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試探(1 / 1)
白色的紗賬後邊,年輕人舉了杯酒,身旁站著一個年邁的老人。要說他的容貌,在整個京城也找不出幾個那麼清秀的男子來,一雙丹鳳眼就連女子也得羨慕。身邊的老僕躬身倒酒,他只是笑著看向對面。
從樓閣的正前方看去,他正好能看到段易生那間雅閣,天字一號的視野極佳,段易生在雅閣內做什麼他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看到蘇白龍的時候,他眼神微微閃過一道光來。
“那位就是天下劍道第一人麼?”老僕笑著問。看起來他和年輕人之間的關係並不像是普通主僕。
“不知道。”商九原的笑意不減,“這種事當然要親自問一問才曉得。”
“怎麼問?”
商九原沒有說話,只是舉起斟滿的酒杯輕抿了一口,笑容玩味。那間雅閣便是他要老鴇安排的,這樣他才能注視著蘇白龍的一舉一動。作為皇室的外戚,雖然不是皇姓,但某些訊息他也靈通的很。蘇白龍在京城的一年之間,城中護衛每天巡視三次,並不是為了什麼北蠻密探。
雖說北蠻離京城不過一道雲險關,可聖武王朝這麼多年稱霸中原也不是紙糊的。北蠻騎兵再強,也不過是榆木腦袋,真以為他一個人深入殤陽道是為了求和?
京城之內的宵禁和巡視,都只不過是為了盯著蘇白龍罷了!
“段易生此行來求劍,你怎麼看?”商九原彈了彈手指,嘴角上揚。
老僕不敢輕易回答,他深知商九原和段易生有不錯的關係,否則段易生再怎麼求,商九原也不會來到北荒城。
見老僕不答,商九原也不惱,自言自語地說:“多半是為了讓蘇白龍再次握劍吧?只不過他難道還想再扶起一個蘇門?耀光門好不容易滅了蘇門,近乎坐穩了劍修十二門魁首的位置,又豈會讓他輕易得逞?”
“謝安是個老狐狸。”老僕低聲說。
“算了,想這般作甚?”商九原獨自笑道,“江湖是非多,我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商會,沒什麼理由參和進去。他要劍,那便給他劍好了!”
他輕彈手指,老僕會意地笑了笑,轉身走出了雅閣之中。不一會兒整個雲夢樓都響起了古琴聲,在蕭瑟的琴聲裡商九原閉眼假寐,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消失了下去。老僕安靜地站在一旁,目光卻隨時在注意著周圍的一切變化。
今夜的雲夢樓和以往著實有些不同,外邊擠滿了人,恨不得把自己當作個球扔進去。
作為天下第一商會,難免會需要一些武夫來充當護衛,於是頗有些武力的人都把雲夢樓圍了個水洩不通,想把自個兒自薦到商九原面前。進了清運商會,那便是鯉魚躍龍門,酬勞不少。而且說出自子是清運商會的護衛,在外邊也能漲面子。
老鴇完全壓不住這群武夫高漲的氣勢,她柔弱的身體被這群汗臭一樣的男人擠來擠去,時不時還有幾隻手在她身上揩油。
直到幾匹快馬壓了過來,亮出手上明晃晃的刀劍之後,武夫們才肯退卻。
雅閣之中,最後一道菜上齊了以後,陸陸續續地走進了姑娘來。段易生微微一樂,心道商九原的態度還算不錯,要不然他非得去京城把清運商會拆了!
段易生摟過一個嬌小的女人,抱在了懷裡。女人的臉上非但沒有羞澀,反而有些喜意。從老鴇的話語裡她知曉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和商家公子有著不錯的關係。她們這些勾欄裡的女子就如同無根的浮萍,找不到個落腳的地,最期待的便是有個極好的男人給她們贖身,但往往人老珠黃了也等不到。
於是她更加乖巧起來,像只小貓一樣縮在段易生的懷中。
段易生髮覺了她的異樣,抿了抿嘴,還是沒說什麼。這雲夢樓中多少少女?他又怎麼救的過來?
“見面為什麼非得到雲夢樓來?”蘇白龍瞅了段易生一眼,臉上滿是不悅。
段易生剛想說話,雅閣的門被狠狠地砸開,像是有人用鐵錘砸在了上面一樣,如同雷鳴
幾個年輕人從門外走了出來,領頭的那個穿了一身黃色的衣袍,佩了一柄華麗的長劍,劍柄上繫了一根紅繩。第二位長的很壯實,估計門便是被他給砸開的。其他人看起來也是些世家顯赫的公子。不過這北荒城中還真沒有人敢撞破他的門,看起來......對方應該是京城的人了!
段易生斜瞥了一眼天字一號雅閣,哪怕隔著紗帳他也能想象到商九原的笑容。京城的世家公子誰都敬佩商九原,這樣的挑釁估計就是他準備給自己的。
朝商九原的方向比了箇中指之後,轉而看向闖入雅閣的人道:“幾位看衣著都不是平民百姓,也不會沒讀過書,難道還不知道禮數二字怎麼寫嗎?”
他放開了懷裡的人兒,那名少女也知道自己該躲一躲,那些明晃晃的刀劍在她眼前猶如催魂的惡鬼一般可怕。
蘇白龍也微微皺眉,這樣破門而入實在是對別人的不尊敬,他讀書十五載,最不喜這樣的莽夫行為。
“嘿喲!”那領頭的人輕笑起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可知道那上方坐的是什麼人?”他指向商九原的方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樣混進來的,不過按照商公子的安排,這間雅閣是我們的!”
“也不知道商公子為什麼要來那麼個破地方,雲險關後就應該直入京城,這可好,白白走了幾百里路。”一位臉色蒼白的公子哥喃喃說。
那領頭的跋扈公子一聽,狠狠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厲聲道:“商公子的做法自然有著他的意義,你可別亂說話!否則到時候家破人亡誰都保不了你!”
段易生笑了起來,商九原以前就來過北荒城,那時候仗著他是絕影門掌門的兒子,帶著商九原到處張揚跋扈。沒想到回到京城之後,商九原半點沒改!
“若是識趣點乖乖滾出去,我可以當作沒看見,”跋扈公子的眼睛滴溜溜地瞅向一邊的少女。在京城他不是沒往這些勾欄裡跑,可也很少看見這樣的少女,雖說容貌談不上閉月羞花大家閨秀,可那身材配上身高,實在是一個尤物,這樣偏僻的地方居然也能找到這般身段的女人,就連自己閱女無數,也很垂涎少女的身體。
那名少女也發現了對方的眼神在自己身上瞄來瞄去,雖然她是一個娼妓,可也極其反感這樣的眼神。
“賊眉鼠眼的傢伙!”段易生爽朗地一笑。
“看來你是不肯珍惜自己這條命啊!”那跋扈公子看段易生並沒有離開的想法,腰間的三尺青鋒猶如狂龍一般拔出,頗有些拔刀術的感覺,可惜並沒用劍意傍身,純粹是個花架子罷了。
“嘿!找茬找到我臉上來了!再不給你點顏色是不是不曉得這北荒城是我的地盤?”段易生冷笑起來,臉上陰險無比,“武義!”他對著窗外大喊。
半晌不見人影,段易生這才驚覺自己來雲夢樓把武義丟在了絕影門中。他暗道一聲倒黴,一把抓起蘇白龍,幾個翻滾從二樓一躍而下!
入水清涼,雲夢樓中濺起了無數的水花。段易生和蘇白龍溼漉漉地爬出水面,兩人都狼狽無比。
上岸之後段易生也沒有閒下來,轉而看向自己之前待過的雅閣,幾顆腦袋探出頭來,臉上止不住的嘲笑。
“你們有膽最好別跑,待會爺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世上沒有後悔藥!”段易生指著那幾顆腦袋叫喊,“到時候可別怪爺手下不留情!非得給你們幾人丟河裡餵魚去!”
說完他一扯蘇白龍的衣袖,趕忙拉著後者跑出了雲夢樓之中,生怕那幾人衝上來將兩人給擒住。
沿著夜路走了幾步,段易生才回過神來,“這行走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不能丟面子,所以就算是逃,也得撂下幾句狠話,讓那些傢伙時刻擔憂著自己的性命!”
劍修十二門之中,段易生大概是混得最差的掌門了,活像一個街頭地痞流氓,各種罵街的話張口就來。蘇白龍某些時候真覺得絕影門估計會毀在段易生手上,可某些時候,他又覺得自己看不透段易生。
“不過商九原這小子還真是不怕我找他算賬麼?”段易生唸叨起來,“等會非得讓武義狠狠抽他幾拳!要不然還真別想解氣!”
“過幾天就去把清運商會的招牌給砸了!”段易生做出了決定。
蘇白龍並沒有說話,那些人的敵意似乎太刻意了。似乎非要和他們打一架才肯罷休。
走出雲夢樓幾十步的距離,一道黑影擋在了他們面前。蘇白龍眼神一閃,手掌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這才發現自己已然棄劍一年。
“兩位,九爺有請。”老僕微笑著躬身,手裡捧著一塊乾燥的毛巾。
段易生拿起毛巾擦淨了臉,狠狠地甩在了老僕的臉上。老僕只能苦笑,看著段易生重新朝雲夢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