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枯(1 / 1)
花魁的首秀以兩千兩黃金的高價結束,媚娘立馬便讓傾語在商九原身邊服侍,段易生也明白不能久留,否則這兩千兩黃金豈不是打了水漂?分別前商九原告知鑄劍師已然在往北荒城趕。看起來他早就辦好了一切。
蘇白龍下江南的事也被擱置了下來,王屋山下三千鐵騎著實不是他能夠對付的。若是江湖武夫有通天徹地之力,那聖武王朝只是個笑話罷了。
原本江湖和廟堂互不干涉,如今聖武王朝插手,攪亂了原本的江湖。讓許多江湖門派忌憚起了朝廷的實力,除了六年前讓那位也吃虧的武當山之外,其他江湖門派都收斂了不少,就連佛門也隱隱有成為國教的趨勢。
大房之內,擺了張圓桌,桌案上的八仙栩栩如生,床榻上的簾子遮掩了其中的一切。
商九原默默地為自己斟酒,沒有絲毫的喜悅。他手指輕彈,像是還回味在那一曲琴音之中。在京城中琴師不少,他也聽過不少名號十足的琴師演奏,但都不如剛剛那一曲來得蕩氣迴腸。他其實是很想見見那位琴師的。在這種“鄉下”地方居然也能有如此造詣,讓人驚奇。
簾後自然便是雲夢樓的花魁,此刻傾語有些意外。京城一直傳聞這位手握萬金的公子喜好美色,自家的宅子裡不知道藏了多少傾城的女眷。
原以為商九原會迫不及待地撲上來,就算不這樣估計也會按捺不住,卻不曾想他已經獨自一人坐在桌邊喝了一個時辰的酒。
她透過細紗的簾子能夠看到桌前的那個男人,那雙丹鳳眼裡似乎藏著滲人的光華。她覺得錯了,這世間都錯了。商九原並沒有如同傳聞般那樣沉迷女色,那雙眼裡滿是睿智和計謀,這樣是人只怕是想要得到整個天下吧?
她被心裡的猜測驚了一驚,臉色再次恢復如常。
在她思考間,粉色的簾子被開啟,商九原調笑地看著她。傾語閉上了眼,她知道接下來要做些什麼,儘管她並不願意把自己隨意交給一個男人,可為了某些東西,她不得不這樣做。
商九原默默地看著半遮半掩的花魁小姐,在身上胡亂摸著什麼。良久,他從裡衫的口袋裡摸出了幾張金票。
“兩萬兩黃金,媚娘要是看到這個數估計都會暈過去吧?”商九原說,“這些錢總該夠你贖身了,本該是自由的金絲雀,為何又非要做那籠中鳥呢?”
傾語不解地看著商九原,窗外的小雨淅淅瀝瀝,房間裡卻靜的可怕。
商九原嘆了口氣,坐在床邊,輕撫傾語的髮絲。他的動作輕柔無比,目光也柔情似水。傾語半解衣物,薄薄的輕紗從她身上滑落,露出姣好的身子來。
商九原忽地抓住了床上的被褥,被褥在空中一旋,將傾語的身體包裹了起來。
“我說了,讓你走。”
傾語沉默地望著商九原的雙眼,緩緩低下了頭,她不明白這個男人明明已經花費千金買下了自己的身子,卻又丟出萬金讓她滾呢?
“公子是……瞧不上我麼?”傾語淡淡地說,她重新披起了輕紗,從商九原身邊掠過。
床邊細雨連綿,寒意漸深,她沉默地望向雨幕之中。
“商家是皇親國戚,庫房裡何止是天下一半的財富。”商九原淡淡地說,“如今北蠻來犯,軍餉不足也便是皇帝也得和我商家打下欠條來。”
“可越是家大業大,人們心裡的毒蛇便總是會伺機而動。”
似乎是寒風的緣故,傾語只覺得自己心裡忽然一寒,彷彿有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兩萬兩黃金,總該比四哥的價格高了不少吧?”商九原從床邊站起,凝望著傾語的背影。
商天樞一共五個兒子,四個女兒。商九原是第九個兒子,商天樞一直很寵愛自己的小兒子,隱隱有著要把商會會長的位置讓給商九原的意思。那可是天下一半的財富!他的哥哥們怎麼會同意呢?
哪怕流著同樣的血,也終究抵不過利益,或許他們一家天生都是商人吧?
“商公子的訊息靈通的很,只不過你真的不懂嗎?”傾語轉過身來,笑容嫵媚。
她的眼裡忽然露出狡黠的光來,讓商九原有些不理解。此刻難道不應該是被自己戳破了謊言之後無地自容麼?又或者抓住最後一絲機會反撲。可那高興的笑容......反倒讓他自己侷促了起來。
事情有些超過他的掌控,能在哥哥們的重重壓力下活到現在,便是因為他的佈局一直壓過了幾個哥哥一頭。他可以理解為傾語最後的裝瘋賣傻,可那雙認真的瞳孔卻絲毫看不出膽怯來。
“你真是一點也不懂女人。”傾語的笑容消失了,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商九原,身體逐漸下墜,彷彿跌入了雲端之中。
然而沒有云朵的柔軟,她感覺到的只是寒冷,透入骨髓。地面上開出了一朵血色的花,妖豔而詭異,女人至死嘴角都帶著笑意,像是在嘲諷些什麼。
商九原呆呆地看著地上的兩張金票,眼神飄忽不定。傾語最後的一眼彷彿勾住了他的魂。
他又怎麼會知道,那個女人在這裡等了他六年?六年換來的,卻只是兩張一萬兩的黃金罷了......
日頭照耀著整個北荒城,入夏之後能看到陽光的日子也越來越多了。
蘇白龍掀開酒館的門簾,做到他日常的位置上,小二也沒有多說,照舊給他上了一壺酒過來,他也不覺得孤獨,一個人就這樣默默地喝著,而且手裡居然還捧了一本書。
門外,忽然響起了嘈雜聲,一群漢子蜂擁著走進酒館,手裡握著鋒利的大刀,絡腮鬍滿臉,頗有兩把子臂力,大刀被他舞的虎虎生風,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退了一步,只有蘇百龍依舊坐在原地,默默地喝酒看書。
土匪的頭子愣了愣,走到蘇白龍面前,凌空甩了幾個刀花,然後把大刀望桌子上一放,蘇白龍的酒杯被震倒,酒液潑灑了出來。
蘇白龍這才從書上把目光移了過來,轉向黑鬍子大漢,然後他把酒壺扶起,重新低下頭去看書,整個酒館都靜了下來,老闆不敢說話,一直給蘇白龍打著手勢,雖然他和蘇白龍不怎麼熟,可好歹這小夥子也在他這喝了兩年的酒了。
“喂,我打劫!”黑鬍子大漢忍無可忍,將大刀在桌面上橫掃,酒壺被刀面推到地面上,碎裂開來。
“哦,我沒錢。”蘇白龍翻過一頁書,目光在字裡行間中流連。
黑鬍子大漢又愣了愣,他忽然抓起蘇白龍的衣襟,將後者從椅子上提了起來,“當我傻麼?你有錢喝酒,沒錢讓我們搶劫?”
“你是真傻吧,我錢不是喝酒去了麼?”蘇白龍放下書來,將大漢的手掌掰開,“酒還被你撒了,你應該賠我錢的。”
“我為什麼要賠錢,我是打劫的,我為什麼要賠錢?”黑鬍子大漢問。
“你打劫可以啊,我沒有反抗,可你把我的酒打翻了,不是應該賠錢麼?這兩者沒有關係的啊,一碼歸一碼,我讓你打劫,你把我的酒打翻,你就應該賠我錢。”
“那你的酒多少錢?”
“大哥…”黑鬍子的小弟在一旁喊道,“別聽這小子胡吹,這些人都笑你呢!”
黑鬍子轉頭四處望了望,老闆掩面而笑,其他人也不約而同地發出笑聲,和他的目光接觸後,酒客的笑容也隨之散去。
“誰敢笑我?”黑鬍子大漢臉上生怒,他把右腳踩到桌面上,高舉著大刀四處張望,人們停下了笑容,“我們是有職業道德的土匪,只要錢不要命,大家交出錢來,就可以保命了嘛。”
“去,把他們的錢搜出來。”黑鬍子大漢用大刀指了指其他人,“我來對付這個小白臉。”他指了指蘇白龍,後者一臉茫然,好像此時才知道自己被搶劫了。
“喂,小子,聽到我剛剛說的話了吧,交出錢來就可以免死。”大鬍子拍了拍蘇白龍的肩膀,以示他對生命的敬重。
“可我真的沒有錢?”蘇白龍攤開手來,示意對方可以搜身,“我從不騙人的。”
“讓你父母或者親戚朋友送來,不然你就別想走。”黑鬍子大漢把大刀放到蘇白龍的脖子上,表示他下一秒鐘就可以讓蘇白龍的頭和脖子分家。
“我老爹死了,老哥也死了。”
“你居然那麼慘?”黑鬍子大漢把刀放了下來,“那我不搶你了。”
“大哥。”小弟在一旁又喊了起來。
“喊什麼?我這次沒被他騙了吧,誰還敢笑我?”黑鬍子大漢轉身揮舞大刀,看著周圍的人,“每次你喊我我都好像覺得要出什麼事。”
“這次應該是真的出事了。”蘇白龍善意的提醒道。
“能出什麼事?我的大刀從來不怕事。”
蘇白龍指了指酒館門口,一個女孩手持三尺青鋒,望著酒館裡的土匪頭子。
“我們不劫色,你一個女孩跑來幹什麼?”黑鬍子大漢說道,手裡的大刀不斷揮舞著,蘇白龍連忙躲開,雖然他一度覺得這把大刀應該不怎麼鋒利,可他並不想用身體去試一試。
“我想她應該是要阻止你們打劫。”蘇白龍在一旁說道,他重新開啟了自己的書,再次把精神投入到書籍當中。
“小姑娘,我今天不打劫你,你快走吧。”
“把錢放回去!”少女劍鋒指向黑鬍子大漢,厲聲喝道。
“為什麼要放回去,這可是我們辛辛苦苦打劫來的,你不能剝奪別人的勞動成果吧。”黑鬍子大漢氣勢也絲毫不落下風,他的小弟們全都跑到他的身後,大漢寬厚的身體將他們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