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痛苦(1 / 1)
正午。
最近天氣陰沉沉的,像是倒春寒,大晚上出去走一圈甚至會冷的起一身雞皮疙瘩。就算是大中午出門太陽也不是多暖和,路上甚至有行人將長袖衛衣重新套在了身上。
就在今天早上,雲夢突然被告知七天以後是她改編的小說成電影上映的日子,這件事卻讓雲夢有那麼一瞬間摸不著頭腦:自己什麼時候把一個短篇的版權賣出去了?隨後她仔細想了想,才發現那都是兩三年前的事情,當時她急著用錢便將一個短篇買斷了,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短篇竟然真的被拍了出來。
當初賣給那個鄭導也不過就是一句玩笑話:“如果你能拍得讓我滿意,那我就不要分紅。這次賣給你了就是把這本書的生命交給你了,你不要辜負它就行。”
而此時雲夢和自己的責編坐在咖啡廳裡,二人正聊得興起。
她的責編叫唐行舟,是一個還沒到三十歲卻已經滿臉胡茬的男人。當初現代都市小說剛剛有些苗頭的時候,雲夢就踏入了網文圈,正好隨上了一波熱度,運氣好積攢了一大波粉絲。
說實話,當年若不是唐行舟幫了她一把,也許現在都不會存在“古月”這個作家。
在一定意義上說,行舟對於她的意義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編輯,更是一位哥哥。
她還記得記得唐行舟曾經問過她,你為什麼會給自己起這個奇怪的名字,雲門只是淡淡的笑著不說話。
其實,她起這個筆名是為了紀念他的母親。
二人聊了很多,唐行舟拍了拍雲夢的頭,說著些讓她最近控制一下自己的形體之類的話,畢竟是要上鏡,太胖了總歸看起來不好看。
雲夢嘿笑了幾聲,點著頭應了下來。
二人又說了些小說設定和今後的文章寫作方向,就在雲夢正打算在進行進一步談談細節的時候,卻突然接到了雲澤的電話。
唐行舟看著雲夢突然沉默的臉,有點驚訝雲夢突然改變的情緒,眼神探究的看向了她:“怎麼了?誰的電話?”
“沒什麼。是雲澤的。”
“就是你的那個哥?”
“對。”
唐行舟喝了口咖啡後開口道:“接吧。說不定有什麼急事。你不是說他從不給你打電話的嗎?”
雲夢抬起頭看了一眼行舟後,低低地道:“我要接嗎?”
“接,為什麼不接。你怕他嗎?”
“不——不是——”
“還痛恨他?”
“也不是……”
“那就接吧。”
雲夢捏著手機盯著眼前的這串號嗎,沒有動作。
“你再不接就掛了。”唐行舟看著面前糾結不已的雲夢,忍不住笑了一下:“這麼糾結嗎?就一個電話而已。”
“行舟,不,你不懂——這不是單純意義上的接電話,如果我接了,就表明——。”
話間,手機的聲音戛然而止。
雲夢愣在了原地。
“你看,我剛還說讓你趕緊接,現在掛了吧?”
“……”
雲夢還沒來得及懊悔,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湊近一看,還是雲澤。
“快接吧。”
雲夢微微扯了扯嘴角,點了點頭,趕忙把手機拿在了手上,糾結良久後按了接聽鍵。
“喂——”雲夢還沒來記得開口,雲澤變搶先了話頭。
但令雲夢沒想到的是,接下來雲澤打電話來竟然是為了告知那個人的死訊。
“喂,雲夢。雲川龍去世了,你回來一趟吧。回老宅。”
雲夢聽著電話裡雲澤沒有絲毫感情的聲線,內心有一絲不安,第一反應卻是雲澤在騙她,強大的不真實感讓她忍不住在內心不斷反駁,她笑了兩聲,語氣中帶著試探:“雲澤,你都多大了還喜歡開這種玩笑,我說了不回去就不會去,除非雲川龍哪天暴斃。你忘了嗎?”
“是——不過,雲夢,這回我真的沒有騙你。雲川龍死了,就在今天下午,他是自殺。最後一個去看她的是單微微。雲川龍拽掉了針管和氧氣管兒,死在了茶几旁邊。
就在剛剛我讓我的律師過去見了單微微一面。從律師口裡,我大概能猜到雲川龍的死和單微微脫不了干係。”
雲夢舉著手機愣在了原地,視線不知落在了何處。
“雲川龍死了?”
“對,他死了。”
“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
“哈——哈哈——怎麼會?不是說禍害遺千年嗎?怎麼會?”
唐行舟看著面前的女孩一遍一遍地確定自己生父的情況,心臟就像被一隻手死死捏住,心疼雲夢的感覺根本無法剋制,終於,他忍不住開了口:
“雲夢。人死不能復生,你別——”
唐行舟話還沒說完,雲夢便突然狂笑出聲,這樣突然的轉變將他嚇了一跳。
“哈哈哈……死的好!死的好!我沒有傷心——我怎麼會傷心呢,雲川龍死了我比誰都高興!行舟,你怎麼會覺得我傷心呢?”
雲夢右手撐著頭閉著眼睛笑得癲狂,唐行舟見此,將已經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我……真的是……太開心了……開心到……讓我甚至忍不住想開一瓶香檳慶祝——”
“今天到底是什麼好日子啊哈……”
說罷,雲夢便站起身來,身形微微晃了晃後對著唐行舟一臉輕鬆道:“今天我去喝個小酒,咱們有事兒,明天再聊——”
說著,雲夢便擺了擺手,順手抄上手機塞進兜裡就出了咖啡廳。
此時已是下午,本來就陰沉的天空加上夕陽便顯得更加昏暗。雲夢隨意進了一個酒吧,點了個臺叫了些酒就坐在了沙發上慢慢地喝著。
旁邊人見她一個人喝酒,就端了杯酒遞了支菸過來:“心情不好?和我喝一杯?……對了——抽嗎?”
“不用,我有。”
說罷,雲夢摸了摸自己隨身帶的包——不見了!她心中罵了句髒話,又仔細想了想,好像是落在了咖啡廳裡。
“抽我的吧。”女人遞了遞煙盒給雲夢:“藍莓爆珠,勁兒不大。”
“不好意思……最近醫生勒令我不要碰尼古丁。”
“那你還過來喝酒?”
“今天開心啊。”
女人將雲夢從上看到下,吸了口煙輕笑一聲:“我可沒看出來你是今天開心才來這兒玩兒。”說罷便晃晃悠悠回了自己座位,走之前還回頭補了句:“心情不好別喝太多……傷心又傷胃。”
雲夢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她哪裡不開心了?
她應該很開心啊?
但是……為什麼有一點想哭呢。
讓雲川龍早日暴斃這不是她一直的願望嗎?現在實現了,她為什麼沒有一點兒點兒痛快地感覺呢?
雲夢又給自己倒了杯酒,她看著眼前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將酒杯對準了遠處的總光纜。
橘紅色的酒液在炫目奪人的燈光下變得光怪陸離。
震耳欲聾的音樂帶動著心臟一次又一次跟隨著它的節奏而跳動,昏暗的燈光下有的只是落寞的興奮和強勢的無助。酒杯在手與手之間交換著,勁爆的場景融在了五光十色的酒杯裡,細細地,輕輕地。
雲夢端著酒杯,提著嘴角閉起了眼睛一點一點地跟隨者音樂的節拍。
能控制住的是剋制,控制不住的就應該叫放縱。
雲夢將酒杯舉起,用杯邊倒影看著自己,才發覺,她已經哭了滿臉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