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落水鎮(1 / 1)
北荒城至京城一共三百里有餘,途經寒、雲兩州。若是按平常的速度得一個月的時間才能抵達,快馬加鞭雖說只要幾天,可不是所有人都有龍夔馬這樣的好駒。
蘇白龍顫悠地騎在馬上,神色低迷。他一夜沒睡,北荒城外的曠野上他沒有找到那個叫做阿離的姑娘,他們之間唯一的聯絡只有那個隨意定下的約定。
他甚至連阿離的真名叫什麼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叫阿離。
另一匹馬上是來自南海派的俠女南笙月,聽聞蘇白龍要前往京城的訊息哭著喊著要跟來。
段易生沒空理這個,於是她只好一早上都守在蘇白龍的門口,直到後者答應才跑回房裡提起自己早就準備好的行囊。
另一邊則是徐林道,和尚並沒有騎馬,而是穿了雙普通的草鞋,似乎就要這樣走到京城去。
“禿子,俠女要跟來我能理解,你老是跟著我做什麼?”蘇白龍拋開心裡的不痛快,望向一邊的徐林道。
他們已經走進寒州的地界,遠離了北隍道。
寒州多貧苦,餓死的人比戰死的人要多,王城裡的貴族們對這個貧苦之地並不理睬,每年能收上來的稅收少的可憐,要死要活他們也管不少。
倒是賀尾經常會讓下屬分發食物,不過從未有人記他的好,多數人只會記得他把食物給了別人而已。
寒州太大了,一個刺史能做的事寥寥無幾。
這也導致瞭如今寒州匪盜眾多,尤其是因為北隍道的事,這裡也聚集了一批不小的匪盜勢力。
“施主要入佛門麼?”徐林道問。
“不入!”蘇白龍說。
“那我就跟到施主願意入我佛門為止。”和尚不依不饒地說。
“好吧,你非要跟著我我沒意見,不過你就非要走路麼?這樣我們何時才能抵達京城?”蘇白龍一臉無奈。
這次皇帝急招入宮顯得有些突兀。現如今內憂外患,一個天命境的高手在這樣的亂世下並沒有太大的作用,實在是不值得皇帝浪費時間。
可偏偏聖旨在他昭示出自己天命境的實力幾天後,便送到了絕影門來。
“佛說終生皆苦,這一路三百里有餘,我自己受罪便夠了,又何必要拖上一匹馬呢?”和尚唸叨著。
蘇白龍滿臉無奈,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招惹這招提寺的和尚了,怎麼以前去招提寺的時候覺著那些光頭也沒那麼可惡。
“聽說京城能夠看到全天下的東西。”南笙月摸了摸自己鼓囊的錢袋。
江南重商,南海派也是家當不菲,只是自己怎麼就攤上了那麼兩個人?
再往前十里地就能看到鎮子,今天他們就會在那座鎮子裡歇腳,蘇白龍走這條道有過經驗,另外兩人也不多說什麼。
“照這個速度下去,得要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啊。”蘇白龍望著前路悠悠地嘆了一聲。
前邊的鎮子叫做落水鎮,因為鎮子毗鄰了一道瀑布,水流從高千尺的斷崖上落下如同水銀洩地,這才有了那麼個名字。
至於瀑布的源頭神秘無比,至今還未曾有過人抵達,又或者他們抵達了,卻沒命回來。
於是那道瀑布也多了一個斷魂崖的名字。
從底下往上望去只能看見水流從雲端上灑下來,細細的雲絲環繞著水流,像是一條水龍從雲層中探出巨大的頭顱來。雖然沒有王屋山那麼高,但這座無名山峰的高度也能排進天下前三去。
他們所走的官道必經落水鎮,蘇白龍抬頭看了看天空,溫暖的日光從雲端灑下來。
這光天化日之下,估計是沒什麼流匪出來作祟——這種天氣誰不想舒舒服服眯一會兒?
“寺裡的主持經常閉禪,一閉就是幾年,一個月的時間不長。”徐林道完全沒有意識到蘇白龍在話裡針對自己,反而很正經地和其說道。
“他們難道不吃飯麼?”南笙月倒是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不吃,雖說辟穀是道家的法術,不過主持似乎對這種法術很感興趣。”徐林道說。
其實還是因為寺裡的糧庫快空了,於是很多和尚只得修習辟穀術。這年頭天下大亂,民眾百姓苦,餓死的人不計其數,和尚們也不好上街去化緣。
斷魂崖雖然在整個寒州都極其有名,不過落水鎮卻依舊只是個小鎮子,一共五百多戶人家,地盤也就是北荒城的三分之一。
入了鎮中,便能夠聽到嘈雜的市井中的叫賣聲,各種三教九流在街上流竄也沒人管。實在是管不下來,鎮裡的衛兵早就跑了。饑荒鬧到這個份上還真是頭一遭。
鎮上的房屋破舊,放眼望去就沒有新磚新瓦。
“阿彌陀佛。”和尚輕聲說。
蘇白龍低笑了一聲,策馬朝一間客棧走去。
“公子!”一個人影忽然攔在了馬前。
蘇白龍定睛看去,來者披了身破舊的道袍,手裡持著個羅盤,舉止倒是蠻有道家的仙風道骨,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那雙丹鳳眼看起來總讓人覺得賊眉鼠眼。
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江湖術士這天下他遇到的蠻多,不過這公然攔在馬前的還是頭一遭。
“有何事?”蘇白龍問。
道士整了整衣袍,欣長的道袍裡露出劍柄來,一閃而逝。蘇白龍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來。
“看公子眉間發愁印堂發黑,估計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吧?”道士嘿嘿一笑,右手兩個手指不斷摩挲著,“八文錢,我給公子算一卦,說不定能解公子煩憂。”
南笙月也沒想到剛入鎮就被江湖騙子給纏上了,這種人在江南也不少,真以為披個道袍就懂易經八卦?按照南笙月的性子騙子就該打一頓,這叫懲惡揚善!
“你們騙子就會那麼幾句麼?成天印堂發黑,黑不黑我們自己不知道?”南笙月一笑,“不過你好像還差‘有血光之災’那麼幾個字。”
年輕的道士微微一愣,不明白什麼意思。
一邊的徐林道捂嘴笑了起來,身後的馬漫不經心地從鼻孔裡噴出一口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