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白雪覆長街（1 / 1）
順武帝十六年秋末，蘇白龍入京城。
權貴們又一次迎來了提心吊膽的日子，對付含章起了怒氣。這樣的舉動同引狼入城沒有區別，這天下能夠無視朝廷律法的人也就區區幾人。
而蘇白龍是其中最不講規矩的那一個。
橋頭上，一個道士和和尚迷茫地看著偌大的街道。不少大城都有十里長街，可真當有十里那麼長的街道，也就只有在京城能夠看到。
“和尚，你確定是在這？”王項明摸了摸鼻子。武當山素來和朝廷不和，他也從未來過京城，望著大同小異的街道就如同迷宮。
還是武當山好，上山一條路，下山也是一條路，武當數百年還真沒走丟過人。
“蘇施主說是橋頭，這不就是橋頭？”徐林道也撓了撓腦袋。
蘇白龍入京第一件事不是去面聖，面聖也不是想面就面的，得先把訊息傳過去，要是皇帝高興了那就見你一面，不高興拖你十天半個月也是常事。
他們這是要找商九原。
王項明撇嘴道：“這京城裡的橋怎麼著也有上百座，你怎麼知道就是這座？”
冷風幽幽，京城已經入冬，整個城市覆了一層白雪，橋面上也有些積雪，兩人便這樣站在積雪中發抖。王項明裹緊了身上的破舊道袍，也還是覺得有冷風從破洞裡吹襲著他的全身。
“不知道，可總得等吧？”徐林道說，“蘇施主和夏姑娘去找客棧了，要是我們找不到商九原你要怎麼解釋？”
王項明恨不得把徐林道踢倒在雪地裡，原本看這傢伙信誓旦旦還以為他真的胸有成竹，以至於現在兩人只能站在雪地裡瑟瑟發抖。
“早知道不該和你來的！”王項明恨恨地說道。
“你現在也不認識回去的路不是？”徐林道悠悠笑道。
水面上激起了漣漪，一艘船劃過，船頭上的老叟看了一眼道士和和尚的組合，拉低了斗笠。
馬蹄聲在長街上響起，踏著雪花而來。那是一匹名貴的北蠻戰馬，哪怕是在北蠻戰馬中也是名貴馬種。馬背上的人腰間挎了柄長刀，身上穿著甲冑。
王項明臉色一變，剛想腳底抹油，便被馬背上的人給叫住了。
“兩位來自招提寺和武當山麼？”馬背上的人翻身下馬，“我是商公子的侍衛。”
王項明這才鬆了口氣，武當掌教幾年前殺入京城，現如今京城裡行走江湖的道士也不敢說從武當下山，不過是蘇公子的朋友，王項明還是放心的。
“小僧卻是來自招提寺。”徐林道挺直了背道。
王項明也點了點頭。
“那便好，我走遍了京城所有的橋頭，沒想到兩位居然就在北城門前的玄武橋。”顧西平點了點頭道。
王項明狠狠剮了一眼徐林道，這還不是禿子的主意。和蘇白龍從北城門而入後他們便分道揚鑣，徐林道望見城門前便有座橋，便拉著王項明在這等了三個時辰。
“蘇施主只說是橋頭，又沒說是哪座橋？”對此徐林道始終不肯承認是自己懶。
其實入了京城，只要隨便找人一問便知道清運商會位於西門白虎橋下，京城雖然大，可從北門到西門也不至於三個時辰那麼久。
顧西平對此只是一笑，他也曾聽說過徐林道和王項明都是佛門道門最年輕的天才，對大道的理解非常人所能及，也不便去反駁兩人的談話。
只是跟來的侍從取了兩件棉衣，給兩人披上道：“到北門也有一段不小的距離，兩位還是上馬比較快些，蘇公子已經在白虎橋下等候兩位多時了。”
難得地，徐林道和王項明的臉上都有些窘迫。顧西平微微一愣，隨後也明白了過來，這兩人估計都不會騎馬。
和兩名侍衛共乘戰馬之後，十匹血統優良的北蠻戰馬絕塵而去，留下城門侍衛豔羨的眼神。
而此刻的白虎橋下，蘇白龍望著滿地的白雪，忽然間有些惆悵起來。
某些時候他滿希望有個家那樣的地方，這樣哪怕他走遍天下最遠的路，感受到天下最冷豔和美麗的雪花也能回去喝一杯溫熱的普通山茶。只不過自從蘇門沒了之後他就沒有回去的地方了。就像是這天地間的幽魂，悵然無措不知歸處。
他想自己若是忽然間死了，恐怕也沒有人知道，因為這個世界上並沒有人等著他回去喝那杯溫熱的山茶。
“真漂亮！”一旁的南笙月輕聲說。
蘇白龍一愣，隨後笑道：“江南雖然很少下雪，可在北荒城也沒聽你說過下雪漂亮。”
“不一樣的，北荒城的雪只能讓人覺得冷和蕭條，可這裡的雪不一樣。”南笙月伸出手去，雪花落在她纖細的手指上，融化成水，“這裡的雪很柔和，而且聽不到聲音，讓人覺得很安靜。”
蘇白龍點了點頭。確實如此北荒城的雪花往往伴隨著陰風怒號，冷死的人不計其數。京城雖然也下雪，可卻感受不到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冷意，穿再多的衣服也抵擋不住。
“要是能一直住在這裡就好了。”南笙月伸了個懶腰，然後蹲下身去鼓弄著地面的積雪。
不一會便堆起了一個高過膝蓋的雪人。
“一直呆在一個地方的話，總會膩的吧？”蘇白龍輕聲說，“雖然京城繁華無比，確實是這天下最富饒的地方了，不過和江南道比還是略顯遜色，江南的風景佳人是天下最好的。”
“你這又是從書上看來的吧？”南笙月笑道，“其實江南沒有那麼好，每一天的景色都不會變化，初看時覺得驚豔，可看多了其實也就那麼回事，不如京城四季變化不停。”
“所以才想著離開江南的嗎？”蘇白龍問道。
提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南笙月的笑容忽然有些低落了下去，她一腳踢到了面前的雪人道：“我離開江南，是因為我的父親......”
她還沒說完，清脆的馬蹄聲響起，長街上多了一輛華貴的馬車，由聖武王朝最昂貴的龍夔馬拉車，直奔白虎橋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