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君臣(1 / 1)
“儂將軍來這裡是幹什麼?”顧知善問著,另一個黑衣人也摘下了面罩,正是儂智高的弟弟儂志侯。
向顧知善這邊走了過來,儂志侯抱拳道:“顧監軍,我和大哥這不是聽說了花炮坊的事情,就想趁著今晚過來瞧一瞧這裡面到底有什麼名堂,不成想二位也在,差點傷了二位,還請見諒。”
聽著儂氏兄弟的解釋,聞人十六沒有做聲,而是望向了顧知善。
“既然來了,那就一起進去看看吧。”顧知善隨意的擺了擺手,並不打算繼續深究。
“你還留在外面守著。”儂智高一把拉住了想要跟著顧知善一起溜進去的儂志侯,又打發他留在外面守著。
“哦。”沒辦法,儂志侯只得又爬上了樹警戒四周。
“顧監軍來的時候我也是剛到,還沒來得及檢視。”儂智高一邊將庫房門上上著的鎖撬開,一邊說著。
“嗯。”顧知善淡淡地應了一聲。
“怎麼會這樣?”但庫房的門被推開時,顧知善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庫房裡,堆放著許多的木炭、硝石、硫磺,數量很多,但是卻大都受潮,一進門,就能聞見一股淡淡的黴味。
“當時我帶著人攻下邕州之後沒幾天就下了雨,想來是沒有人打理,庫房裡就漏了雨。”
正值夏季,南方多雨,溫度又高,所以受了潮的火藥的悶在庫房好幾天,就已經能聞到了黴味。
“情況如何?”同樣也是眉頭緊皺的聞人十六等顧知善查完了所有的火藥,終於忍不住上前問道。
“一大半都不能用了。”顧知善搖著頭說道,“不過尚且還能有一部分可以用,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那就要精打細算了。”聽到總歸還有些火藥能用,聞人十六算是稍稍寬心。
“顧監軍今晚就要弄這些東西嗎,需不需要我現在就把人手都叫過來?”
“先不用,儂將軍現在就回去把人手準備好,明天晚上我會讓十六大人去你那裡把人帶走。”
“怎麼,顧監軍不是在這裡弄嗎?”儂智高問道。
“這裡終歸還是不太安全,我已經和十六大人已經重新選好了一個地方,在城外。”
聽到顧知善是要在城外弄火藥,儂智高又說道:“這些東西要是運出去的話怕是不太方便。”
“城內每天都會往城外走糞車,火藥雖然怕潮,但只要存放妥善,也沒什麼問題。”
“既然二位都已經有了打算,那我就等二位的好訊息了。”似乎是有些不滿,儂智高的語氣略帶冷淡。
“對了,還要請儂將軍明天將我們來的訊息傳給在城外你足夠信任的親信將領,我需要熟悉一下,也好早做準備。”
“行,那明天就讓儂志侯他出城去通知一下。”
豎日清晨,當邕州城的城門按時開啟,四五輛臭味沖天的糞車在經過了守衛潦草的檢查之後便出了城。
晌午時分,儂府的小公子儂志侯也騎著馬出城去放風。
“王爺,真的要把這些東西全都運回大理嗎?”
高遇望著一輛輛滿載著金銀珠寶和糧草的馬車,不解的問道。
“全都運回去,一點也不要給凌人留。”段修賢十分堅定的說著。
“可是陛下不是說佔領了邕州之後要立刻安撫住當地百姓,以作長久的打算嗎?現在咱們這樣把邕州府庫內的錢糧全都運走了,邕州民心必定會生變啊。”
五大三粗的高遇如是說著,雖然前幾天他也未曾約束過自己的部下不要搶劫邕州城,但是那也是一場戰鬥結束之後的常例,不放縱士兵們搶幾天,那恐怕這些兵以後幹什麼都不會出力,但高遇覺得搶個兩天也就得了,在搶下去的話那些邕州城的百姓就真的會因為活不下去來反抗大理軍。
可是現在倒好,段修賢竟然直接下令將邕州的財富全都運回大理去。
“陛下年輕,你也看不清楚嗎?”段修賢斜睨了眼高遇,多年鬱積的殺氣讓後者不禁一個冷顫。
“咱們帶來了九萬人,這已經是大理將近大半的兵力,若是有個閃失便是動搖了國本;可是凌人這邊呢,發動了近二十萬人,卻也不過是臨近幾路調集過來的兵力罷了,這樣的兵力他們就算這次鎩羽而歸,也能在組織起來一次、兩次、三次甚至十次,直到把邕州城拿回來為止。”
“可是就為了一個邕州城凌人那邊不至於這樣大動干戈吧?”高遇遲疑了片刻,說著。
“是啊,就為了一個邕州,何至於這樣大動干戈。”段修賢的語氣中滿是自嘲,倒不像是在說凌朝,反而是像在說大理自己。“若是此時凌人正在忙著和北邊的遼國、夏國交戰,咱們趁機拿下邕州,凌人那邊雖然氣氛,但是困於北境戰事,也是無暇顧及咱們這邊,我們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的將邕州打造成一個滴水不漏的鐵桶。”
段修賢無奈的嘆了口氣,繼續道:“可是現在凌人和遼、夏已經多年未起紛爭了,咱們卻跳出來從他的身上咬下了一塊肉,大理不比夏國,他們有遼國的背後支援,咱們怎麼可能耗得過凌人呢?”
“那王爺您當初為什麼還要應下陛下的詔命,領兵出征呢?”
“君命難違啊,而且若是旁人領兵,我擔心他會將大理的前途給葬送掉。”段修賢目光幽幽,頗為無奈。
“那咱們就這樣將邕州城拱手送回給凌人。”儘管已經被段修賢所言明的利害關係給說服,但是高遇仍然不太願意將這塊到手的肥肉給吐出來。
“當然不會就這樣便宜了凌人。”段修賢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笑意,“我已經聯絡了交趾李朝,相比於咱們,他們如果吃到了邕州這塊肉,那是鐵定不會吐出去的,正好也可以藉此讓交趾承受凌人的怒火。”
“還是王爺你想的周到。”
“但是這段時間咱們也不要掉以輕心,賓州還擺著十幾萬人呢,他們可都是隨時能殺過來的。”說著,段修賢就想到了金城驛一戰,損兵折將五千人,這口氣他是不吐不快的,黑著臉,也不知道他在想這些什麼。
本想就此轉身退去,但高遇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又停了下來,道:“可是王爺,您這樣隨意的更改了陛下的旨意,末將怕陛下那邊會對王爺心生不滿啊。”
“我身為段氏子孫,所做的事情只需要對得起段氏的列祖列宗就行了,陛下他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可是王爺畢竟是領兵在外,若是朝中有人要散播對王爺不利的謠言,王爺……”
“夠了!”段修賢怒喝一聲,打斷了高遇的話,視線落到高遇的身上之後,段修賢忽然又嘆了口氣。
“我知道最近有人在朝中散步了一些謠言,那些只不過是小人中傷罷了,陛下明察秋毫,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只是這次我沒有守住邕州就班師回朝,陛下肯定會對我心生不滿,多半又是奪了我的軍職,如今咱們大理這些年輕一代的將領中,你和馬實資二人我最看好,但是…馬實資被俘了,以他的傲氣就算是能救回來也是毀了,你以後就要挑起邊軍的大梁,知道嗎?”
“王爺……”段修賢這一番推心置腹的話說下來,高遇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竟然紅腫了眼眶,“其實王爺你領重兵在外,雖然高氏等人對王爺忌憚詆譭,但皇室的人都是擁戴王爺,只要王爺您振臂一……”
高遇的話又沒有說完,在感受到段修賢暴怒的眼神之後便住了口。
“大軍五日後向國內回撤,不用派出一個探子探路,只需全速回國。”
“那如果凌人前來截擊呢?若是下令不顧一切回撤國內,肯定會引起那些不明真相計程車卒的恐慌,軍心一亂,凌人擊敗咱們可就輕而易舉了。”
“交趾人會給他們一個驚喜的。”段修賢冷森森的笑了笑。
“凌人已經吃了一次咱們暗渡陳倉的虧了,這次交趾要是還想來一回軍隊偷偷深入的把戲的話,恐怕凌人不會再上當了。”
“不是這個。”段修賢臉上陰鷙的笑意不曾消退,“等到時候五天之後你就知道了。”
“是,末將這就下去安排,大軍回撤的訊息一定會不露痕跡的穿到凌人那邊。”抱拳一聲,高遇躬身從段修賢的身旁退下。
“陛下,你到底還是太年輕了啊。”一個人孤零零的站立許久,段修賢無奈的搖了搖頭。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些東西都是已經決定好了的,段修賢也沒有辦法去改變……
“大理人要撤軍了?”靠近邕州城的一處村莊內,顧知善聽到了儂志侯前來彙報的訊息之後十分的不解。
明明之前段修賢的態度還很堅決,前腳擺著一副非要死守邕州不肯放手的架勢,後腳就要撤?
這一前一後的差距讓顧知善明白這件事情並不簡單,但是僅憑一個大理人要撤軍的訊息,顧知善也無法做出有效的判斷來。
正想著,聞人十六又一臉嚴肅的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