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掠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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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震皺著眉頭說道:“方掌門做事自有分寸,大師兄不可肆意揣測,以免影響師兄弟之間的感情。”

胡志“哼”得一聲,介面說道:“他哪能有什麼分寸,乳臭未乾,便做了一派掌門。就像上次一樣,帶著幾個弟子偷偷下山,跑去給人押送保銀,爭得幾個銀兩,回來後鼠頭狗面的一副模樣,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太丟八卦門的臉面,難道我們堂堂一派到了給人墊腳背的時候了?這些暫且不論,但說我們是一幫與官府人馬暗自勾結,串通一氣的人嗎?無論如何,我胡某人容忍不得。”

他嘴裡這樣說著,心裡卻有些唐突,畢竟方師弟是本門的掌門,掌門人做事雖也受到眾人監察,但旁人怎好就此隨意插手其中。只怪當初自己一病不起,否則今日哪裡輪到他一個方少強少年坐上了掌門之位,就算不是自己,那肖飛、嚴學志等人哪一個不是人才,何其輪到了他。如今生米已煮成熟飯,多說無益。但論他的性格,還是長吁短嘆不已,心裡自是不爽。

楊震站在那裡發呆,他聽大師兄如此的謾罵不堪,心頭躊躇,他知大師兄說得也有些道理,便勒住口,不加反駁,可他也無賴,一邊是長兄,古語說長兄如父,遇事得要尊重幾分才是,一邊是掌門人,儘管彼與此平時在一起都以師兄弟的身份相處,沒帶半點架子,但有時不得不講究一點。

一側的柳青青聽著有些尷尬,若論平日以她的嘴巴,總要說上半陣子不可,可在這時她也支吾不前,慎言慎行。但終究還是改不了她的秉性,她乾咳了一聲,說道:“方掌門的事,誰也說不準,咱們先別肆意猜測,說不定此次下山是為了件轟轟烈烈的事,不一定奔著押送保銀而去。上回的事,雖然方掌門做得有所不妥,但他把話說得也很清楚,完全出於從大局著想,為了八卦門增加收銀,咱們一派的開銷也不小,房屋修繕、外出開支,這都需要用錢,作為一個當家的怎能不急?我們這群人中,你不急、我不愁,總得有個人去著急,方掌門只是料事在前,先走了一步,我們何嘗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呢?”

胡志重重地瞥了她一眼,柳青青瞧見,當即收回嘴巴,也不知自己說得哪裡有錯,楞在那裡不動。

楊震上前兩步,對著大師兄耐心地說道:“大師兄切勿動怒,還是等方掌門回來,當面問個明白,就這樣肆意揣測,恐有差錯,萬一此次方掌門確是下山辦理要事,鬧得誤會一場,豈不莽撞?大家都是師兄弟一場,有話當好好商量,怎可輕易動肝火,眼前方掌門已去,事已成定局,大師兄再怎不快,也是無濟於事,不如暫時放下一放,等日後再議,如何?”楊震說得極為真誠,胡志立時怒火漸消。

平時就屬柳青青鬼主意多,此時她靈機一動,對著大師兄說道:“此事嚴師哥還矇在鼓裡,根本不知情,自從他回來以後,心裡裝著全是幾大門派與江湖武林大局,沒有閒暇時間顧忌本門,也沒有人跟他提起這些,不如大師兄前去嚴師哥那裡,與他好好說說,他畢竟是當今的武林盟主,興許他有辦法能說服方掌門,讓他收斂一點,大家又是師兄弟關係,說話方便,如此不是更好?”

胡志深嘆一聲,苦掛著臉色,說道:“也罷,師妹說得不無道理,眼下只能如此,我這就前去,師弟師妹可願意同往?”

楊震垂頭不語,他的神色表示不願了,而柳青青也有難色,張嘴“嘻嘻”一笑道:“罷了罷,我還是回房休息,免得下午耽誤功課。”嘴裡是這樣說,搪塞過去,然而心裡仍在記掛著她的那一劍,武當絕學。扭頭興沖沖地朝著房門奔去,閉好了門,倒頭睡下。

楊震見眼前事已至此,索性回屋,只剩下胡志邁步向著嚴學志這邊行來。

嚴學志正在午睡,忽聽有人敲門,他隨身爬起,開了屋門,迎面瞧見胡志,便把他迎了進來。別看都是師兄弟,像這樣彼此登門拜訪的倒是不多見,雖然都是同住在一個院子裡,因此兩人客套了一番。嚴學志讓座,遞過去一杯茶水,胡志接過,手捧著茶水,寒暄一句道:“嚴三弟一向可好?”

嚴學志猜他有事,只是沒有說出來,便接過話茬,答道:“多謝大師兄記掛,小弟一向都好,只是好久沒有待在門裡,所以疏於本門內部事務,心頭極為關切,一時半會又不知從何說起,因此終日悶悶不樂。”

胡志聽嚴三弟提及,恰合心思,抖擻了下精神,一本正緊地說道:“我何嘗不是如此。在我等幾人病困期間,無力顧忌本門,本已慚愧至極,心裡自覺對不住師傅,也對不住本門上下的師兄弟們,然而老天開眼,終有一天我等幾人痊癒,日漸復原,眼看如此,便想替本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以報後憾。可是天不遂人願,本門卻讓那方師弟這小子做了掌門,想他從前的劣跡,幾度讓人痛心疾首,可時過境遷,他終究如願以償。本想如此也罷,嘆又何用?但現下發覺方師弟與我等的差別太大,凡事無法共容,實乃是天理如此,我等又怎奈何?如今思來後悔莫及,只怪當初…”胡志說到此處,幾度哽咽,難以把話說下去。

嚴學志聞此,輕輕地點了點頭,柔聲說道:“大師兄不必考慮過多,方師弟雖然身有汙點,然而他終究秉性不壞,雖然彼此對待問題都有差別,可他畢竟是一門之主,凡事我們還得忍讓他三分為妥,那時諸位師兄弟有病在身,門裡只剩我們幾人,遇事難免考慮不周,當時情況複雜,不同於今日,否則以方師弟的資歷怎及得上大師兄你呢?何況還有肖飛。此事已過,我看大師兄不必自責。”

以大師兄的脾性,那時在病困期間自是不願意伸頭,遇事難免遮掩馬虎,若論洪七官師傅的性情,不論情況如何,也會鼎力拿出自己真實的意見。就像金盆洗手一樣,身子活蹦亂跳時,他要堅持退出江湖,到最終被梅花盜打倒時依然如此堅持不懈,從不退縮半步。像這樣的人已不多見了,不得不承認八卦門的洪師傅是個頂天立地的人。但洪七官的這點卻沒有一個門人能夠學到,實在是遺憾得很,連嚴學志也不能。

胡志喝了一口茶水,忍了忍淚水,右手一抹眼眶,靜靜地說道:“他本就年輕,做事容易出格,上次竟然帶著一幫弟子下山給官府押運保銀,做些營生的活計。我八卦門堂堂一派何足到了這個地步?今日我去尋他本想跟他商量些事,哪知他又帶著一幫弟子下山,不見了蹤影。只不知這次又會做出哪些事來,讓人格外擔憂啊。”

嚴學志一聽,“哦”了一聲,緩緩地磨過身去,喃喃地說道:“難道他真的這麼做了?這不和那名城大俠史一郎是一樣嘛,還有那些個梅花盜與江南五老等人,如此看來,方掌門確是在冒險啊,跟官府勾結,遲早有一天都是要出紕漏的,但願那麼一天不要來臨,這種事攤上誰都不是好事一件。”

名城大俠史一郎被朝廷請為押銀保稅之後,與官府人士走得很近,本來這樁買賣對於一個劍客而言也算不得什麼,官府付銀,劍客出力,一樁歸一樁,一碼歸一碼,但史一郎終究沒能經受住誘惑,最終逾越雷池,斷送了自己的性命。自古以來,這錢財二字就是如此神秘,總是與血腥味脫離不開,不是有那麼一句話嘛,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但以方少強的本效能否逃脫了這一關,還是個迷霧,就看他是如何面對了。那江南五老與梅花盜亦是如此,如果不能成功駕馭錢財,那麼終有一天它迴帶來血光之災。

嚴學志立身,輕盈地渡著步,略顯得有些急促,心跳加快,不知是替誰著急似的,從沒有過這樣。胡志猛地點著頭,說道:“是啊,說來他膽子也大,本門中歷代祖師可從沒一人做出這等事來,不想等到他時,他竟如此,幸虧師傅不在,倘若師傅仍在,還不責罵?”

說到這裡,偶爾讓嚴學志想起了自己的師傅智善對自己說得那段經歷,擅自欺瞞祖師暗自參加一場官兵剿匪廝殺,雖然獲得一批價值連城的金銀,但則被祖師逐出師門,師傅為了洗清罪孽,從此剃度出家,做了一名和尚,從此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雖然期間沒出禍端,但是也被師門所不容,然而到了方掌門時,他則率先垂範,自身鋌而走險,說他膽大,倒也不過。只期待他能好自為之。

嚴學志情知自己和他是同門師兄弟,有些事需要分個你我,不是每樣事都能出口。雖然他與智善師傅比起來,那是天壤之別,一個是剿匪,一個是押銀保稅,可幹得都是些刀劍上嗜血的營生,如出一轍。

他緩緩地停住腳步,立身坐下,面向著胡志,說道:“給官府押銀保稅對於門派而言亦是不多見,但也算不得什麼,賺頭雖大,可確實兇險,如果中途出現三長兩短,對誰都不好看,那名城大俠史一郎到了最終只有以死為代價才換來了結局,而那梅花盜與江南五老等人終而投靠了六合門。說起六合門,大師兄可有耳聞?”

胡志平息了下情緒,使勁地搖了搖頭,說道:“我自身子痊癒後,久有未在江湖中走動,請恕我孤陋寡聞,我對六合門只聞及它的一點名頭,除了知道他們最近在攻打江湖幾大門派之外,至於其人其事倒是一概不知。”

說及此處,胡志倒是有些感傷,作為一派的俠士卻對江湖之事如此慢待,倒是少見,由於疏於察探,對各派情勢均都一知半解,苦於於此,門裡遇到大小事務,除了跟方掌門爭個長短之外,他一概不參與。

嚴學志續道:“六合門是新門派,其掌門人是原先松花島的島主令飛燕,名下分設六大分舵,分別是少林、武當、華山、泰山、青城及青龍分舵,名義如此,實則挑戰六大門派,除了青城分舵全數由青城派擔當以外,其餘的五個分舵都是來自五大門派投誠的人士組成,以目前境況去算,六合門的弟子頗眾,數目龐大,總體實力強悍。剛落成不久,令飛燕的野心膨脹,便興師動眾地率領各部攻打幾大門派,眼下少林、武當、華山、泰山與青龍幫盡數已去,不可挽回,餘下的殘眾聚集在我們八卦門,立在眼前的便是。就在前不久,我從杜莊那裡獲悉,六合門又獲得一批價值不菲的金銀,初步估計至少有幾百萬兩,如此鉅額金銀用作它的開銷,他們可謂要人有人、要錢有錢。六合門的行事自有一套,他不但大膽地吸收來自各方的英雄好漢,而且還與官府掛鉤,就不知他們明裡暗裡在搞什麼名堂。如今常替別人做些保送押銀行當的梅花盜與江南五老甘願屈服在六合門麾下。不止如此,令飛燕手下的奇人異士倒是讓人屢見不鮮,當真是此一時、彼一時,絕不能同日而語。”

胡志聞此,只不住地點頭,嘆道:“如此強勁的對手,卻找上了幾大門派,算是劫數啊,就不知這種紛爭到幾日才能罷休。”

嚴學志“呵呵”一笑,接道:“不論孰高孰低,孰贏孰輸,到了終了都已實力來說話,揚名立萬都是不可避免的。但對於一派而言,發揚光大何其重要,但又談何容易。從六合門的經歷看,一派也少不了營生,要營生就要有賺頭,倘若柴米油鹽都空了,何來的發揚光大呢?豈不是空談。”

胡志聞嚴學志話鋒一轉,替自己開脫起來,心裡不是滋味。放下手中的茶盞,緩緩地沉吟了一會,說道:“嚴三弟說得不無道理。當得一派掌門的確不易,但像方掌門這樣行事倒也不多見,我見嚴三弟又是當今的武林盟主,眼下我們說話多有不便,還請你平日多與方師弟交流交流,好好地說道說道,如果他能及時地體察出,對於他人、對於咱們八卦門也未嘗不是好事一件。”

嚴學志爽朗一笑,說道:“請大師兄放心吧,這次等他回來,我自當領會,不會讓大師兄失望。我們都是自家的師兄弟,平日彼此無話不談,我想沒什麼結是解不開的,你說對嗎?”

胡志知嚴學志有午休的習慣,留下來多有打擾,他又飲了一口茶,便起身告退,奔著自己房間去了。嚴學志目送大師兄遠去,等他走遠了,嚴學志靜靜地站在那裡,吁嘆了一口氣,心道,“師妹說得不錯,他從骨子裡的確不服方掌門,唉,也不知今後本門會出現多少意想不到的事來,真是天意如此啊。”良久,嚴學志關閉了房門,依舊翻身睡下。

次日,上午十分,易帆肆處嚷嚷,方掌門領著那幫弟子回門了,弄得每個人都知曉。他很開心的樣子,就差沒打鑼敲鼓了。畢竟他是家丁中的頭目,平時說話辦事倒很利索,不帶半點馬虎得。也還別說,方掌門雖然在師兄弟們中極為冷落,可在他的面前,那是一個大紅人,相處得十分融洽。

嚴學志邁著沉重的步子向方掌門那裡走去,儘管他不願意去,但答應過的話豈能不算數。只因在他的心裡,他總覺得還沒有那個必要,至少目前並未出現什麼事情,偏要鬧到那個地步。

饒過幾道彎,穿過幾道廊簷,嚴學志到了方少強的住處,這裡本來是洪七官的宅邸,現在變成了方少強的了。三間房屋,其中中間的一間是廳堂,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廂房,後面是個院子,不大,但是很小巧。這時,方少強正在屋子裡,由於剛剛回來不久,還沒來得及歇下,他在屋子裡獨自一人在喝茶休閒。屋門是敞開得,嚴學志輕聲地走了進去,喚道:“方掌門可在?”

方少強一聽是嚴三哥的聲音,便快步迎了上來,當下讓了座,答道:“什麼風把你吹來了?”一語未了,他拿來了一隻茶盞,給他斟了一杯茶,端了過去。嚴學志接過,稱謝不已,呷了一口,放下茶盞,二人就此面對面坐定。

嚴學志說道:“得知方掌門回來了,舍下沒事,便過來瞧瞧。”他答得也巧。

方掌門像有種未卜先知的本能,不等嚴學志啟口,他帶頭說道:“近日,我帶著幾名弟子下山去尋活計去了,也沒做別的什麼,最近官府正在招兵買馬,肆處尋覓一些人為他們押運保銀,我便領著幾人加入其中,不為別的,只為本門掙得一些金銀。這不,剛剛才回來不久,還沒來得及歇息。”

嚴學志喝了一口茶,見方掌門很痛快,也不隱瞞,開門見山,心裡頓時覺得他問心無愧,於是喃喃地說道:“方掌門可知此事很有兇險?一不留神便人仰馬翻。”

方掌門一笑了之,答道:“這點小弟自然知曉,只是凡事都不能兩全其美,何況我們這些練武之人,除了身懷武功之外,也不會別的技藝,不比旁人,種田的人則耕有良田,做官的人則謀有其政,而我們這些學武之人,只能拿拳腳來換飯。這也是迫於無奈啊!”

嚴學志說道:“是啊,方掌門說得有理。可你最近聽說過大師兄對你的舉動頗有一番微詞嗎?”

方少強愕然,唐突地說道:“大師兄為人耿直,口直心快,難免跟不上當下更為年輕的一輩人,他的態度如何,我也能夠理解,曾有幾次我很想聽聽他的見解,可他除了對我的主持頗有感觸以外,他幾乎沒有拿出好的主意。當然對於門內事務,我負有關鍵的罪責,但如果大師兄的聲音過大,還是需要他來指點,我們潛心矯正。”

嚴學志沉吟了一會,說道:“方掌門平日事務纏身,我都能理解。我只擔心咱們八卦門就此與官府來往,會惹麻煩上身,如今人間可不同於以前,官府甚是飛揚跋扈,不管民生疾苦,百姓一片怨聲連連,現在江湖人士與官府攀上枝節可算不得是件好事,凡事我們要多多地留心,不可馬虎。”

方少強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嚴三哥說得對極,我贊同。”

一個是盟主,一個是掌門人,以他們的身份真不好把話說得那麼通透,雖然彼此為師兄弟,但點到為止即可。既然嚴學志提到此處,也就夠了,因此嚴學志沒有繼續說下去。方少強是及其聰慧之人,豈能不知他的來意?不過以他們的身份與性情,略帶蜻蜓點水,也就悵然了。

嚴學志此時覺得煩悶,心中自有若干疑問沒處訴說,正好藉此機會二人說上一說,於是他略一低眉,說道:“從我回來到現在也有些時日了,雖說大夥奔來,聚在一起,為得是防止六合門來進攻,但許多天以來,並沒有動靜,我在想令飛燕是不是另有計劃?”

方少強介面說道:“嚴三哥不要著急,六合門雖說勢力很強,但他要攻打我們也得認真仔細一番,如果一戰不成,還得班師回朝,這樣的仗他們未必肯動手。現下,少林、武當、華山、泰山與青龍皆是空殼,他們霸佔了還不如不去霸佔,最關鍵的是眾派弟子門人紛紛投靠六合門,其實照此去看,他們已經贏了。”

嚴學志聞後,不住地搖頭,說道:“這些自然,但是六合門不是等待之徒,那令飛燕一鼓作氣攻打諸派,兵貴神速,聲東擊西,頗為了得。如何這次他們遲遲未動?”

方少強說道:“那六合門的令飛燕也是個很傷心的人,起先在武林聯盟大會上一舉奪冠,當得了不可一世的武林盟主,後來開創了六合門,繼任掌門人一位。但由於得罪了天下武林豪傑,被人推下武林盟主之位,由嚴三哥擔當。這期間的波折足以說明,令飛燕骨子裡仇恨這些人。他打下江湖幾大門派以後,各派只剩下幾位聲名顯赫的掌門人與弟子,如此,對於他們來說,倒是麻煩一件,要知道,越是這樣的人越是硬朗,不肯降服。像武當的鄭掌門、華山的卓一飛、泰山派的林掌門,少林的空雲大師與得道高僧空智大師、枯榮大師等。此次他們前來八卦門避難,令飛燕未必知曉,在他的眼裡,就算他敢於觸碰我等,但他未必敢碰名城城主神劍。因此,他或許盤算等勢力積蓄到一定程度,才來動手。”

嚴學志略微點了點頭,沉默不語。良久他緩緩抬頭,看著方少強,說道:“近日,我偶然遇到了馬伍德師弟,他比先前改變了很多,當我見到他時,差點都不敢相信。”

方少強驚異地喜道:“真的嗎?嚴三哥,那馬師弟怎地就那般巧合遇上了師哥呢?我好久都沒有見到他們了。”

嚴學志肯定地點著頭,“嗯”聲答道:“是真的。他與蝴蝶谷的一位姑娘賀思燕一道前去少林尋我,帶著很多靈丹妙藥與配藥的方子,交給了我,說是他的師傅胡藥師大施恩德,為了讓更多的人驅去傷病,拯救武林,而做出的令諭,派他們兩位前來。之後不久,他們便回去了,只因穀子裡的規矩甚嚴,未能留下,否則我定當邀他回門看上一看。”

方少強眨著眼睛,問道:“師哥見到馬師弟時,可知他的身體復原得怎麼樣?”

嚴學志回道:“那日,他被突厥的兩位高僧打傷,我扶著他回來時路有巧遇,碰到了蝴蝶谷胡神醫,從此他拜在神醫門下,收他為徒。那神醫出手醫治,哪會有差錯?自然是活蹦亂跳的身軀。”

方少強拍掌叫好,懸著的一顆心又放下了,說道:“真是天人自有吉相,老天不負他。”兩人又閒聊了一會,各自飲了些茶水,方自散去。

午飯時分,後庭中,有兩名弟子緩步走入其中,坐在一張桌子上。一邊坐著,一邊說著話,正在此時胡志邁著闊步,行了進來,肆處張望了望,便信手坐在他們同桌上。那兩名弟子識得胡志,見他坐來,便低下頭,各自收了嘴巴,住了口,默自不語。

易帆正在後廚,搖晃著身軀肆處察看那些家丁們,防止有人偷懶。這刻他出了廚門,走入後庭,瞥眼瞧見胡志,便躬身走了過去,寒暄道:“啊喲,胡大俠,您也在呢!您瞧您這,還要您親自來一趟,不如您招呼一聲,改日叫人給您備好飯菜,送過去。”言語間甚為殷勤、客套,不敢怠慢。

胡志一瞧是易帆,本來面無表情的樣子臉上露出笑容,說道:“不麻煩大總管了,還是我自己來這裡吧,這後庭打扮得甚是豪華,不比咱們莊園別墅美觀,在這裡吃飯心情好。”

那易帆連聲稱是,不敢反駁,滿臉堆笑地說道:“您瞧您這,跟我開什麼玩笑呢!那大總管何其是鄙人啊,應當是咱們的掌門才對。”

胡志一板臉,怒道:“胡說,掌門人何曾是什麼大總管呢?大總管名副其實就是你。”

易帆也不敢搭話,連連頷首稱是,說道:“與其這樣,那就請胡大俠這邊請,這邊有張空桌,算不算雅座,鄙人不知,但很開朗。”說著易帆右手一攤,請胡志另桌就坐,緊靠花籃的那邊,看著人員極為稀郎的一桌。

不一會兒功夫,家丁們端菜上飯,每桌都是滿滿得,瞧上去,各桌都一樣。易帆此時三步並兩步地奔向後廚,不出一刻鐘,復又奔出,手裡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盤烤肉,朝著胡志那邊走去,他躬身陪著笑,遞過那盤烤肉,說道:“胡大俠,這是後廚特意為您準備的烤肉,請您嚐嚐。”說完,他輕輕地把那盤烤肉放到胡志面前,彎腰退了去。

胡志也不出聲,只是一個勁地笑,隨手抓起盤上的烤肉,吃了起來。

這邊這桌上那兩個弟子瞧見,大眼翻小眼地瞪著易帆,其中一人小聲罵道:“馬屁精,我呸死你啊。”雖然說話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易帆聽見,易帆回頭狠狠地瞥了他們一眼。

那兩名弟子拿著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一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像是餓了很久似的。這時李目走了進來,抬頭看見他們兩人,興沖沖地嚷道:“啊喲,魏兄弟與郝兄弟也在呢,不如我們一塊吃吧。”說著話,李目朝著那兩名弟子所在的這桌坐了過來。

原來那兩名弟子一個姓魏,一個姓郝,他們抬頭一看,見是李師叔,也不敢得罪,連聲客氣地招呼道:“李師叔好,我們正在吃飯呢,不如就請李師叔一道用飯吧。”李目當然不客氣,坐下便拉起筷子,吃起來。

李目邊吃邊對那姓魏的弟子說道:“此行跟著方掌門前去押送保銀怎樣?一切都還順利吧,路上沒遇見山賊吧?”

那姓魏的弟子慌慌張張地吞了一口飯,喝了杯茶水,潤了潤喉嚨,說道:“路上倒很順利,沒遇見山賊強盜,要不我們怎麼這麼早就回程了呢!”說來也巧,那兩名弟子正是追隨方掌門前去押送保銀的人。

李目湊過頭來,神神秘秘地問道:“此行收穫多少?該不會兩手空空吧。”

那姓郝的弟子搶著答道:“看李師叔把話說得,怎會兩手空空呢?我們這趟出行,都是有文契的,那上面都寫得好好的,此行的酬勞是分銀五百兩。”

李目皺著眉頭,裝著一副極不愉快的樣子,說道:“就五百兩啊?那也太少了,太沒把人當人看嘛,至少也要一千兩,官府也太小氣了點,如果下次碰上我,那也是這個數。”說完他伸出一個手指頭。

那姓魏的弟子與姓郝的弟子異口同聲地問道:“這是多少?”

李目露出神秘的姿態,答道:“一萬兩。少了這個數,不幹。”

一側的胡志聽他們談資頗豐,氣鼓鼓地坐在那裡,悶悶不樂地吃著飯。幸虧那盤烤肉確實不錯,讓他吃起來覺得開胃,本來被侍奉好的心情又一落千丈。他是聽不得別人在背後議論押送保銀的事,只因他從骨子裡痛恨極了此事,今日偶爾聽得李目與幾位弟子津津樂道地談及,甚為不爽。他瞪大了雙眼,怒氣沖天,本來一副文靜安適得模樣,瞬間不翼而飛。雙手不停地摔砸著碗筷,只“噼裡啪啦”地響個不停。若是換了旁人,誰都不敢如此放肆,這裡畢竟是頗得規矩的八卦門,如是失了規矩,那可要被罵得,屢教不改得甚至要責罰。但此刻他是胡志,八卦門的老大哥,又是掌門人的大師兄,平日裡誰都給他幾分薄面。李目何曾沒有瞧見他,只是兩人不似從前那般親熱,彼此很少說話而已。此刻李目當然知道大師兄在一旁發脾氣,只是他不聞不管。

不僅如此,他還有意提高嗓門,對著那兩名弟子說道:“不過最近六合門在攻擊江湖幾大門派,情況不容樂觀,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如果有好的文契可以畫押,下次我倒可以半價參加,五千兩總可以吧。”

那姓魏的弟子一聽,立刻笑道:“由李師叔出馬,別說區區幾兩銀子,那是給官府莫大的面子,如果地方官府能夠請動李師叔,就算把整個保銀的半數分享給李師叔,那也不算什麼得。”

李目一樂,臉上堆起笑容,說道:“去、去、去你的,你小子竟然拿我開玩笑啊,半數銀子奉獻給在下,那地方官府眼睛瞎了不成?乾脆不用保了,直接和那山賊強盜分掉,一人一半,何用我們呢?”

那姓魏的弟子說道:“我們覺得倒不是自己便宜,只是看有什麼得人出馬,像李師叔這樣的人,平日裡根本沒把銀兩放在心上的人,哪能瞧得上那點收銀,連給李師叔去杜莊玩一把骰子都不夠。”

李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吼道:“你小子現在也學得幾分油膩,嘴上竟冒不出好聽的來,杜莊?你怎知杜莊?”

那姓郝的弟子一聽,立即介面說道:“那有什麼不知的,杜莊方圓幾百裡,無人不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杜莊,哪個英雄好漢沒有出沒過?只是我等還沒有去過,倒是可惜。聽說那裡的吃喝別具特色,住得地方甚是豪華,玩得場所應有盡有,無所不有,就連那裡的夥計都與眾不同。”

胡志在一旁聽了,實在是忍無可忍,奮力地一摔碗筷,立起身來,朝著他們走了過去,指著那兩名弟子呵斥道:“好好地吃飯,提什麼杜莊,難道你們心花了嗎?”

李目知道大師兄為什麼發脾氣,打心眼裡他就不服方掌門,恰恰那兩名弟子是參加過押送保銀的人,剛剛在吃飯的時候又議論到押送保銀的閒話,此時一時興起,大夥又說到杜莊,而且笑聲很大,根本沒把旁邊的大師兄放在眼裡,因此惹得他怒火中燒。從這些中哪一樣使得他偏發脾氣不可?李目不解。

那兩名弟子情知大師叔過來說話,自己有錯,便縮著脖子不出聲,忍著捱罵。但一旁的李目卻不忍,他怎能忍得下去?於是沒等那兩名弟子回話,他開口說道:“大師兄何必這麼大的火氣,這裡是後庭,人多嘴雜,難道大師兄不知嗎?何況還有這麼多人在此吃飯休憩,如此這樣豈不打攪了他人?”

李目開口,胡志無賴,他只得忍了忍,便放低了聲音,可聽起來依舊響亮,說道:“你們兩位弟子便是參加押送保銀的人?我看你們兩位下次別去了,真不知天高地厚,與官府來往,遲早惹禍上身,到那時別連累了八卦門,道我們教徒無方,敗壞我們的名聲。這等且是小事,那押送保銀的事甚為兇險,中途要是出了差錯,連性命都難保,你們兩位可曾知道?”

那姓魏的弟子一聽,終於抬了抬頭顱,乾咳了一聲,不卑不亢地說道:“大師叔,我們只是奉命行事,方掌門在出發前雖然問過我們個人的態度,但是我們都是遵照掌門令諭辦事,沒有半點私心。官府雖然可恨,但這押送保銀都是有文契的,只要依照契約所屬,按章行事就可,不是哪一個人的個人臆斷。我們都是學武之人,做的就是刀劍之活,這是天經地義,我等雖稱不上英雄豪傑,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凡事都有兇險。天底下就沒有水到渠成的事,只有憑藉一絲努力,才能換來曙光。做人都要有度,如今的官府雖比不得從前,可只要我們守住自己,不做貪得無厭之人,不要逾越雷池半步,相信上天自然不負我等。大師叔做事向來光明磊落,何以在此事上如此格格不入?我等實在不明。”

胡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本想就此教訓他們幾句,不料一語不歡,他倒是侃侃而談,真是豈有此理。胡志好沒聲氣地怒道:“別隻顧嘴硬,到了吃苦頭時方知退縮,可到那時已經為時已晚。我奉勸兩位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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