠。
匕首烏光爍爍。
他這是要做什麼？
“哥！”妹妹章瑞雪驚呼一聲，神色緊迫，道：“你真的要這樣做？”
章瑞瑞回頭盯著妹妹，冷聲回應：“殺父仇人就在眼前，我怎能錯失良機？”
吳震微笑著開口：“沒錯，這樣的機會並不多，幾乎沒有。”
“所以，望兩位能夠牢牢把握這次機會！若不然，他日定當追悔莫及。”
章瑞宇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小時候他父親常說他是一頭倔驢，決心要做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現在他要殺人，根本沒人能夠阻止。
章瑞雪拉住哥哥的手臂，道：“可他是我們的叔父啊！”
“哼！”章瑞宇道：“叔父又如何？”
章瑞雪勸誡道：“哥，你可要考慮清楚吶。”
她顧忌的眼睛一掃吳震，似乎對吳震有所忌憚。
因為，這一切都是吳震告訴他們的！
“你們的殺父仇人雖是陶嶽鳴，但罪魁禍首卻是章九真！”
吳震對兩人不再隱瞞，將當年發生的事娓娓道來，並且拿出一張評聘陶嶽鳴暗殺章尚書的信函，其中還包括日期以及酬金，至於後面的落款並不是吳淮遠，而是章九真！
吳淮遠只是一箇中間人，作為中間人自然要有所酬勞，所以吳淮遠扣留下了這張信函。
這張信函可以索要到無數金銀，但吳震只想要章九真的命。
昨天信函在吳震手裡，今天已到了章瑞宇兄妹二人的手中。
僅憑一張聘請信函就足以證明章九真所做的惡行，鐵證如山。
開始兩人一直不信，但事實已在眼前，他們還能說什麼？
可是，吳震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樣做豈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吳震並不傻，他這樣做又有什麼目的呢？
章瑞宇沒有問，因為他現在只想為父報仇。
無疑他已被仇恨衝昏了頭腦。
但是他沒有想過，為一個至親的逝去而屠戮另外一名親人，這樣做值得嗎？
章瑞宇舉起手中的匕首。
妹妹再次拉住章瑞宇手腕，道：“哥，你要三思啊！”
“我意已決，無需多言。”章瑞宇開啟妹妹的手。
妹妹說道：“叔父即使放了多大的錯，做晚輩的也應該原諒，或許叔父有什麼難言的苦衷也說不定，不如等叔父醒來我們再問他……”
“你在胡說什麼？”章瑞宇霍然轉身，眼神忽然變得惡毒，道：“他狼心狗肺，連至親都殘忍殺害，他還有什麼臉面活在這個世界上？”
“或許他眼裡早就沒有你我二人了，這樣的人我章瑞宇是不會放過的。”
妹妹怔住了，呆立原地。她從未見過哥哥如此殘忍，也不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少女害怕，驚懼，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不想叔父死，也不願哥哥終日深陷在仇恨的痛苦折磨之中。
但柔弱的少女又有什麼辦法呢？
章瑞宇想報仇幾乎已達到了一種“瘋狂”狀態。
少女內心茫然，這些都是他的親人，此刻互相仇殺，她內心本來陽光明媚的世界，已然死灰一片。
她傷心，美眸中已噙住兩三滴晶瑩的淚花。
章瑞宇似乎心有所動，手中的匕首緩緩放了下來，堅韌的心也軟了少許。
忽然，吳震拍了拍章瑞宇的肩膀，柔聲道：“章九真與你們的家父，兩人身為兄弟，血肉相連，當中的恩怨也只有他們自己明白。”
“或許，讓章九真親自去跟章尚書解釋，這才是一個最好的結局。”
吳震眼中露出幾許悲然，嘆息道：“我相信兩人兄弟一場，章尚書會原諒他的！”
章瑞宇深深地點了點頭。
對，就讓章九真去跟章尚書解釋去。
但要怎麼解釋呢？兩人生死相隔，分處兩界。
唯一的辦法就是送章九真去見鬼！
章瑞宇一咬牙，沉聲道：“叔父，你所做的一切就到地獄跟父親解釋去吧！”
“一路走好……”
話音落，章瑞宇手中的匕首對準章九真的心窩，猛然插下。
一刀拔出，第二刀再插入……
章瑞宇一連插了三刀。
三床厚被褥已被鮮血浸紅。
妹妹捂住雙眼，不忍目睹死亡。
章九真在毫無知覺中死亡，他死也不相信自己的親侄兒竟然會對自己下手。
更不相信吳震早已洞悉了他的居心……
三條黑影走出臥房，關好房門。
看著嚴絲合縫的木門，就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臥室內依舊靜悄悄的。
……
……
吳震表情泰然，回到了章九真的書房後，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他平時喝酒很慢，很優雅，而這次卻是猛飲。
因為他今天太開心了！
不知道他為了什麼事會如此開心，但他的事從不會告訴任何人，也不敢告訴任何人。
他又斟了一杯酒。
就在這時，章瑞宇推門而進。
“吳先生！”章瑞宇的語氣頗為恭敬。
他真誠感謝吳震能向他表明真相，得以報殺父之仇。
“哦？”吳震放下酒杯，靜靜看著他道：“你有什麼事嗎？”
章瑞宇道：“我還要殺陶嶽鳴，你能否向我告知他的行蹤？”
自此以後，章瑞宇對吳震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就好像吳震什麼事都知道，什麼事都瞞不過他。
能得到這樣一個人的幫助，簡直就是自己莫大的榮幸。
吳震微笑道：“昨夜章九真得報後，就火速趕往淨一禪寺，官府也曾貼出告示，昨夜一場大火毀了那片松林。”
“被丐幫擒住的陶嶽鳴，不被殺也會被大火活活燒死。”
“陶嶽鳴既然已死，你的心願也該了結了。”
章瑞宇默默點了點頭，他相信吳震不會騙他。
吳震站起來，從書架上取下一本《韓非子》，拍打著手掌，道：“你應該好好讀書，光耀門楣，以復當年章尚書之風采。”
“是！謹遵吳先生教誨。”章瑞宇感激不盡，最後默默退出了書房。
吳震坐下。
忽然，一陣嘈雜的吵鬧聲自院落中傳來。
“你們……”簡大夫被一群怒氣衝衝的帝國軍卒，追打於府邸之內。
簡大夫上氣不接下氣，連滾帶爬，連聲慘叫，“章將軍的死，不關我的事，他是被人用匕首插中要害的……”
“混賬，庸醫……”帝國軍卒怒不可遏，對著簡大夫一陣拳打腳踢。
招招到肉，痛入骨髓，簡大夫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已經散架了。
“求求各位軍爺，放過老朽吧……章將軍的死確實不關我的事，各位軍爺……”
求情之聲被一陣陣怒罵聲以及踢打聲淹沒。
帝國軍卒群毆老人，將軍府內沒人敢管。
直到簡大夫再也沒有了聲音，眾人才肯罷休。
“老不死的終於死了！”
簡大夫被活活毆打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