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酸雨(1 / 1)
“不關你的事。”她抬起頭,眼裡平靜無波,像是已經麻木,又像是徹底看透。
短短几個字就像千根針紮在了楚修南的身上,她的行為等同自虐,他又何嘗不是?楚修南鬆開手,乾澀的嗓子裡緩緩吐出那個字:“好。”
兩人擦肩而過,看著她漸行漸遠,楚修南攥緊了拳頭,不知不覺竟然攥出了絲絲血跡。
既然如此,他倒要看看她能在絕境裡能堅持到幾時。
冬去春來,槐花樹發了第一縷芽的時候,溫隱正好開學。拎著雙肩包出門時,她特意瞅了瞅院子中間的大樹,那片葉子竟奇蹟的挺了一個冬天也沒有落。
因為c市補習問題上了新聞,今年高三並沒有提前開學,在其他奮鬥衝刺學生罵罵咧咧十分起勁,溫隱卻格外感激舉報的人,讓她舒服的渡過了一個月。
溫隱踏入學校大門時,涼風嗖嗖穿過,她一抬眼,好像看見的是地獄和墳場,“這是最後幾個月了。”她只能不停的這樣安慰著自己,很快就會過去了,會有新的生活。
“喲,好久不見。”溫隱剛坐下趙蓓絲就像鬼魂一樣纏了過來,她的嘴唇鮮紅,真的像極了電影裡索命的厲鬼,可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莫名其妙索上了命。
“這一個月沒見著你,我可想你了。”尖銳的指甲輕輕摩挲上溫隱的胳膊,又出其不意的狠狠壓了下去,溫隱吃痛往後面一縮,趙蓓絲立刻像被輕易滿足的孩子一樣笑出了聲。
許是長期凌虐一個人讓她產生了莫名的快感和滿足欲,她可是無比珍惜這剩下的幾個月。
上課鈴響,趙蓓絲笑著拍拍溫隱的臉轉身離去。
溫隱無力的趴在桌上,喃喃念著:“還有那麼久啊......”
長時間的校園霸凌像一場暗無天日的酸雨,一點點從毛髮皮肉腐蝕到她的內臟骨頭,最後是精神。哪怕是高三下學期,整體緊張的氛圍下她也提不起力氣,如果可以,她不想看見任何一個熟悉的面孔。
唯一空閒的時候,她都會帶點食物去給在廢棄廠房的瘋女人,這是上次撿到錢包自己答應她的。這女人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精神不正常,要麼說不清話要麼顛三倒四的,這附近有一個廢品回收站,勉強撿點廢品在老闆那兒換吃的,這也是她留在這裡的原因。
但那老闆好心有限,每次一個饅頭,可女人每次拖不少廢棄垃圾過去。溫隱有回想找老闆理論一下,隔得遠遠的,卻只見老闆的手正往女人衣服裡鑽,她驚呆了,撿起石頭就往裡面砸。
從那以後,溫隱就時不時給她帶吃的,防止她去跟廢品站老闆要。其實她也想過要不要找救助站,但電視上流浪漢在救助站餓成骷髏的新聞還是給她嚇住了,只能試圖等她清醒,問清楚資訊聯絡家人吧。除此之外,她還有不想聯絡救助站的另一個原因,那就是她也想逃避找個人陪著自己,這個女人不會傷害她,聽不懂她的話也不會嘲諷謾罵。
“對吧,阿姨。”
女人傻笑著接過了溫隱手裡的包子,見到女孩手腕上的青紫,好奇的戳了戳。
“嘶。”
疼的溫隱呲牙咧嘴。
“阿姨,我疼。”
“呼呼,呼呼不疼。”瘋癲的女人輕輕的呼著氣,像極了一個溫柔的母親。
溫隱眼眶一酸,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這樣。
“阿姨,你一定要好好的,你家人一定會來找你的。”
人的基因裡是會追尋愛的。
瘋女人像是聽懂了什麼,點著頭喃喃唸到:“會來的,會來的......”
四月春日,早晨金色的暖陽照進臥室,溫隱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模糊的世界。她其實早就醒了,但是遲遲不願意起床。
她內心已經對校園充滿了抵制,高三最後幾個月,每個學生都像不停歇的陀螺一樣高速旋轉,就連在路上走路的功夫都要硬記下來幾個英語單詞。
而溫隱一個月遲到了五次,班主任眼睛都快冒了火,“你是什麼情況?你自己看看什麼時候了,你那個成績以前努努力還能考個普通一本。現在二本頂天了,你家裡有錢的很啊!什麼資本讓你那麼消極?我拜託你,就算你不學也別那麼消極影響班級其他人!”
氣到深處,教材被狠狠拍在桌上。帶動的氣流掀起溫隱的碎髮,縱使被罵的狗血淋頭,她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
她茫然盯著班主任,一句話也不說。
她能解釋什麼?因為被欺負所以才不想來上學嗎?因為和趙蓓絲的事情已經好幾次進辦公室了,也沒有一個解決。甚至每天晚自習前的英語聽寫趙蓓絲都要去幫著江意夕批改,然後挑出溫隱那份,總有辦法讓她的單詞錯誤在三個以上。於是,她每天在打掃衛生的名單裡。
關於這些,眼前的老師並不是不知道,可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樣,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
只是在大掃除所有人都起著哄讓溫隱去倒垃圾的時候,淡淡的說:“你不去誰去呢?”
溫隱無言,她這條青春的荊棘路上,高貴的旁觀者還少嗎?
經過學校宣傳欄,宣傳畫的頂端用粉筆寫著。距離高考還有56天。
她還有56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