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飛蛾撲火（1 / 1）
時間閃動，陳子云的心底微微一動，這個名字再次被提起的時候空氣中彷彿有輕閒被撥動，古老而又帶著韻味的清脆樂曲聲在他的耳邊縈繞。
蘇白龍看出了陳子云的臉上的情愫，這確實極好分辨，因為此刻陳子云的臉拉了下來，這個名字像是他的逆鱗。
本不該有人知道這個名字才對，他把這一切都藏的很深，這樣他在廟堂上的敵人才不會對那個女人動手，可現在一切都被打破，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被人以刀劍狠狠刨了出來，鮮血淋漓！
有那麼一瞬間，葉清辭以為陳子云要動手了，可他沒有。因為蘇白龍的話還沒有說完。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你的心裡會不會有那麼一絲難過呢？可我看你的臉卻並沒有任何的淚水落下。”蘇白龍淡漠地說，臉上滿是嘲諷，“如果你真的難過的話，那麼現在可以哭出來了，因為那個姑娘已經死了！”
他的聲音高亢起來，體內的魔氣又不合時宜的高漲了起來，每每都是這樣，在他憤怒的時候，那些東西就會侵佔他的意識，似乎要陪著他一起怒吼！
陳子云愣了愣，在這一瞬間琴絃斷裂，那些美好的畫面在他面前崩碎，連帶著那個看星星的瞎眼姑娘一起沉到了黃土之下。
刀劍彷彿還插在他的心臟上，可他感覺不到疼痛，像是夢魘矇住了他的雙眼一般，身體的感知一瞬間消失了去，他全身變得冰冷起來，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蘇白龍握著劍柄，死死地望著陳子云的臉。他答應李浩然只是為了阿離而已，和顛覆以一個王朝的政權沒有半點關係，只不過這一切都重合在了一起，所以他才甘願成為李浩然的“刀”！因為那個人也是他想要殺死的！
“死了麼？”陳子云終於說話了，他語氣平淡，全然看不出悲傷或是難過，只不過整個帳子裡都寂靜了下來，似乎琴絃斷裂的破音聲還在縈繞。
陳子云從懷中摸出那支竹笛，目光中滿是憐惜。
“怎麼？還想要吹笛慶祝一下麼？現在的陳子云已經看不上那個瞎眼的姑娘了，京城裡大概還有很多才女等著陳將軍扣響閨房的門不是麼？”蘇白龍挑釁似地說。
就連他自己也未曾想到會說出這樣的話，只是憤怒湧上腦海，總得要有些方式發洩出來，而往往復仇便是最好的發洩方式，血債血償！
“砰！”陳子云把手中的竹笛狠狠砸在沙盤上，那支做工精細的竹笛就那麼破開，發出悲鳴的聲音，似乎有冷風吹過那些竹孔，於是發出不和諧的聲響來。
蘇白龍猛地站起身來，鞘中的長劍猛然出鞘，鋒刃指著陳子云，不肯動搖：“氣急敗壞了麼？正好我也按捺不住了，雖然殺了你阿離可能會不高興，但她至少不會孤單。”
陳子云沒有任何動作，語氣依舊平和道：“你叫蘇白龍是麼？我知道你。”
蘇白龍愣了愣，不明白這樣的回答是什麼意思。他有些不安起來，說出這些話之前他已經在想象著陳子云臉上的悔恨的表情，然後他再一劍帶走對方的小命。
什麼國泰民安為國為民？簡直就是狗屁，如果要可憐天下人的話，那麼誰來可憐可憐阿離？
可陳子云的臉上只有平靜，猶如一灘死水。
“人總是會死的，死掉的話再留著這些東西有什麼用呢？”陳子云輕聲說道，然後他拾起了斷裂的竹笛，將其拋入了火堆之中。
火光明滅不定，陳子云輕聲唸誦著古老的詩：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副將衝進了帳子當中，臉上滿是惶恐。這一瞬間他猛然看到蘇白龍手中的長劍出鞘，然後他猛然拔出自己的佩刀來，一時間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他的身上，副將的臉上紅彤彤的，像是塗上了胭脂。
他愣了愣，然後猛然想起此刻最重要的事是什麼。
“將......將軍，東營造反了！”他的聲音悽烈了起來，直到此刻他們才意識到副將臉上的潮紅是粘稠的鮮血而非什麼胭脂。
陳子云的臉上皺起了眉頭，蘇白龍也愣了愣。陳子云治軍有方，以三萬人面對北蠻二十萬大軍也沒有任何膽怯，一場瘟疫還不至於造反才對。
雲險關以東老卒營，這裡和陳子云的帳子相聚不遠，披甲的武士空著雙手，死死地攔住了穿著布衣的老卒們。
老卒的身上滿是戰場上留下的傷痕，有的失去了手掌，有的人半邊腦袋都被鐵刀削了下來，不過此刻他們的身上都有著一個共同的特點，通紅的腫塊以及腐爛的皮膚。
那是染上瘟疫的症狀，這批人無疑命不久矣。
“滾開！”領頭的將領持著長刀，他們身後是巨大的柴堆，除去手中的長刀之外，他們手中同時握著火把。
披甲的侍衛們想要衝上前去，卻被那些明晃晃的刀劍逼退。
“張東凜！你要幹什麼？”一道聲音遠遠地傳來，語氣中明顯帶著怒意。
老卒營的統領抬起頭來，發現陳子云正一步步走來。張東凜愣了愣，隨後猛地向後退去，把手中的火把丟向了幾人高的柴火中，滔天的火焰瞬間就燃燒了起來。
他們在柴火當中加入了大量的火油，所以只需要一根火把就足以點燃這些柴火。
“將軍，已經太晚了啊......”張東凜苦笑了起來，他臉上的腐肉因為笑容而抖了抖，令人覺得噁心起來，“如果不是將軍的話我們早就已經死了，但有些結局是早已註定的，該下地府的人不應該存在人間。”
他緩緩往後退，手中的長刀卻始終對準著那些隨時撲上來的披甲侍衛，張東凜知道他們的確會撲上來把自己按到，所以不給任何的機會。
“回來！”陳子云怒吼了起來，他猛地往前衝，猶如一頭獵豹般。
不過如同張東凜所說的一樣，已經太晚了，他丟掉了手中的長刀，隨後縱身躍向了身後的火堆當中，火焰瞬間席捲了他的身體，足足大半個老卒營的人都站在這裡，只有那些披甲的侍衛在阻止他們，其他老卒營的人只是沉默地望著張東凜的動作。
更多的人躍入了火堆當中，火焰瞬間席捲，這些人無一例外......他們都在自己的身上倒滿了火油！
蘇白龍沉默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長劍不由自主地鬆開。
他恍惚記得自己在哪裡看過這樣的場景......猶如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