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 / 1）
接下來的兩天，顧知善就待在村子裡籌備著建造水力織布作坊的事情，也並未見的輕鬆，先是顧知善找來了一些村裡的漢子，買來各種建築材料開始建造作坊工場，好要請村裡會織布的婦人到時候過來幫忙。
一開始的選址問題就很麻煩，村子西面的這條河雖說水量很適合在河邊建造水力織布作坊，但是河邊卻並沒有適合建造作坊工場的地方。
顧知善只能選定了一個稍微平坦一點的地方，又讓僱來的村裡漢子在此基礎上繼續平整土地，過了兩天，土地才剛剛平整好。
萬木匠就一大早駕著一輛牛車把一大堆木構件運了過來，不得不說，萬木匠雖然性格不太討喜，但是在技術和速度上卻是很可以的。
萬木匠送來的木構件很快就在顧知善的指導下組裝完畢。
整個村子的人都好奇的圍在了作坊工場邊，作坊只是剛剛整了地基，別說遮雨的房頂了，就連一面擋風的牆的都還沒有建好，但是村裡人卻將整個作坊圍的密不透風。
吱呀吱呀的轉輪在水力的推動下開始緩緩轉動，繼而帶動織布機開始運轉。
“開始織了，開始織了！”圍著的人中有人開始大叫，人群開始騷動，人們紛紛開始往前擠，用水力來織布，在他們看來實在是天方夜譚，如今顧知善作出了嘗試，無疑是勾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心。
“都別擠！都別擠！都退回去！”村長一邊大呼，一邊把圍著水力織布機聚攏的人群往外趕，但是村長帶著幾個漢子趕了許久也只是讓好奇的人群往後退了區區幾步而已。
“好了，織出來了！”一人大呼，人群緊接著呼啦啦的擁簇而上，將村長剛才的心血化為灰燼。
“不要擠了，你們不要擠了！”被擠出了人群，村長跌坐在地上，這些日子的諸多事情終於壓垮了這位村長，他哇哇的大哭著，也不知道在哭些什麼。
“村長，你看，這是織出來的紗。”一個人興奮的將一塊長約兩米的紗布遞到了村長的面前。
村長的哭聲戛然而止，連忙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這真是用那個水力織布機織出來的？”
村長向摸女人似的摸著手上的紗布，一臉的難以置信，這才多長時間，就已經織出來了一條一丈長的紗布來，速度簡直可以說是驚為天人了。
有了這個水力織布機，他們村子別說是還債了，就算是發上一筆財都沒有什麼問題。
“知善啊，你可真是咱們村子的大恩人啊！”村長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抱著顧知善嚎啕大哭，讓顧知善哭笑不得；王夫子花了好長的時間才把村長給勸的鬆開了手，但是依舊對顧知善感恩戴德的不行。
“哎！東西送來了，我的事已經辦完了，可以走了吧。”萬木匠打斷了村長對顧知善法子肺腑的感激涕零，朝著顧知善問道。
“等一下，還要麻煩萬木匠你繼續替我多早幾架著水力織布機出來，只有您的手藝做出來的東西我才放心。”顧知善朝著萬木匠拱了拱手，有能力的人哪怕是性格不好也有人哄著，現在的萬木匠很明顯就被顧知善給小心翼翼的哄著。
“不了。”萬木匠出乎意料的拒絕了顧知善的請求。
“價錢的問題咱們可以談，只要您能做得出來，哪怕是出雙倍的價錢我也接受。”顧知善見萬木匠撂挑子不幹了，連忙拉住了萬木匠的手，生怕萬木匠就此跑掉。
萬木匠也沒有想到顧知善能幹出這樣的事，神色侷促，使勁推開了顧知善的手，忙跳到了牛車上，對顧知善說道：“這水力織布機最核心的東西就是水力的驅動裝置，我已經給造出來了，剩下的織布機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你只要單獨畫出那部分的圖紙把它給其他的木匠，讓他們按照圖紙來做就行了，我還有別的事情。”
說完，萬木匠就趕著牛車急匆匆的離開了。
水力織布機的初步效果已經被證實，村長馬上就發動了所有能動的人，全力投入到了水力織布作坊的建設之中，就連顧知善要發給村民的工錢村長都沒有要。準確的來說是村長和村民在商量下一致決定不接受顧知善發給他們的工錢。
村民樸實的認為，顧知善這是在幫他們解決困難，他們可不好意思要顧知善發的工錢。
水力織布機作坊的廠址上開始了熱火朝天的開始熱火朝天勞作，一個知情的人看到這種場面說不定儼然會覺得這是一個朝廷徵發民役的大型工程。
又過了七八天，一座具有現代氣息的水力織布作坊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在村子西面的河邊矗立了起來。
當天，另外找工匠趕製出來的十幾架紡織機也被運到了村子裡，這些紡織機馬上全都被投入到了作坊的生產之中。
有了水力驅動的紡織機，織布的速度有了非常顯著的提升，平均一天的時間，水力織布機作坊裡竟可以產出五匹素織的絲綢，若是紗布，敞亮則可以放上一倍有餘，這個速度，放在以前，村裡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在村子裡的人晝夜不停的趕工之下，現在作坊的庫房裡已經存放了十幾匹絲綢和二十幾匹紗布，只待生產的布匹足以抵償之前欠下的貸錢之後就可以拉進城抵債了。
過了幾日，顧知善和村長帶著足足兩駕牛車的絲綢紗布進了城。
當看到擺在自己面前堆積著的絲綢，唐博文大吃一驚；“這些都是你們織出來的？用了多少時間？”
唐博文是給村子借貸的富商之中借貸的錢最多的一個，同時也是專門販賣絲綢的商人，今年由於戰亂的原因，他今年少收了許多的絲綢，因為和那些定絲綢的客戶早就簽了預定的契約，按律法，違約是要賠錢的，所以他現在是因為沒有貨源的事情愁的水也喝不下，飯也吃不進。
現在忽然看到竟有人馱來絲綢還貸，哪能不喜，雖然這一輛車的絲綢對他來說只是杯水車薪，但是唐博文卻敏銳的察覺到其中必有什麼奧妙，不然之前還未還債的事情苦苦哀求自己再緩些時間的一個村子怎麼可能突然之間大大方方的甩出一整車絲綢來還債，他們要是之前有這些絲綢，也就不會跟自己低三下四了。
“他們肯定是從哪裡知道了能大量低價購買的絲綢的渠道，我一定要給問出來，不然倒時候我可得賠死了。”唐博文這樣想著，臉上堆積著濃濃的笑意，十分熱絡的拉著村長坐下，跟村長套起了近乎。
但村長怎麼說也活了這麼多年，哪能看不出來對自己產生的這一前一後的變化是什麼原因，心中清楚水力織布作坊是村子以後的發財之路，村長是怎麼也不上唐博文的當。
很快唐博文就發現村長其實也是個老油條，他根本就從村長這裡得不到任何的有用資訊，只能客客氣氣的把村長給送了出去。
送走村長之後，唐博文就馬上讓人去打聽了關於三岔溝村子的事情，在分析了能得到的所有資訊之後，唐博文得出了一個結論，三岔溝這個村子會發生這樣的變化應該是跟顧知善有關。
之前唐博文一直都在外地做生意，並不太清楚顧知善到底在雒縣幹了些什麼，而當唐博文又著人去查了顧知善的情況之後又嚇了一跳，因為他竟然發現顧知善跟如今住在他們這裡的西川路安撫使趙昌交往密切。
一看到這層關係，唐博文馬上就讓人準備好了東西，坐上馬車就去找顧知善了。
此時的顧知善正躺在搖椅上昏昏欲睡，自從水力織布機作坊建成之後，他就很少有這樣的閒暇時光，腦子裡想著該怎麼找到一個倒黴蛋替自己管理好作坊，既不用自己操心還能有錢賺，唐博文就前來拜訪了。
親手拎著禮品的唐博文笑呵呵喊著顧知善‘顧公子’，一臉諂媚的樣子讓顧知善不禁打了個冷顫。
“原來是唐老爺啊。”聽完了唐博文的自我介紹，顧知善禮貌性的裝出了一副很久仰的樣子。
“不敢不敢。”唐博文忙擺著手，“顧公子您在我們雒縣的事蹟可是家喻戶曉啊，只可惜當時叛軍攻城的時候我不在當場，不能親眼目睹顧公子的英勇事蹟。”
唐博文十分遺憾的攥緊了拳頭，“哎，恨不能和顧公子你一起上陣殺敵啊，可惜。”
顧知善聽到這話差點沒憋住笑了出來，好在顧知善功力深厚，給憋了回去。
“鄉野粗鄙，沒有什麼好東西招待唐老爺，見諒。”顧知善親自給唐博文倒上了一杯茶，讓唐博文受寵若驚。
其實這倒不是顧知善多麼的重視唐博文，而是因為小唯此時不在，這個丫頭在水力織布作坊建成之後就像打了雞血一樣，每天都往作坊那邊跑。
跟在元夕身邊耳濡目染，小唯在管理一個小小的作坊上不成問題，也是因為，顧知善現在才能再次閒下來。
還未喝茶，看到茶杯上升騰的茶氣便大呼好茶；說完，心中有事的他也不管茶水又多燙，很給顧知善面子的喝上了一大口。
“唐老爺，要是燙的話就別喝了吧。”顧知善看著唐博文鼓著嘴，嘴裡還含著那一口熱茶，整張臉都變得通紅，忍不住說道。
顧知善一說完，這唐博文就噗的一下將含在嘴中的茶水全都噴了出來。
“粗鄙商人，讓顧公子見笑了。”唐博文尷尬的擦拭著嘴角的茶漬。
“無妨，這才是真性情。”顧知善擺了擺手，表示沒事。
又與顧知善聊了幾句，唐博文便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顧公子你有所不知，其實我唐某人這次來是有事相求於顧公子您。”
對於顧知善，唐博文了解的並不深，所以也不敢和他多繞些什麼花花腸子。
“哦，不知何事啊？”顧知善端起了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淺嘬了一小口。
對於唐博文，顧知善前幾天倒是挺村長回來之後說過，村長說唐博文可能要打村子裡水力織布作坊的主意，只是顧知善沒有想到唐博文竟然這麼直接。
“顧公子您也知道，咱們蜀地的蜀錦名揚天下，年年皆是供不應銷，偏偏今年動亂不止，我這裡收上來的蠶絲還好，但是收上來的成品蠶絲卻是少之又少，根本滿足不了之前定的單子。”
唐博文謹慎的望了眼顧知善，繼續道：“上一次我見著顧公子您村子裡的人到我那裡用成品的絲綢還貸，我瞧著那一批的絲綢質量都是上乘的，就想來問一問顧公子您可知道上次的那批絲綢是從哪裡進來的啊，我也好去瞧一瞧，解了我這燃眉之急啊。”
“唐老爺自己也收蠶絲織絲綢？”顧知善先沒有回答唐博文的話，而是反問道。
唐博文不知道顧知善是何意思，但是現在有求於人，他也只能如實答道：“平時主要以收成品的絲綢居多，家裡也有一個織布作坊，不大，在訂單多、貨源緊俏的時候也能暫時調劑一下；只是今年缺的口子實在是太大了，我那一個小小的作坊無濟於事啊，還請顧公子能襄助一二，唐某感激不盡。”
“那唐老爺大概還缺多少匹絲綢啊，我看能不能幫上忙。”顧知善心中一喜，看唐博文著急的樣子，心道這回兒可能接到了一個大單，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吃得下。
“到現在還缺一千匹的口子。”唐博文無奈的說道，戰爭和動亂對於他們這個行業的打擊太大了，自己這回兒要是熬不過這個關口，家道便是要中落了，想著自己還在書院裡讀書的兒子，唐博文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一千匹！
顧知善猛吸了一口氣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大生意，絕對的大生意！
“那唐老爺你的交貨時間是什麼時候啊？”
“最晚這個月月末，不然那些之前已經付了定金簽了契約的人估計就要聯名把我告上衙門了。”唐博文苦著個臉答道。
“月末。”顧知善皺起了眉頭，如今已經是初十了，只剩下了二十天的時間，村子裡的水力織布機的速度與效率是沒有問題的，但是這次要的數量和時間上都有些趕。
一來還需要繼續訂購紡織機，二來則是還要購買蠶絲；尤其是蠶絲，突然之間這麼大的需求量，顧知善怕會供不應求。
“那不知道唐老爺那裡還有多少蠶絲？若是蠶絲夠的話，我們這邊連夜趕工的話倒是能趕製出來。”
“真的？”唐博文的喜悅之色溢於言表，連忙道：“蠶絲的事情不是問題，只要到時候能織出足夠數量的絲綢，我這裡的蠶絲管夠，請顧公子你放心。”
說著，唐博文打算拉著顧知善一起簽訂契約，但這些東西顧知善哪裡在行，便把小唯和村長、王夫子一干人等全都給叫到了家裡，一大群人商量了半天，才總算是把一應事項都給商量好了。
至於簽訂的契約，是由小唯為首和唐博文談的，別看小唯平時有點傻乎乎的，但是做起這些事來卻是頭頭是道，十分的精明，小唯最終在和唐博文你來我往的較量中佔了上風，有求於人的唐博文被迫選擇簽訂又小唯製作的對自己並不有利的契約。
合作的一應事項及規定，小唯在契約裡都寫的明明白白。由顧知善負責給唐博文提供一千匹的絲綢，由唐博文負責給顧知善提供蠶絲。
顧知善這邊生產出來的絲綢無論是多是少，唐博文都要按市價全部購買；也就是說即便顧知善生產的絲綢多於唐博文需要的數量，唐博文也要把那多餘的一部分按市價購買下來。至於如果顧知善生產的絲綢數量沒有達到唐博文所要求的，顧知善也不能被唐博文追究責任。這簡直就是典型的賺了錢算我的，賠了錢算你的；如此虧本的買賣，竟然讓小唯給談成了，讓顧知善再次對小唯刮目相看。
“顧公子，還請你這些天多費些心，替我看著點，務必要保證絲綢的數量不要少啊。”臨走之前，唐博文忍不住再三叮囑；畢竟事關唐博文的日後的身價命運，唐博文不得不緊張。
再說顧知善，因為契約上明明白白寫著的東西，倒是比唐博文輕鬆許多。
“知善啊，你當真有信心能在三十之前生產出來一千匹絲綢出來？”王夫子也知道村子裡水力織布作坊的效率，多少覺得有點懸；雖然顧知善即便完成不了也不用擔什麼責任，但是對於王夫子這樣的讀書人來說，失信於人總歸是不好的。
“世伯您就放心吧，只要這些天大家都趕著點，再多訂幾架紡織機，沒有問題的。”顧知善笑著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