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53客棧遇人(1 / 1)
“咚、咚、咚…”
該死怎麼這麼響!
楚焯恨不得伸手破開胸膛進去摁住這顆過動的心臟。
緊接著聲音又起。
“咦?這不是……楚師兄,亦山主?”
那清脆的女聲像是破開密閉空間的一把利刃,新鮮空氣流淌出來,楚焯迫不及待地轉過去用力地喘了口氣。
亦清遲漠然移開目光看向樓梯口。
那是一個妙齡少女的體態,精細織工打造的縷金百蝶穿花雲緞裙在她身上,輕輕巧巧的掐起她柔軟細腰。被蝴蝶輕點腳尖的繡鞋踩出悅耳聲響,林若一臉興奮地朝他們走來。
楚焯又聽見那個“心跳聲”,可卻不是因為看見林若,他什麼感覺也沒有,反倒是這回樓梯口又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仿若墨在水中化開,薄薄的深衣淡若無色,只有腰間的紫色腰封是全身唯一一抹亮色。少女清秀的面上平和冷靜,低著頭認認真真的看著腳下。
林沁踏上最後一層階梯,小心翼翼地才沒再踩出同先前一樣的驚天巨響,再一抬頭看見了楚焯,她平靜的面容顯然有些驚訝,而後對他微微頷首。
——原來那不是他的心跳聲,原來沒有那麼響。
楚焯看見林沁這才恍然大悟,反應過來又暗自嘲笑自己怕是傻了。
他又慌忙轉頭去看,便見亦清遲靠在門板上,一臉冷淡的望著來人。
林若和林沁都是面色一緊,嚴肅正色起來,躬身對亦清遲行了一禮,“亦山主。”
標準仙門弟子對宗門長輩的禮節,據楚焯在旁觀察,就連彎腰的角度都很符合深藏在門派功法庫中那本《九玄有禮:優秀弟子入門守則》的要求。
楚焯前世拜在九玄峰下,被謝承希管教教導時,就曾被扔進去功法庫,然後看到了這本書。
因為實在太奇葩,甚至那本弟子禮儀大全還有插圖,當時看得楚焯是驚歎不已——現在見了真人演示,更是歎為觀止。
原來真的有弟子認認真真去學,真的按著那本書教的行禮啊!
亦清遲應了一聲,對上兩張行完禮便被她反應弄得有點兒茫然的臉蛋兒,而一旁,自家徒弟的視線直直盯著。
亦清遲:“……”
這是何情況?難道她還需要擺手說“免禮”?
在門內都沒這樣嚴苛,出門在外如何就這樣隆重了?
亦清遲想不通,而悄然觀林沁林若,她們心中所現卻是再自然不過,對她恭敬有禮又不乏崇敬,倒讓亦清遲這個正經的長輩摸不著頭緒。
想了下,她還是說道:“在外無須多禮。”
林沁林若被一股柔和而有力的力量扶了起來,而最有可能做這件事的亦清遲連動都沒動一下,轉身就進了房間。
房門被一陣風用力甩上,卻沒有絲毫理應出現的聲響。
林若驚道:“大音希聲!”
楚焯林沁兩臉懵的看向她。
是這樣用的嗎?“大音希聲”的解讀和註釋的確是千百種,但……關門無聲就是大音希聲了?老子是要求這麼低的麼?
楚焯死命扒拉著腦海內記憶裡那些還沒修仙前讀過的書,卻絕望地發現被四書五經荼毒童年的自己壓根兒就沒看過道德經。
林沁:“……”反正她是什麼也沒讀過,恍恍惚惚地邊聽邊猜,反正妹妹說的都是對的!
林若自顧自沉浸其中:“沒想到亦山主居然是這等境界!”
門後聽得一清二楚的亦清遲:“……”
三人很快又下去一樓茶座那兒說話,大晚上的,竟也還有不少人,大堂被坐得熱鬧,夥計們也不停忙裡忙外的。
京城可是有嚴格宵禁的,楚焯猜測都是客棧暫居的客人。不過這深夜時分,好好的房間不待居然都跑下來喝茶談天,也是奇了。
三人找了一會兒才有空位坐下,夥計熟練的拿來軟墊給他們靠著,再給他們點菜點茶點吃食。
楚焯從宮裡出來,雖然怎麼受被拐走妹妹的謝皇后歡迎,但還是被招待了一頓豐盛的宮廷菜,也就點了壺清茶。
林若美滋滋的點了花茶要給自己養顏美容,林沁沒什麼意見就跟著林若一起喝。
楚焯有意探聽這倆世家女知曉的訊息,遂好奇問道:“你們怎會在這兒?”
林沁捧著茶,一語不發,只看了林若一眼。
林若誇張地一拍桌子,沒響到威風豪氣的聲音,倒是痛得她小手猛甩,一邊又怨憤無比地瞪著桌子。
“行了,戲足了,”楚焯往後靠了靠,讓自己的背脊有所依託,“你們是被家裡騙回來的?”
林沁抬眸意外地看著他,林若更是驚呼:“你怎麼知道!?”
楚焯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楚焯:不怎麼,因為我也是這麼來的京城。
不過他什麼也沒說,林若已經放下茶來,開始說了起來。
“你知道林家,哦,就是我家,雖然在宗門裡大家都稱世家,可在京城卻不是頂頂有名的。”林若或許是被門內捧得心高氣傲,提起家世貫來都是趾高氣昂的。
乍然要自己坦承這個事實,還有點兒尷尬和羞惱。
不過,林若說的這些,其實楚焯一直都知道。
和仙門內那些泰半屬於普通頂多富貴出身的弟子們不同,他是正正的京爺兒。從小見得多了,便是後來隨爺爺隱姓埋名到小村避難,也沒有丟了眼界。
然而在林家姊妹眼裡,楚焯就是個平凡人家的兒子,永遠不能體會世家之間的差距其實也大如仙凡鴻溝。
林若嘆了口氣,“宮裡的卓貴妃據說歿了,補上那個位子,家裡就可以更添一分光采,所以……”
本來聽到與姑母有關的楚焯已是不悅,聽到這兒不由得接話:“林家讓你們姊妹去?”
聞言,林沁和林若齊齊露出苦笑。
“那還好些。”她們道。
楚焯不解,這事兒哪裡就好了?不然騙她們回京做甚?
林若望著他,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下去。林沁接過話頭,撿起林若未完的話說下去。
“我們有個長姊,”林沁略去自己比長姊還要年長這件關於家醜的事,只道:“林氏的嫡長女,可惜腿有些毛病,從小便無法行走。“
楚焯更是驚悚,“你們家,送一個殘疾姑娘去宮裡?”
到底是大不敬,到底是活得不耐煩,還是根本想造反?
皇帝連選妃都要挑身上一顆痣都沒有的那種,面癱的都進不去了,還找腿殘的?
楚焯感到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