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鳩佔鵲巢(1 / 1)
賓州城下。
死寂一片,負責打掃戰場計程車卒表情麻木的搬運著屍體,黑壓壓的一群烏鴉在賓州城上空盤旋。
一場大戰,死傷無數,段修賢最終退去。
賓州城內,眾將圍在一張床邊,面容哀慼,而床上躺著的不是重傷的安俊,而是面無血色的顧知善,此時的顧知善,身上的官袍早已被脫去,一圈又一圈的紗布裹在他的身上。
安俊被大理軍劫走了,這才是這群將領們一副死了爹媽樣子的原因,雖說凌朝沒有主將戰死主將之下全部治罪的軍法,但是安俊這個平叛軍主帥可是當今官家的心腹重臣,如今竟然在十幾萬大軍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劫走了,他們是怎麼也逃脫不了關係的,屆時官家震怒,他們是一個也跑不了。
著甲的烏承平疲憊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心情煩躁的他一路走來鬧出了不少的動靜,也將昏迷的顧知善給驚醒。
嘶!
顧知善想要起身,卻牽動了傷口。
在剛剛結束的大戰中,顧知善將身邊原本是用來保護自己的大部分兵力全都派了出去,就為了搏命一擊,寄希望於能成功斬殺率孤軍深入凌軍中軍的段修賢,但是卻事與願違,段修賢雖已老邁,但是仍然勇武難擋,見擊殺顧知善不成,硬生生的是又帶著人邊殺著退了出去,反而是顧知善因為將身邊的軍隊全都撒了出去,身邊沒了守衛,被另一支大理軍瞅準了機會衝到了跟前砍了一刀,要不是顧知善的官袍之下穿著一套趙昌贈與他的金絲軟甲,顧知善早就沒了性命。
“怎麼樣了?”雖然明知道烏承平肯定是無功而返,但是仍有人心懷僥倖的問道。
烏承平冷冷的瞧了那人一眼,也不說話,徑直的走到了床邊,木頭似的杵在那裡。
“大理軍回邕州去了還是往大理方向走了?”閉了一會兒眼,顧知善再睜開時眼中少了幾分無措。
“邕州。”烏承平從嘴裡擠出了兩個字來。
剛才他帶著三萬人追擊撤退的段修賢,想要搶回被劫走的安俊,卻在半道上被伏擊,狼狽的逃了回來。
“是所有的大理軍都去了?”顧知善氣力微弱的問道。
“是。”
“大人,現在該如何是好?”呂景同將問題甩給了顧知善。
顧知善身為監軍,與主帥安俊同級,現在安俊被大理人劫走了,自然就要顧知善來處理這些事情,如果處理的不好,自然也就是由顧知善來背鍋。
“烏將軍,再給你五萬人,兩日之內拿下橫州城,務必確保廣南西路除了邕州以外,其餘皆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大人,橫州城的賊軍在大理軍後撤的時候也撤回了邕州,其他邕州之外的賊軍也全都撤到了邕州。”
“邕州以外的觀、宜、橫、欽四州各分兵一萬駐守,韓開守觀州、馬迪武守宜州、何碩守橫州、屠曲淄守欽州,其餘人領本部就地休整。”
“遵令。”顧知善言罷,屋內的將領們便紛紛抱拳領命。
待到諸將離開之後,顧知善又讓身旁的齊敏代筆,寫了摺子,將這裡發生的事情全都如實寫進了摺子裡,又讓人快馬加鞭的往開封送。
“大人,大理那邊來了個傳信的,要不要見?”大軍在賓州休整了一日,撤到邕州去的段修賢便派來了一個使者。
緩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顧知善道:“傳,召集諸將大廳集合。”
“大理馬實資。”大理那邊來的使者是一個模樣甚是儒雅的年輕小將,進了大廳之後,他便朝著主位上的顧知善微微抬了抬手。“我家王爺特派我來和顧大人商量一些事情。”
“你大理本是我朝番邦,如今悍然率軍侵入我朝疆土,扶持我朝叛軍,還有什麼好商量的,回去告訴段修賢,既然有膽子挑戰我朝威信,那就等著我朝大軍踏平你們大理!”
顧知善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的望著馬實資,一旁坐著的呂景同卻忍不住了,指著馬實資就罵了起來。
馬實資表情沒有多少的變化,只是嘴角扯著一點不屑的笑意,“看樣子諸位是不想去管你們的主帥了,那就既然如此的話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家王爺,安俊老將軍也不用留著了,斬了便是。”
“段王爺是想和我談些什麼?”沒讓口水戰繼續,顧知善開口問道。
“我軍的籌碼是安俊老將軍,就是希望一來貴國能承認我朝與凌乃是兄弟之邦,我大理當個弟也沒有什麼問題,只要不是之前的番邦便可;二來就是反正邕州已經被我大理牢牢的攥在手裡了,你們凌國也不用想著在打下來了,可能性不大,而且也勞民傷財不是?”
“就憑你們大理,也想從我朝的身上咬下一塊土地來?未免太猖狂了!”顧知善眸子一凝,眼中頓時寒光大起。
“咬不咬得下來事實不都已經擺在那裡了嗎,顧大人覺得現在你們能把邕州拿下來嗎?”馬實資笑吟吟的說著,絲毫不擔心這些話如果將這些坐在廳內的凌朝人給惹怒了會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後果。
“大理不過一蕞爾小國,胃口太大,小心將自己撐著。”
“撐不撐著的,總得先吃進去才知道,就不勞顧大人擔心了。”
“安將軍現在怎麼樣了?”
“託我家陛下的洪福,安老將軍的傷勢已無性命之憂,只不過我臨行前瞧過一回兒安老將軍,觀他雖然身體有所恢復,但是卻情緒不佳,想必是身陷敵營所致,顧大人想也不忍安老將軍受此折磨,還望早些將我大理的條件速速報給貴國朝廷。告辭。”
把該說的都說了,馬實資也不想在這裡和這些他十分瞧不起的凌人打嘴皮子仗,徑直便從廳中大搖大擺的走了出去。
“豎子無禮!”馬實資的這一番舉動無疑是在廳內主將的心中引燃了一番怒火。
烏承平率先起身抱拳道:“大人,安將軍不可不救,邕州不可割讓。”
其餘諸將聞言不禁撇了撇嘴,這不就是說了一番廢話嗎?
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並沒有什麼建設性的意見,烏承平再次抱拳,道:“請大人定奪。”
“先將事情報給朝廷,再從軍中挑選一些身手好、機敏的,讓他們潛入邕州,看看是否有機會救出安將軍。”顧知善一時間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只能還是按部就班的吩咐著。
“顧大人。”正說著,聞人十六走了進來。“邕州那邊有些事情,我覺得有必要讓諸位知曉。”
“何事?”
“大理方面的那九萬人確實是因為儂智高的求救信才來的,只不過當時儂智高寫信時是允諾只要大理出兵相助,他就予以豐厚的金銀財寶一座報酬;但是現在看樣子就連儂智高也失策了,因為當大理軍退守邕州之後,整個邕州已經有點不受儂智高掌控了。”
“這麼說來,儂智高那裡或許是一個突破口?”顧知善不自覺的敲著座椅的扶手,深邃的眸子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是。”
“大人,這可是一個好機會,既然敵人內部不和,那咱們就可以鑽這個空子,趁機挑撥儂智高部和段修賢部之間的關係。”
“顧大人,這些事情我們聞人院在行,我可以替顧大人走上一遭,探一探儂智高的口風。”聞人十六說道。
“那就有勞十六大人了。”顧知善拱手謝道。
“只是不知道顧大人希望能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
“能招降儂智高自然是最好的。”顧知善自嘲似的說著,“不過咱們現在被大理人耍的團團轉,就連主帥都被綁走了,人家肯定是不會接受招安的,十六大人此行也不用抱著什麼一定要辦成的目的去,只需要弄清楚邕州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儂智高和段修賢只是又一點小嫌隙還是幾近決裂;邕州現在是儂智高說了算數還是段修賢為大。”
“明白了。”
“這些屍體一定要都處理好,埋就要埋的深一點,以免讓野狗給翻出來,到時候腐爛的屍體要是造成瘟疫就悔之莫及了。”
賓州城外,顧知善正檢查著這幾天軍營裡面的事情,手下的人提起屍體的處理時,顧知善知道在古代瘟疫絕對是一個大災難,便提醒道。
“請大人放心,這些都已經處理好了,只是···朝廷那邊現在到底是個什麼說法,如果有個定數,大家也好照辦,現在安帥被擄,軍營中是人心惶惶,再這樣下去的話必定是會出亂子的。”
“前日才送出去的摺子,朝廷現在估計都還沒有收到訊息,哪有這麼快,軍心浮動的問題你自己去解決便是了,又不是打了一場大敗仗,再有人禍亂軍心,你就軍法從事便行了。”
心中也煩著這些天來的糟心事,顧知善擺了擺手,不耐煩的呵斥了兩句。
“末將知錯。”
“行了,下去辦事去吧,管住自己的嘴,你是一營主將,對下面的人該說什麼該做什麼心裡面都要有點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