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勸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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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員外郎太謙虛了。”顧知善一開口解釋,趙昌便又出來攪局,“員外郎的‘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可是已經廣為流傳,我一路上都聽到了不少讀書人對這首詩讚賞不已,對員外郎更是推崇之至,員外郎怎麼能說自己別無長處呢?”

顧知善此時恨不得掐死笑吟吟的趙昌,他不管趙昌是怎麼想的,反正他是不想跟任何人綁在同一條船上。

意味深長的掃視了一眼趙昌,趙貞道:“既然如此,顧員外郎就保留在工部的官職,兼領太子中舍人,平時世子要是有什麼做錯了的地方,你要認真規勸。”

“臣領旨,謝陛下隆恩。”聽到皇帝一下子把原來那個親王府的翊善提成了太子中舍人,顧知善面上雖無太大的變化,但是心裡面卻是飛速運轉了起來。

在開封待了也有將近半個月了,顧知善也對凌朝的官職熟悉的差不多,皇帝趙貞無皇子,雖然之前將濮王養在了宮中,成為了實際上的皇位繼承人,但是並沒有冊立太子。

而如今趙貞卻將顧知善任命為太子中舍人,還要他輔佐濮王世子趙昌,顧知善不清楚這是對濮王一脈皇位繼承人的再次肯定,還是對趙昌的告誡。

“官家,宋尚書到了。”一個小太監輕步走到趙貞的身邊,如是說道。

“嗯,讓他過來吧。”

“官家。”宋祁走到與顧知善並列的地方,朝著趙貞行了一禮。

“召愛卿來是為了水力織布作坊一事,既然水力織布作坊確能幫助我朝加快布匹的生產速度,那接下來就會在全國產蠶絲、棉花的地方新建這樣的作坊,這次朕就不派其他的大臣督辦這些事情,你們工部在這次城外的作坊建立上都辦的不錯,就由你們工部來辦吧。”

宋祁聞言,心頭一動,沒想到皇帝會把這樣重要的事情重新交到工部的手上,當即便拜了一拜,道:“臣領旨!”

“陛下,微臣還有一事想要進諫陛下。”趙貞剛吩咐完事情,顧知善就拱手站了出來。

“何事?”趙貞黯淡無光的眼眸中微微泛起了一絲好奇。

和顧知善有過接觸的人都說他性情散漫,無意仕途;趙貞不知道顧知善今日這次主動上奏是想幹什麼。

“請稟陛下,微臣以為水力織布作坊一事還需召集大臣商議完備,否則只怕會是適得其反。”硬著頭皮,顧知善說道。

一旁的宋祁聞言不解的望著說話的顧知善。

“怎麼,當初問員外郎兵事,員外郎阻朕,言及勞苦百姓,如今朕罷兵,建作坊以付歲幣,員外郎也要阻攔,難道只是想跟朕作對不成?”

“臣不敢,只是凡事有利便皆有弊,陛下看到了水力織布作坊的好處,也當看到這其中的壞處。”

心下無奈,顧知善心想,“我什麼時候和你說會連累百姓什麼的了,明明就是在那些大臣那邊受了氣,來欺負我這一個誰都能罵上幾句的小官,指桑罵槐。”

“一個作坊可以抵數百人工,這有什麼壞處?”趙貞斜睨了眼顧知善,將自己在呂簡等人那裡憋得火發到了顧知善的身上。

“回陛下,這好處便是它的壞處,水力織布作坊省時省力,只要朝廷一在全國各地推廣,那麼效仿者必眾。”

“朝廷又不是想獨佔其利,百姓若要效仿,更可以推動生產,豈不更好?”

“百姓錢少,哪裡有資本去投資建設;而權貴腰纏萬貫,屆時只會是權貴爭相建作坊,百姓只能是為其附庸。”顧知善說著,想到自己也是到了權貴的身份之上,不由得自嘲似的笑了笑。

“這有什麼問題嗎?”趙貞問道。

此時的趙昌默默的低著頭,嘴角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當初在蜀地的時候自己和龍椅上的那位也有同樣的疑惑,後來顧知善給他講解了其中利害,他才被迫熄滅了急著推廣這水力織布作坊的想法,但是他在遞給皇帝的奏摺中卻只提及了作坊之好,完全沒有把顧知善對作坊弊處的見解附上,就是為了今天逼著顧知善當著皇帝的面說出來。

只有這樣,才能讓顧知善在皇帝趙貞的面前真正的留下深刻的印象,坐死顧知善當官這條路,讓顧知善只能在這一條路上走到黑。趙昌有一個讓顧知善當官的夢想。

“作坊之事,雖然省時省力,但是全國推廣,所需的工人也是不少的,而且這些人不像之前又耕田又織布的農戶,他們只會在作坊裡從事布匹的生產,如此一來,農田的生產必然大受損害。

二來商賈之事,逐利為先、為要,大規模的作坊一旦紛紛建立起來,壓榨百姓、剋扣工錢之事必然會驟然增加許多,傭戶與僱主之間的矛盾又會引起諸多事端。

第三,大規模的生產便需要更多的原材料,桑林之類的就會增加,但是桑林、農田的劃分早已經有了定數,桑林要增,就必定會侵佔農田,導致那些有農田的主戶變成沒有田地的客戶。

土地兼併,百姓們失了生計,部分投身與作坊之中參與生產只是好的那一部分,但是更多的人恐怕就會產生其他的想法。”

說著,顧知善偷偷的瞄了一眼整張臉都已經拉了下來的皇帝,咬了咬牙,繼續道:“我朝富庶遠超隋唐,但是農民起···百姓亂起年年皆有,影響甚大,不就是因為土地兼併,各種苛政嗎?富者益富,窮者益窮。”

“富者益富,窮者益窮。”趙貞的嘴裡喃喃著這句話,神色也是愈發嚴肅。

顧知善將擠壓的胸中塊壘一口氣全都吐了出來,頓時覺得連呼吸都暢通了許多,但是心下又不由得緊張起來,他的這一番話語凌朝一直以來的國策產生了最直接的衝突。

立國之初,太祖杯酒釋兵權,將那些掌著兵權的將領們趕下了臺,賜予了他們許多的田地產業,由此開始凌朝不抑土地兼併的先例,並愈演愈烈。

但是如果不將這些說出來,顧知善的心裡面總是有一個東西在膈應著自己。

“員外郎也是湖州城中頭前的富賈大戶吧?”望著顧知善,趙貞的表情想到有些怪異。

“是。”顧知善沒有做什麼解釋,大大方方的承認道。

“其實這些事情只要挑選得力官員以作監督,舉措得體,是可以避免的。”趙貞枯老的指節一下一下的敲打著龍椅的扶手,望向顧知善的眼中忽而變得深邃起來。

“正是,所以請陛下召集大臣將此事商議完備。”

“員外郎有心了。”趙貞點了點頭,隨即又朝陳公公道:“你去把幾位相公叫過來吧。”

“奴才這就去。”陳公公面色一喜,立馬躬著身子退出了龍圖閣,趙貞這段時間從不召見呂簡等幾位正副宰相,備受煎熬的可不止是呂簡他們,每天出宮都要防備被呂簡等人攔住的陳公公也是苦不堪言。

“官家。”

沒一會兒,陳公公就帶著呂簡幾人回來了。

“嗯。”趙貞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

顧知善這回兒是清楚的觀察到,自呂簡等人踏進房間的第一步起,皇帝趙貞的表情就嚴肅了起來。

看來皇帝對這些個宰相們意見很大啊?顧知善微微挑了挑眉,幸災樂禍的給呂簡讓開了位置。

“不知官家召我等前來是為何事?”在幾位宰相中最具有話語權的呂簡拱了拱手,激動的問道。

這幾個月來一直沒能被趙貞召見,呂簡可是為著實為趙貞捏了一把汗,生怕趙貞會一時糊塗作出了什麼讓他的這位官家帶著悔恨離世的舉動來。

雖然在陳公公去呂簡府上召他進宮的時候已經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了他,但是官面上的話還是要問一問,不然就會讓皇帝覺得宦官和大臣有串接之嫌。

“員外郎來說一說吧。”趙貞點到了顧知善。

“臣領命。”顧知善隨即被迫站了出來,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

說實話,顧知善是不想和呂簡這些人打交道的。與自己有個不大不小的過節,關鍵是顧知善十分清楚的認識到,就自己的這麼點智商是比不過這些宦海沉浮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精的。

“臣以為顧員外郎所言甚是。”令顧知善感到意外,他的話一說完,呂簡便馬上肯定了顧知善的說法。

“臣也是這樣覺得的。”“臣亦然。”陳修明和張知白也附和道。

呂簡的想法其實很簡單,透過皇帝想要大規模修建水力織布作坊的這件事情便可以看出趙貞是沒有了想要與契丹和党項開戰的想法了,呂簡覺得,這樣便是最好的了。

呂簡也算一生忠心,不想趙貞因為變老之後的一點小固執就毀掉了趙貞這麼多年仁德的名聲。

“那呂相公以為該派何人監管處置?”趙貞問道。

看了看一旁站著的宋祁,呂簡道:“老臣以為可以工部派到各地差遣的官員主管作坊建設以及生產,再以御史為輔,進行監督。”

又望著臉上帶著忍不住的笑意的宋祁,道:“工部閒置依舊,不知道工部的諸位官員可否擔當此任?”

宋祁立馬收斂了神色,鄭重道:“請相公放心。”

“嗯,既如此,那麼京城這邊也少不了一個統管此事的人······”趙貞說著,視線直直的落到了呂簡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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