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51拒行歸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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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五十,天衍四九……”

這幾乎被所有算命的唸到成為神棍標誌的句子被輕柔的男聲緩緩唸出,只是最後一句,也不知是被含在口中,還是散了去,男聲就這麼斷在這裡。

站在高處遙遙相望,他清晰的看見了立在鵝卵石宮道上的一襲青衣,一雙明澈的鏡湖卻無一抹青色映入眼底。男人的墨眸是最純粹乾淨的一面鏡子,誠實明確的倒映著世間萬物的本質。

它從不欺騙它的主人,還有看見它的人。

男人負手憑高眺遠,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著旁人聽不清的話,或許他只是在勸自己。

“等等,再等等……”

———————

楚焯趕在一刻鐘的尾聲匆匆從長樂宮出來,許是在裡頭待久了,乍一出來聞到外頭的空氣,他立刻就打了個噴嚏。

“哈、哈啾!”

亦清遲不動聲色地離他遠了點。

和她站一塊兒的謝皇后看了直接就笑了出來,她毫不掩飾地把目光放在楚焯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起來。

年紀輕輕的,修為似乎也不低,面貌俊秀倒還看得過去,性子麼……謝皇后摸著下巴思量起來。

楚焯看著這宮裝美婦對自己彷彿對一道菜在品評,他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正想說點兒什麼時,楚焯又看見在那威壓貴氣的女人旁邊泰然自若的亦清遲。

師尊沒有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

楚焯心裡生出了這個認知,他保持著固定的呼吸頻率,把汗毛一根一根壓了回去。

看吧看吧,他師尊同意就行!

楚焯放飛自我開始適應,亦清遲則在此刻才開口:“長姊在給自己選內寵?”

楚焯倏地瞪大雙眼,駭然看向兩人。

被當變態盯著的謝皇后:“……”!!

誤會太多,她一時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起,謝皇后索性先指著楚焯道:“你小子對我妹妹有想法,我可不會看上心裡有人的男人。”

楚焯:“!!”

還沒反應過來長姊話裡意思的亦清遲立刻就被長姊抓著肩膀晃了兩下,耳邊傳來長姊聲音咬牙切齒地道:“這都還沒加冠吧?我口味沒有那麼重!”

謝皇后有種被羞辱“老牛吃嫩草”的感覺。

亦清遲沒弄明白謝皇后氣的是什麼,又被捏住臉頰,青灰對上深棕,謝皇后一字一句地說:“皇帝的才能叫內寵,我可沒謀朝篡位的心,給我用對字詞再說話!”

不不不這都不是重點,楚焯還沒從被強行戳破的粉紅泡泡裡爬出來,便看見這個女人居然、居然還敢對他師尊上手了!

亦清遲也萬萬沒想到長姊能夠對長大了的她做出這種事情!

“放手,我不喜歡。”

語氣是正經的,話語是暗含警告的。

然而亦清遲冷冽的聲音隨著被扯開的臉蛋,從偷開了小門的唇角偷溜出來變得奇形怪狀,而兩團肉再被一壓,再正經的話被揉成了一團聽起來也不怎麼正經了。

亦清遲:“……“

如果不是這女人救過這副身體現在她已經魂飛魄散了!

謝皇后揉得心滿意足,依依不捨地放開了她,目光在兩團隱隱被揉出紅印子的臉頰肉上流連忘返。

楚焯心有餘悸地往前一步,護在自家慘遭欺凌的師尊前面。

“真是……師徒情深啊?”謝皇后見他這樣緊張,倒是笑了出來,意有所指地調侃道。

楚焯心裡一緊,生怕她再語出驚人。

這是師尊的長姊,她要說什麼自己也阻止不了,更捂不了她嘴,再讓她說下去——恐怕不是他捂耳朵就能解決的問題,而是要鑽下地了!

所幸謝皇后擺擺手,就此罷手,“行了,該辦該搞的事兒結了,這裡也……”

她似乎想起什麼,話音急急打住,扭頭問妹妹,“這裡也結了麼?”

亦清遲不語。

謝皇后頓時明白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皺了皺眉問道:“怎會結不了?兩個孩子不是都來了麼?”

楚焯開始聽得一頭霧水,可聽見“這裡”和“兩個孩子都來了”時,他有一種感覺,強烈的直覺告訴他:謝皇后說的就是卓貴妃這裡的事兒,那所謂兩個孩子,沒準是他、表姐和新生的表弟中其中兩人。

但楚焯什麼也沒說,神色坦然如若未聞未知,也不打算開口問明,畢竟他也知道師尊從不會把事情講明。

不過就算是她倆打啞謎也不要緊,重點是像方才那樣,讓他從謎語裡扒出蛛絲馬跡。

楚焯於是豎起耳朵,線上偷聽。

“……”本要開口的亦清遲瞥了明顯偷聽的徒弟一眼,心想他似乎戲越來越多了。

謝皇后半天沒聽見聲響,又催了一聲:“遲兒?”

亦清遲收回目光,全當未見未知,緩聲告訴謝皇后道:“她不願意。”

謝皇后驚訝道:“這又是為何?”

亦清遲青灰的眸從長樂宮門口劃過,又從兩人身上看過,一雙眸裡從頭到尾只出現了一個穿著雪白裡衣的身影。

女人細緻的裡衣襯得她膚色越發慘白,詭異的是,她背後滿滿一片紅棕色,鐵鏽味兒從那片幹了的紅飄來。

只有背後和下半身是染了紅花汁的,要說是從血池裡爬出來的也不像,畢竟她身前都是白的,硬要形容的話,女人更像是在血泊中沉睡後爬起的樣子。

她的面容豔麗,髮絲卻被永不蒸發的汗水緊緊貼合在面龐,從水裡撈出來似的頭面對著亦清遲三人,濃墨點成的眸失神地朝這裡看著。

亦清遲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謝皇后的一聲“為何”。

她或許知曉一切,卻仍舊不明白。

亦清遲看著在雷雨交加的深夜孤身而決然的女人,在朗朗晴空之下對四散在空中的暖意留戀不捨。

命運隨口的一個玩笑,或許就是一個人一生難以度過的劫。

懷抱著這樣的認知,亦清遲從不輕易開口,她從不評論,她從不下註解,從不定義從不說明。

所以亦清遲只是看著她,帶上了困惑與茫然的看著她。

“你為何不走?”亦清遲問。

女人瞬間淚流滿面,可能是淚吧,畢竟她的汗已經被釘死在那兒了,不會再滴下。

“你擁有黃燈接引,為何不去?”亦清遲又問。

亦清遲早已看見女人身後的路,通向霧濃雲深不知處。小路兩旁點上了古樸的黃燈,白燭上的火苗在風裡屹立不搖,路從腳下起,遙遙無盡頭。

那是條不歸路。

女人朝亦清遲搖搖頭。

她知道的,她知道,但她不願意踏上,她不想走。

時間在她搖頭的那刻被死死掐住脖頸,順暢的呼吸中止了空氣流動。

那一剎那,楚焯的髮絲蕩高了鞦韆卻下不來,謝皇后鳳袍揚起的裙襬也愣在那兒,遲遲迴不過神。

亦清遲瞥了眼一直注意著的高樓,第一次流露出了些許嘲弄。

女人錯愕的看看四周,又驚恐不安地看著她。

“生有來處,死亦有去處。”亦清遲指了指那條路,“有始有終,方得圓滿。”

亦清遲始終不能明白女人寧願滯留在此,甚至往後可能成為孤魂野鬼也不踏上歸途的用意是什麼。

在那條路上,盛滿了歡迎著每個來人的世間最豔色,它是每個人的歸途,踏上歸途迴歸生命本源是對世間生靈最大的祝福和最溫柔的守護。

卓貴妃,她怎麼會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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