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04四年之後(1 / 1)
四年後
春季清晨,溫隱於睡夢中醒來。這不是一個好夢,但還好外面天光破曉,是個好天氣。
推開房門,洗漱間內水流簌簌。
“姐,你看見我那件繡著梔子花的襯衫沒有?就上個月買的。”裡間安玫的聲音模糊不清,顯然是還含著牙刷。
溫隱一邊開啟冰箱拿雞蛋一邊回應:“我前兩天洗了,晾在陽臺了。你要喝牛奶還是橙汁?”
“橙汁吧。”
天可憐見,在她們日復一日精心照顧下,兩年前安玫終於甦醒。
姐妹倆搬到了這個公寓,彼此相伴度過了兩年,而距離她出院也已經過去了四年。
一開始,她也想找一個工作恢復正常生活,可四年的封閉讓她與社會形成了天然的屏障,無法融入人群,精神病史也無法讓工作接受她。所幸,她還有點畫畫的技術,在家做了一個插畫師,順道在一個小平臺上更新著不溫不火的漫畫。
生活平淡,已經知足。
安玫洗漱完出來,徑直奔向陽臺。昨天看小說入神睡得晚了,早上差點沒爬起來。看了眼時間,快要來不及了。
康復後的安玫在去年找了份新工作,做化妝師。最近工作室接了個大活,新秀時尚品牌的時裝秀,就在今天,可耽誤不得。
她慌忙整理著衣服,不忘與溫隱聊天:“浮霜說週末吃火鍋,以慶祝她分手快樂。”
溫隱端著早餐,詫異的問:“這個都分了?不是才好五個月嗎?”
“對於許浮霜而言,正常保鮮期而已,她是風流佳人,就喜歡新鮮的。你呢?姐,你那邊就沒動動心思?”
“你什麼意思?”
安玫一副我都懂的表情,“那位陳警官外派快回來了吧?當時怎麼說的來著,有緣就再見,前兩天他是不是打電話給你了......要不然某人也不會偷偷訂明天去西南的機票呀,這是要再見?”
溫隱嗔了妹妹一眼,“我還沒催你的感情問題,倒關心起我來了。”她頓了頓,似悵然道:“只是去幫他收拾一下行李而已。”
誰也沒想到,她和陳厲還有再遇見的時候。
年少時去了遠方的少年,一年後考進了內地的警校。
兩人再見的時候,他正好畢業回c市入職。
舊友再遇,一個心潮澎湃,一個心如止水。
剛剛從噩夢中逃出來的女人還沒擺脫陰影,她懼怕著過去所有回憶。不想看見任何一個人,陳厲離開於事情發生前一年,但他的存在時時會勾起那些如黑瘴纏繞她的過往。
陳厲不知道過去溫柔嫻靜,機場說著會等他回來的女生為什麼會突然斷了聯絡;又為什麼會對他冷淡如冰,多次邀約都遭到拒絕。
他覺得可能是過了五年之久,人會變,年少時光太短太匆匆,憑什麼要求她一生僅為此心動呢?
溫隱不喜歡他了,他就等好了。
故友重逢,何嘗不是一種歡喜。
安玫住院,小陳警官百忙之中總會幫忙照顧。
安玫甦醒的那天,他一直陪在她身邊。
直到陳厲外派去西南的前一夜,兩人散步走到海邊,海風吹拂,長夜待明。
她走累了,坐在礁石上遙望遠方燈塔,燈光閃爍,為所有遠行的船隻指引方向。
身旁的人,也要遠行了。
包裡的平安符已經放了兩天,那是她起了大早去道觀裡求的。
c市的人出遠門時有去山上道觀祈福的傳統,雖說他沒有明說,但一個警察外派去西南邊境,不是傻子就能猜出來一二,那不是什麼安全之地。
“我問過真君了,是上上籤。”
陳厲收了平安符,握在手裡捏得緊緊的。
“溫隱,這次外派我是自己申請的。”
她感到驚愕:“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不喜歡有人待在你身邊。”
其實陳厲早就看得出來,這些年溫隱一定過得不快樂,醫院裡躺了兩年的雙胞胎妹妹,常常徘徊於醫院走廊裡的孤獨身影,還有那雙眼睛裡不屬於同齡人的悲涼孤寂。
他從來不敢問她這幾年都經歷了些什麼,總之,能折磨得一個花季少女變得如枯燈般灰敗消瘦,再讓她說出口不亞於萬箭穿心。
溫隱心裡詫異於他居然理解這點,或許是經歷了楚修南數年的糾纏,對於一個主動離開的人有些茫然不懂。
“可你也沒有必要.....”她實在是想不出來他這麼做的原因。
海濤浪浪,他沉默著走向海邊,撿起一塊漂亮的海螺置於她的掌心。
她贈予平安符,他回贈於海螺。
夜幕下,唯有星光點點,男人深邃的眉眼如少年時一般明亮,咧嘴笑道:“我希望你記掛我。”
握著海螺的手不由一緊,只為了讓她記掛,把自己放逐遠方。
“溫隱,要不這樣吧。我們定個兩年之約好不好?”他緩緩單膝蹲下身,直視著她的眼眸道:“兩年以後,我如果回來了。你身邊沒有人,我身邊也沒有人,就試試在一起好不好?”
時過境遷,七年過去,溫隱遍體鱗傷,精神世界殘破不堪。
前一個人的真心將她折磨的鮮血涔涔,難以喘息。
損失了半邊靈魂的溫隱,對愛無力,又怎麼敢面對下一個人的真心。
可在這一刻。
她忽然很想回到過去,回到過去17時歲送他去香港的那日,與在機場時道同一句:“好。”
陳厲去了邊境以後,因為工作繁忙,並沒有常常與她通話或者影片。
可她卻時不時能收到他從遠方寄來的包裹。
有玫瑰做餡的鮮花餅;有玉石打造的玉梳;還有能吹出悠揚音樂的葫蘆絲。
最近一日,她收到了一具精美繁複的銀冠。
他說這裡的少數民族女孩出嫁時有戴銀冠的習俗,很漂亮,所以想起了她。
那具銀冠,此時正靜靜擺放在她臥室床頭櫃之上。
瞧著姐姐出神的模樣,安玫搖搖頭會心一笑,女人在感情中最容易傷身傷心,一生能遇良人機率太低了,運氣差點碰上個危險品,一生盡毀。
溫隱前面的人生不甚容易,好不容易走出來了,遇見個不錯的人是件好事。
安玫眼光很刁,但對這個陳警官觀感很好,但凡當年陪在精神病院的是陳厲,才不會有後面這些糟心事了。
光顧著聊天,再一抬頭,時間來不及了。
安玫拎起包包,連早餐也不吃了,穿上鞋就往外面衝。
溫隱追出去硬塞了食物,回來吃完早餐,收拾碗碟的時候才發現沙發上安玫的工作證沒拿。
這丫頭,跑太快連工作證都忘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