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景州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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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兄弟,從邊境這麼遠把信送過來,辛苦你了,下去好好休息一下,待我寫封回信給程將軍讓你帶回去吧。”趙昌一手拿著信,一手拍了拍對面人的肩膀。

那人卻是搖了搖頭,抱拳道:“世子殿下不必了,卑職不累,殿下還是先看一看程將軍給殿下寫的信,將軍說了,這信上面的東西事關重大,還請殿下務必認真對待,莫負了將軍的一片苦心。”

“那好,這位兄弟你就先坐一會兒,我這就看。”趙昌無奈的笑了笑,自己竟然被一個程語毅的親兵給逼著做事情,要不是知道程語毅忠心為國,趙昌早就讓人把這個膽大包天的親兵給打出去了。

“對了,這位兄弟,你叫什麼名字?”趙昌一邊低頭挑掉信上的火漆,一邊問道。

“卑職叫衛城,字子玉。”衛城再次抱拳行禮。

“有功名,讀書人?”趙昌不由的趕到驚訝。

“皇祐三年的進士。”衛城不卑不亢的的回道,堅毅的面龐,脖頸處還有一道清晰可見的疤痕,行為舉止之間讓人聯想不到半分讀書人的形象。

“既然是進士,怎麼跑到程將軍的麾下當了一個親兵?以你進士的身份,想要從軍,高低怎麼也得是一個參軍啊?”趙昌好奇的問道。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卑職做軍中參軍只能在大帳之中空談而已,跟著程將軍卑職卻可以血戰沙場。”

“好!我大凌有你這樣的人才,何愁故土不復!”趙昌對衛城大為讚賞,凌朝重文輕武,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導致凌朝的讀書人一向不屑於棄筆從戎,現如今也只有文官在可能登頂作為臣子最高的身份位置——宰相,武將究其一生,哪怕日日沙場血戰,最後也只能屈居人下。

當今官家曾經也提拔過一個武將出身的擔任樞密使,最後也被文官集團給排擠以至於貶官,最後鬱鬱而終。

對於這種情況,趙昌一向是深以為惡的,只是無奈自己無力改變,如今衛城這般思想,趙昌當然欣喜的很。

但是當趙昌拆開信看到裡面的內容之後,臉上的笑容馬上就僵住了,越往下看去,趙昌的表情就愈發的嚴肅。

將手中的信閱畢之後,趙昌緊緊地攥著信紙,皺著眉頭思付良久。

“這信,除你之外可還有其他人經手?”趙昌語氣冷峻,由此可見信上的內容事關重大。

“回殿下,此信從將軍交給卑職之後卑職一直隨身攜帶,未曾轉手他人,請殿下放心。”

“嗯,倒也不必寫信,你把我的口信帶給程將軍吧,就說‘多謝了,半年之內,廂軍必見新氣;至於其他,我並無意,就不勞程將軍操心了’。”

衛城聽到趙昌的話,只是直直的望著趙昌,除此之外,並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片刻之後,衛城冷冷道:“殿下真的沒有奪嫡的那個心思嗎?”

衛城的話一說完,趙昌凜冽的目光瞬間掃到了衛城的身上。

衛城的這話要是傳了出去,恐怕他們二人都會受到嚴懲,然而更重要的是,衛城說的這話,也正是程語毅在信上跟趙昌說的一部分,而衛城能馬上猜出趙昌的心中所想,那就只能說明衛城之前已經看過了信上的內容。

“好教殿下知道,將軍寫著信時,卑職就在將軍身邊,這是將軍讓卑職看到的。”衛城肅身答道。

“看來程將軍倒是很信任你。”趙昌的語氣稍稍緩和,剛才信上的火漆他也檢查過了,也沒有發現被私拆的痕跡,而衛城又是程語毅的親兵,深受程語毅的信任,能看到信上的內容倒也合理。

只是程語毅信上的內容要是被公之於眾,那便是驚天動地的大案,程語毅竟讓衛城看了信上的內容,說是信任,但在趙昌看來卻是太大意了。

衛城頓了頓,眼睛微閉了半息,再睜開眼時,神色凜然,“這份差事是卑職向將軍討來的。”

“什麼意思?”

“殿下可知燕雲十六州?”

“我華夏自古以來的土地,在我朝淪為失地,實為我朝之恥,焉能不知。”趙昌眼底閃過一絲痛惜,華夏故地,歷經四朝而不能收復,趙昌實在是無法像某些朝中的官員那樣平常對待。

“那殿下可知道景州?”

“景州?”趙昌在腦海中思索良久,只是確定了景州並非燕雲十六州中的任何一州,狐疑的望著衛城。

衛城苦澀一笑,目光黯然,“殿下放心,景州還是我大凌的土地,沒有丟,但景州是河北道冀州轄下的一個地方,緊挨著燕雲薊州,我朝與北遼經德淵之盟後雖然再無大戰,但是邊境卻是摩擦不斷,賦稅徭役不斷,還要協助邊軍守城,邊境諸民苦之久已。”

趙昌聽著衛城的話,一怔,心下不免愧疚,熱血之心只曉得收服故地,卻忘記了邊境百姓之苦,苦遼國越境劫掠,更苦國內賦稅兵役。

德淵之盟後凌與遼約為兄弟之國,大戰再無,但是雙方卻是各有自己的小心思。

遼國方面有人胃口越來越大,不滿足於之前定下的歲幣,不斷地在邊境製造各種各樣的摩擦,時不時的大軍壓境演練,以此軍威來震懾凌朝,逼迫凌朝增加向遼國每年進貢的歲幣,對此,遼國高層都是默許的。

至於凌朝這邊,同樣也不安生很多武將都想收復失地,對於燕雲十六州,很多武將都躍躍欲試,或想要收服一二州來,立個不世之功;或主動在邊境製造摩擦,企圖挾兵患國難以自重。

“所以你靠著程將軍的寵信,討了這個差事是想勸我息干戈,不要與北遼妄開戰事?”趙昌望著衛城,神色複雜,“放心吧,我如今只是一個不受百官待見的放浪世子,兩國戰事我是做不了主的,朝中大臣意皆與遼國稱和,戰事是起不來的。”

那支衛城竟是微搖了搖頭,“殿下何必自欺欺人,當今官家無子,皇室的息王與世子殿下的父親濮王殿下皆被官家認為子嗣,而其中濮王殿下更是的官家與皇后青睞,百官稱讚,來日會登臨寶典本就是公開的秘密,殿下是濮王嫡子,日後難道不是皇儲嗎?”

“放肆!”趙昌低呵一聲,“我兄長如今乃是開封府尹,這個位置的意思難道你這個進士不清楚,你是想挑起我跟兄長的爭端,讓我們手足相殘不成!”

“趙府尹德才兼備,但是殿下捫心自問,趙府尹有收服失地之意嗎?”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趙昌冷冷的盯著衛城,衛城先是陳訴邊境百姓之苦,讓趙昌原以為他是想勸朝廷平息邊境的事情,為邊境百姓討一個太平世道來;但是我朝接下來的話卻又是在勸趙昌奪嫡,讓趙昌思緒混亂,不知衛城所想到底為何。

“殿下當知邊境百姓苦之久矣;燕雲十六州再不收復,燕雲百姓便不知我朝,只道自己是遼民了。”衛城並未抱拳,卻抬手行禮。

“這些我自當知道,用不著你來操心。”趙昌語氣不善,他總覺得衛城這樣做的目的是有著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殿下知道便好。”衛城之前嚴肅的神色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解脫與釋然。

抽出了藏在身上的匕首,衛城笑了笑。

“你想幹什麼!”見衛城身上竟藏著匕首神色又是一臉的凜然,向後退了一步,握住了桌上的硯臺,警惕的盯著衛城。

“還請殿下不要忘了燕雲十六州與邊境百姓。”說罷,衛城迅速的抽出匕首,毫不猶豫的朝著自己的心口刺去。

“殿下當知邊境百姓之苦與燕雲十······”躺在地上,衛城睜著眼睛,口中湧出鮮血,含混不清的說著。

但趙昌不知為何卻聽得異常清楚,衛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傳進趙昌的耳朵裡,讓趙昌如同雷擊。

“殿下應當會記得邊境的百姓和燕雲十六州吧。”衛城的思緒一點一點的散去,卻還是在心中對邊境百姓和燕雲十六州念念不忘。

他是景州人,從小就在長在邊境,為了不再讓自己的家人繼續飽受苦亂,他奮進讀書,常常目不交睫,考中了進士,卻發現朝中之意大多屬和,而且根本就不關心邊境百姓之苦,失意之下,衛城便投軍到了當時正在景州領兵駐防的程語毅麾下。

雖然隱藏了自己進士的身份,但是我朝自幼在動亂之中成長,一身的本事在一場接著一場的戰鬥搏殺之中嶄露頭角,被程語毅看中選入了自己的親軍之中。

但是衛城不僅親身經歷了與遼軍實力懸殊的作戰,更是從小在邊境的苦亂之地成長起來。

對於燕雲十六州他有強烈的收復失地的願景,但是他更知道,只要一開國戰,邊境的百姓就會更苦,甚至很多家庭都會因此家破人亡。這種異常矛盾的心理在衛城的心裡紮下根來,不斷地發芽,家國天下,讓他備受煎熬。為此,程語毅受到了朝廷的嚴厲斥責,程語毅卻告訴衛城,他說他並不後悔,他認為趙昌如果可以登基,朝廷就一定會有辦法收復失地,他一定要收復燕雲十六州,衛城知道程語毅並沒有半分為自己考慮的私心,所以這讓衛城備受衝擊。

或許自己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吧,用這樣看著比較壯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勸諫趙昌,真的很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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