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殺死那個外鄉人(1 / 1)
“真他孃的想弄死那個外鄉人。”
幾個村民蹲在村口的大石墩子旁邊,其中一個年邁的老頭聽到這句話撇了撇紫黑色的嘴唇,將手中的碗放在黃土地上後露出了一口被菸草燻黃的牙齒,他猛地抽了一口煙,將煙管在地上磕了磕,又吐了口濃痰在地上,站起身來用滿是泥濘的腳蹭了蹭地面。
“真他孃的……”
旁邊幾個老年人皺著眉頭看著收成,一手端著碗,嘴裡嘟嘟囔囔,只有一個年輕地身體黝黑的男孩一邊運著苞谷一邊擦著汗,還有幾個老太太抽著旱菸端著裝著白水碗看著黑娃搬東西。
“黑娃,你家玉米地苞谷收的咋樣了?昨夜裡下冰雹——”
黑娃咧了個笑容,直起身子還沒回聲,其中一個老頭就冷哼一聲:“說什麼不吉利的,我們家鐵定收完了——這都是錢,還能讓它砸地裡?”
“不過話說回來,咱往年也沒有過六月下——”
“黑娃!回去了!”
“哎!來了!”
老頭是黑娃的爺爺,也是養父。黑娃是這個老頭十六年前進山的時候,在一個野核桃樹下發現的。沒多思量就接了回來,老頭兒剛看到黑娃的時候,甚至以為那是一隻黑猩猩。
“他孃的——自從那個外鄉人來了後,咱們這兒就沒有過啥好事兒,先是丟孩子,來洪水,又是死人,大雨接著又下冰雹,就連隔壁阿大家裡的豬都少產了幾個崽子。”
“可不是,前些日子村口二丫生孩子,人可是直接過去了,現在半夜還聽得到二丫她當家的在那兒哭呢。”
“可真是晦氣。”
一路上黑娃跟著老頭兒,東張西望地往人家裡看。
“看什麼看?!給老子端正點。”
“爺爺,那個外鄉人是怎麼回事?”
老頭回頭瞥了一眼黑娃,也沒說話便接著朝家走,走出幾步後皺著眉頭回頭道了句:
“哪有什麼外鄉人。”
黑娃低著頭哦了兩聲,疾走兩步跟了上來。
石墩子村的村民也不是一開始就有這個想法的,但是那個人的行為屬實太過於古怪,一天到晚披著個長雨衣,也不見他和旁人說什麼話,整天神神叨叨的,端著一個有點兒漏水的洋瓷碗挨家挨戶地扒在牆頭,眼神陰惻惻地往裡面看,是個人都會嚇一跳。
實際上也沒多少人見過他長什麼樣子,據說很年輕,是個男子,也有人說是個女人,還有人說是個老人。
“他孃的——”
老頭兒到家後招呼黑娃把裝著苞谷的蛇皮袋子放在地上,又一個一個拿出來涼在院子裡。
他抬頭看了看天,大約明天就天晴了吧。
門口三三兩兩圍著人面露好奇地八卦著。
“哎!你知不知道!就在剛剛王麻子把村裡兒那個外鄉人逮住了,說是要沉塘!”
“前幾天不是說逮住已經沉塘了嗎,不……不對,王麻子敢這麼做?那可是條人命啊!”
“狗急跳牆唄,他和村口的翠菊偷人被瞧了個準兒,怕他說出去就想搞死他。前幾天……?前幾天什麼時候的事?死了誰?”
“聽說是一個外鄉人——”
“嘻——翠菊和王麻子的事兒好像誰不知道似的……”
“老黃,你怎麼不帶著黑娃去看看?一天到晚把人圈屋裡?”老頭兒猛然抬頭,定睛一看是辛二。
“你閒的沒事操我傢什麼心?有這心思你原來怎麼不去操心操心你娘?你娘頭七過了?河裡泡了那麼久,你就沒多問問鄰居?”
辛二沒想到老黃會突然發問,沒拿著碗的手氣的一甩:“我們家的事,和你有什麼關係?!”
老黃站起,抄起著竹竿,啪啪啪地打著牆頭兒,老辛一個吃痛:“哎呦,你個老不死的,看你哪天嗝屁後你養的小兔崽子怎麼活!”
老黃作勢又要打,辛二嚇地連跑帶爬,屁滾尿流離開了這個地方。
“黑娃,你在家裡守著,我出去看看。”說罷,便提著竹竿兒去了王麻子家。
王麻子家離翠菊家很近,不過就是幾步路,就隔著一堵磚牆。
“對!就這麼綁著!走!咱今天就弄死這個災星。”
“都是這個災星!不是他昨夜裡根本下不了冰雹!”
其實傳言中外鄉人身上披著的那件雨衣家家都有的,但是自從這個外鄉人出現後,村裡人就再也沒人穿過了。
老黃穿過人群,看著王麻子帶著隔壁的阿大兩人一起扛著這個綁好的外鄉人,不顧肩上人掙扎便將人丟進了湖裡。
眾人歡呼雀躍,“外鄉人”終於死了。
老黃緊了緊襖,沉默著回了自家屋子。
“爺爺,怎麼了?”
“沒怎麼。”
石墩子村在大山深處,因為耕地少糧食總是不夠吃,所以每年過年的時候,家裡的當家的都會出去城裡打零工賺取零錢補貼家用。每年六月份會回來一趟,可是這回翠菊卻沒見當家的回來。
老黃蹲坐在自家木門口,給煙管裡添了些菸絲,劃了根火柴點著後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屋裡架子上搭著一件老式雨衣,黑娃折了又折,將其塞進了箱底。老黃看著眼前這一幕,又抽了口旱菸。
“他孃的——哪有什麼外鄉人。”
————————————————————
這個故事我不知道大家能從裡面看多少東西,我埋了很多東西在裡面。鄭常人說我的線不夠明,反轉不夠大,粗略看過去會懵懵懂懂不知所云。
實際上我也覺得缺點什麼,但是不知道怎麼去改,相對於我寫的別的東西這個立意應該更深刻。
就像文中所說,實際上家家都有這個雨衣,家家都有人們口中厭惡的外鄉人,人們只是將自己的不順和不如意放在別人身上,放在一個像是不存在的人或東西身上。古時候人稱為天罰,現在的人說運氣不好。
外鄉人,從一開始就沒存在過。
萬事萬物皆是人為。
所以,這個石墩子村裡,每個人都是魔鬼。不管是老黃還是辛二,再或者是翠花或王麻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選取了雨衣這個意象,大約是致敬《裝在套子裡的人》吧。不過寫的方向不一樣,表達的東西也就不一樣了。
人會分善惡,知進退,明事理,可魔鬼卻不會。
這就是人和魔鬼的區別。
大家可以和我多多討論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