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逃亡(1 / 1)
商九原走了,他並沒有拔刀,可整個竹林中還是泛著寒芒一般,能夠聽到竹葉劃破空氣的聲音。
沈星陽打了個寒戰,扯動僵硬的身體,在商九原坐在他附近的時候他連氣也不敢喘,那個年輕人的身上怎麼就能有那麼大的壓力,讓人覺得在同天下的皇帝共坐!
“掌門準備怎麼辦?”沈星陽有些擔憂地問。
最後商九原並沒有等待白曼青的回答,似乎是不屑又或是其他的什麼。
白曼青抬起茶杯,忽地發現茶水已經涼透了,在剛剛和商九原談話的時候,他全然沒有注意到這些細節,還未君臨天下,可商九原的氣運足夠,已然有著君王之資!
“如果是刺史大人的話,會怎麼選?”白曼青問。
沈星陽似乎也沒想到白曼青把這個問題拋給了自己,如今雲州只有白曼青是他的盟友,他若是說答應的話那麼他在雲州可就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了,就算他和白曼青一起叛逃,李浩然估計也不會放過他。
大人物們縱橫捭闔,他這樣的人倒向哪邊都會死。
至於不答應的話......白痴才會不答應,商九原可是李治廷也要避讓三分的人物,若是商九原找的是他去做那軍師他巴不得搖幾下尾巴就去給商九原當狗,哪裡來的那麼多煩惱?某些時候就連沈星陽也不得不承認自己厚顏無恥。
活的那麼低聲下氣不如死了算了,可真想著去死的時候,又有些不敢。他又不知道死是什麼滋味,萬一要是真的很疼?他那麼大把年紀可受不住疼。
這麼一想他又想要好好活著了。
“這個......”沈星陽抓耳撓腮。
“你也不知道該不該答應是吧?”白曼青輕飄飄地說,“可選擇真的來到你面前的時候,你又不得不選,到底是站著死?還是跪著生?”
“若是我有那些揮灑鮮血的將士們一般英勇,估計剛剛提劍就上了。”
“可刺史大人,一個人想要活下來這樣的要求......不過分吧?”
過分麼?不過分麼?沈星陽腦袋有些大,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白曼青的問題。
“掌門是有智慧的人,你都不懂我又如何能懂?”沈星陽說。
“我有狗屁的智慧!”白曼青怒吼了起來,他全身都在顫抖,手指彎曲猶如利爪般僵硬,臉上青筋暴起。
“我他媽只是想要活下去!我他媽不想死!可他媽活下去......怎麼他媽就那麼難呢?”
他滿口粗話,不復往日儒雅的模樣,彷彿要把胸腔裡藏的那團火給噴出來,讓它灼燒大地,讓它焚天滅世!
竹林幽深,淒涼的冷風吹在白曼青的臉上,他跌坐在了地上,面容憔悴披頭散髮,像是礦場當中的勞力一般。
沈星陽望著失神的白曼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任何的語言文字在死亡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了起來,安慰的話不知從何說起。其實白曼青還好,起碼他可以選擇。
而自己卻只能等著死亡降臨的那一刻。
“呵!這就是亂世啊!”沈星陽高喝了一聲,不知道是嘲諷還是什麼。
“掌門早些休息,沈星陽不打擾了。”沈星陽抱拳說道。
白曼青卻死死地抓住了他,力氣大的驚人:“刺史大人走吧,離開雲州!”
“離開雲州還能去哪呢?”沈星陽苦笑起來。
“西荒!”白曼青說,“只有西荒才能讓你活下來!”
沈星陽遲疑了一瞬間,隨後問道:“那掌門呢?”
“通天劍門還在雲州,我還不能走!”白曼青的聲音顯得嘶啞了起來。
沈星陽望著白曼青,忽地躬下身去深深作輯,隨後拂袖走出了竹林之中。
忘雲川的古道上看不到人影,沈星陽架著馬車,車廂裡是他的妻兒,這次他只帶夠了足夠的盤纏,並沒有再貪戀那些金銀珠寶,馬蹄聲越來越接近。
商九原坐在高樓上,俯視著沈星陽的馬車從他面前走過。
車簾被掀開玉手,美婦探出頭來,望了望寂靜的長街,懷中的嬰兒哭啼起來,她只得把簾子放下,輕聲撫慰著自己的孩子。除去沈御之外,沈星陽的第二個孩子在不久前降生,城裡的訊息傳言那是個女兒。
顧西平右手撫上刀柄,立刻便要拔刀,卻忽然被一隻手攔住了。
“按照計劃,沈星陽是要死在忘雲川的。”顧西平皺起了眉頭,“這是你給沈星陽的結局。”
“現在我想給他換個結局。”商九原輕聲呢喃,“反正他去西荒也沒什麼關係不是麼?”
顧西平轉過身來,望著醉酒朦朧的商九原,除去北荒城那次之後,這好像是商九原最近一次喝酒。
他把長刀收了起來道:“心軟了麼?”
“也沒有。”商九原說,“只是那個孩子生的很漂亮,或許她還不應該死。”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的,我不奢求掌控別人的命運,但我自己的命一定是要牢牢握在手中的!”商九原狠狠地說。
顧西平愣了愣,不明白商九原怎麼會有那麼強烈的執念。
車廂之中,彷彿是知道自己脫離了危險一般,嬰兒的哭啼聲止住了,然後安然睡在了婦人的懷中,儘管她的年紀不小了,可依舊能夠看得出那股雍容華貴的氣質來,絕非一個小小的刺史夫人就能夠有著這樣的氣質。
沈御則冷著臉,他不明白自己的父親到底在害怕些什麼,以至於要深夜讓他們從床榻上穿上衣服,馬不停蹄地往西荒趕。
最近滿城風雨的事他也知道,只不過商九原只是比他大了幾歲而已,他不明白為什麼沈星陽要害怕。
起初他有些不願意隨沈星陽一起去西荒,不過在沈星陽狠狠給了他一個掌摑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的父親是真的動怒了。
他掀開車簾,想看看夜裡的長街,也許他再也不會回到雲州了,他那些京城的“兄弟”們也是自身難保,如今朝堂大亂,分別便是永訣。
高樓上閃過一絲寒芒,沈御的手微微一抖,簾子落下。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一雙如刀的瞳孔正在透過車窗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