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晏相公(1 / 1)
“奉官家令!護送晏老相公返鄉。”
樊都頭說完,趙昌不由得瞪了眼他,能不能把話一次性說完,嚇死老子了!
“等等,官家恩准老師致仕了?”趙昌反應過來問道。
“是的,世子殿下走了之後不久,晏老相公就幾番上疏乞老歸鄉,官家拗不過,就允下了。可官家有擔心西南剛剛經歷過兵禍之事,便遣我等護送晏老相公回鄉。”
趙昌和樊都頭口中的這位晏相公乃是官拜集賢殿大學士、同平章事兼樞密使的晏同叔,他不僅是趙昌的老師,還更是當今官家的老師。所以說起來很是有趣,趙昌竟還跟自己爺爺輩的官家算是同門師兄弟,當初趙昌就曾經說起過這樣的玩笑之語,後來被有心人給傳到了官家那裡,最後還被罰了禁足半月。
“那你們跑這兒來幹什麼,如今雒縣正值兵亂之際,你們該隨時護在老師身邊啊?”趙昌雖然行為素來放蕩不羈,但是對於自己的這個老師還是十分敬愛的。
樊都頭躬身回道:“正是晏老相公讓我等來的,剛剛我們一行救下了被賊軍圍攻的曾刺史,才知道世子殿下此時正在城中,晏老相公擔心世子殿下的安危便讓我等前來;不過來看世子殿下勇武異常,這些宵小之輩當真是自尋死路。”
作為一個就在京中任職的人,這位樊都頭捎帶著誇了一下自己眼前的這位世子殿下,反正誇幾句又不要錢。
趙昌聽到樊都頭的話,心中感動,自己的這位老師自己尚處險境,卻仍將身邊的護衛力量大部都派來保護自己,師生恩情,莫過於此。
“樊都頭,我這裡已經安全了,我們一起去把老師接進城吧,城外尚有叛軍餘孽,不太安全。”
樊都頭拱手笑道:“末將正有此意。”
於是趙昌便留下黑山等人在城裡清理街道,自己和御林軍眾人出城去將晏同叔給接進城來。
路上趙昌又碰見了披頭散髮的聞縣令,樊都頭一打聽,才知道這位聞縣令帶人追著叛軍趕出來之後便圍堵住了一小夥叛軍,人數只有十一二人,聞縣令一上來就命人用竹筒炸彈去對付這夥叛軍,哪知道這夥叛軍背水一戰,拼命衝擊,竟將聞縣令帶來的這由廂軍、衙役、百姓組成的上百號人的隊伍給打的七零八落,聞縣令本人也是倉皇逃竄。
對於聞縣令,趙昌因為之前他擅自追出城去的行為,對他沒有什麼同情心,也沒有同意讓他跟著自己,只是告訴他城中已定,趕快回去穩定百姓;而聞縣令從樊都頭這裡知道了趙昌的真實身份之後更是不敢多嘴只敢聽從命令,而趙昌則繼續去找晏同叔。
沒多久,趙昌便找到了晏同叔和曾厷,師生相見,至此情景,自然免不了要寒暄一番,接著趙昌便將晏同叔給迎進了城。
進了城,晏同叔看到尚未清理乾淨的城牆街道和推擠如山一車又一車往城外運的叛軍屍體,不由得大驚;想到趙昌其實並沒有多少人可以用,便稱讚趙昌指揮得當,頗有太祖太宗之風。
趙昌被誇得不好意思,將正常戰鬥的來龍去脈給晏同叔細細的講了一遍,其中也沒有貪下顧知善的功勞,讓晏同叔嘖嘖稱奇。
“據世子殿下所言,這顧家郎還是王相公在湖州家的鄰居?交情還不錯?”晏同叔開口問道,頜下的一縷花白的山羊鬍一動一動,頗為生趣。
“是不是鄰居學生不知道,不過交情不錯當是真的。”
晏同叔呵呵的笑了聲,興趣盎然,“沒想到普天之下除了你,那位顧家郎竟也敢喚王相公做‘王老頭’,真是有趣。”
趙昌撓著頭嘿嘿的笑著,“想必是這顧知善還不知道王老頭的真正身份,不敢諒他也不敢這樣稱呼王老頭。”
“什麼身份,什麼身份你不也叫王老頭嗎?怎的好意思這般說那顧家郎。”看著趙昌侃侃而談的模樣,晏同叔忍不住笑罵上一句。
“老師想見見這個顧知善嗎,說起來他還真是個有趣的人呢!”趙昌起了將顧知善給晏同叔引薦一下的心思。
“那倒不必了,既然你和子固(曾厷之字)都覺得其人不錯,他又立有如此功勞,當可以向朝廷舉薦他入軍器所為官。”
對於與顧知善見面,晏同叔卻是興致缺缺,因為雖然晏同叔和王老曾經同朝為相,但是由於二人之間政見不同,所以平時少不了互相打一打口水仗,因此聽到趙昌說顧知善和王老交情甚好,不免生出了些隔閡。
“那學生就安排老師您先找個僻靜些的地方先行住下,等學生肅清了城外的禍患再請老師動身。”趙昌見晏同叔無意,也不強求,招來一個在清理戰場的衙役準備讓他帶著去找一個地方住下,這衙役當時也在城牆上聽到了趙昌的話,怎麼敢不聽令,點頭哈腰的滿口應下。
這時聞縣令卻是笑哈哈的走上前來,剛才他已經打聽清楚了晏同叔的身份,便起了巴結之心,“下官雒縣縣令聞度見過晏相公,下官久聞晏相公大名,今日得見,真是三生有幸,下官有意今晚在府裡為晏相公接風洗塵,不知可否?”
“嗯,我初到雒縣,所聽所見,聞大人也算是有政於一方了;但是設宴一事就免了吧,如今雒縣正值多事之秋,聞大人還是該把精力放在安撫百姓上。”
晏同叔不冷不淡的說著,他雖然才被允許致仕,但是這幾年都是擔任的閒散官職,並不主事,對於聞度的討好,他自然不以為意。
見晏同叔面露不悅,聞度惶恐應是,不敢再在晏同叔面前討惡,藉口處理城外諸事惶惶然的躲開了。
“這聞度不好好的把分內的事處理好,就知道巴結上官讓自己晉升。”趙昌撇撇嘴,對這個雒縣的主官印象很不好。
“子固,你覺得呢?”晏同叔呵呵的笑著,轉頭望向了曾厷。
曾厷搖了搖頭,“論治理地方,就算是我也不敢說勝過聞縣令。”
“我怎麼瞧著像是你曾子固維護下屬呢。”趙昌不甘心認錯,瞪了一眼曾厷。
“我上任漢州刺史不過月旬,哪裡有什麼值得維護的下屬,明明是你自己對這聞度沒有眼緣。”曾厷不以為意的說道。
趙昌剛準備開口辯駁,晏同叔又道:“其實若論這治理地方的能力,這聞度應該早就可以升任了的,其中緣由恐怕是他得罪了什麼人吧。”
“學生到不覺得他又什麼能力,反而覺得他好大喜功。”趙昌說的‘好大喜功’自然就是聞度冒然出擊的事情,不過好在叛軍也是誘敵之計,附近的村莊並沒有遭受多大的衝擊。
“在得到叛軍要圍城的訊息之後學生本以為可以藉助雒縣的三百廂軍保證雒縣縣城無恙,但是沒想到雒縣廂軍吃空餉以及翫忽職守者眾多,倉促之間,能召集之兵不出百人,實在是爛在了骨子裡。而聞度更是不作為,甚至縱容,學生以為就是因為有聞度這樣的官員,我們凌朝的軍制才會如此廢弛。”
“這就是你與平戎知軍程語毅在平戎軍秘密進行編練廂軍的理由?”晏同叔問道。
晏同叔此話一出,曾厷與趙昌皆是一驚,趙昌的眼裡更滿是驚恐,他拱著手惶恐的彎下腰,身子竟微微有些顫抖。
晏同叔語氣並不嚴厲,卻讓趙昌背後冷汗直流,凌朝這強幹弱枝軍制導致凌朝禁、廂兩軍皆積痾已久,卻無人敢言改制,當初趙昌和進京述職的程語毅一拍即合,決定先秘密地訓練平戎軍轄下的幾千廂軍,待到趙昌的父王濮王趙宗德登基再將事情和盤托出,到時候濮王看見軍改之有效成果,必然會允許將此法推廣至全國。
但趙昌卻沒有想到事情竟然這麼快就洩露了,當初凌朝太祖便是靠著軍隊兵變才得以承襲大統,故此軍隊一直是凌朝皇帝的一處禁臠,若不得任何人染指,哪怕是趙昌這樣的身份也不行,而且趙昌這樣的身份更是要避嫌,不然與謀反無異。
晏同叔斜瞥了眼趙昌,有些恨鐵不成鋼,“這種事情竟然想著先斬後奏,實在是愚蠢至極!”
趙昌彎著腰不敢反駁,只得哭喪著臉,道:“學生知錯,只是不知官家會怎麼處置我等。”
“程語毅是個儒將,有戰功,又頗有能力,如今朝中這樣的將軍不多,他是個中佼佼,官家自然不會讓朝廷處置的太重,我離京前朝中又訊息說是將他調到北境去。”
聽到這裡,趙昌稍稍鬆了一口氣,程語毅乃是凌朝如今為數不多的有意改革的軍中宿將,在北方的契丹之中也是素有威名,若是程語毅因此遭受滅族之災,他真的是萬死難辭。
“至於你!”晏同叔頓了頓,一臉嚴肅,“官家讓我跟你帶句話,汴京那邊有你父兄替他分憂,你既有興武之意,那就留在南邊好好整頓廂軍軍務,若是整頓不好,那就不用回來了。”
“真的?”趙昌猛地抬起頭,眼神中精光閃爍,對他而言這可不是什麼懲罰,而是一個莫大的賞賜。
“不要以為這是你的機會。”晏同叔竟少有的冷冷的掃了眼趙昌,“廂軍只是禁軍預備,弊端由來已久,其間關係錯綜複雜,一不小心便是得罪了整個朝廷!”
“學生省得。”趙昌不由得笑道,難掩心中喜意;對於晏同叔的告誡,自然也不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