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89蠱惑心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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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得一身白雪的長樂宮,終於還是在入冬前,恢復了自身的亮麗顏色。

幾乎搞死皇帝的卓貴妃已矣,而皇帝臥病在床,又沒有比皇帝更大的太后存在,更別說還有宮裡最有話語權的謝皇后多有照拂。

——誰又敢對勉強撐起這富麗堂皇宮殿的弱女稚子動手?

安樂公主帶著小皇子依舊住在長樂宮裡,清寂孤寒的偏殿裡,纖瘦少女冷著臉給懷裡的嬰兒輕微搖晃著,嬰兒甜甜安睡,望著他的眸中那是複雜萬分。

從殿外踏入的宮娥招呼著膳房的人送上晚膳。一群人魚貫而入,不過須臾,又齊齊退出內殿。

宮娥這才走進內室。

“公主請用膳。”

安樂公主沒應這話,反問:“皇后娘娘說要給弟弟送來的奶孃何在?”

安排好一切的卓貴妃自然也安排到了稚子身上,只是她早先給兒子預備好的奶孃,家世清白,卻不是個沒心思的。

帶著小皇子三番兩次往皇帝寢宮跑,說是稚兒思父常哭;不然就是去逛御花園,一待好幾時辰,路上隨便遇上誰都給碰小皇子。

要不是謝皇后對後宮把控十足,僅憑安樂公主這麼一個毫無倚仗的小公主,怕是還被矇在鼓裡。

從那以後,安樂公主對小皇子的看顧格外嚴實,幾乎就是不假他人之手,即便要去宮中學堂,也一定會自己抱去謝皇后宮中寄存。

就連新奶孃也是謝皇后找的。

宮娥答道:“還在皇后娘娘宮裡,娘娘身邊的姑姑告訴奴婢,娘娘交代完了就會給長樂宮送來。”

安樂公主點點頭,“我便先不吃了,等奶孃來吧。”

“公主——”

宮娥還要勸,被安樂公主抬手攔住,公主闔眸悵然道:“果然還是託付給表弟才讓人安心。”

若不是有謝皇后不知何緣故出手相護,依從前皇后穩坐中宮漠視後宮權力傾軋的狀態,他們孤兒兩個必然是眾矢之的,守不住這長樂宮的。

安樂公主這些時日不知後悔了多少次。

她素來堅定清冷,怎麼會當時就這麼聽信於表弟的一番話,不顧現實只求理想的決定親手撫養小皇子長大?

安樂公主時隔許久又一次提起楚焯,宮娥這才腦中閃過靈光。

“公主,奴婢似乎見過宮宴那日,與卓公子頗為親近的那女子!”宮娥忽然說道。

那日宮宴開始時,安樂公主冷眼看著父皇摟著新歡入席,對故人的逝去毫無悔意,這一切都讓她更堅信母親的安排是正確的。

依照卓貴妃的安排,在楚焯入宴之後,安樂公主主僕匆匆忙忙去趁機轉移走長樂宮的舊僕從與貴妃心腹等等,讓他們從此與宮闈再無干系。

安樂公主只見到表弟和一個氣質清貴冷漠的美人出現,來不及打量,便被表弟示意去把那事兒趁機辦好。

送出舊人之後,安樂公主主僕便一直待在長樂宮,作出今晚未曾赴宴的樣子,左右也不曾有人注意這個新喪的公主是否去過。

可是也不知道她們走了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皇帝一個好好的人居然就此臥病在床,就此稱病不起,早朝都還是謝皇后身為國母代為上朝理政的。

最可怕的是,前朝後宮對這件事置若罔聞,仿若未見,巨石兇猛卻落海似的,一點兒聲響也沒有。

安樂公主直覺那晚她錯過的宮宴發生了很不得了的事,可惜所有人三緘其口,任她怎麼試探,半點風聲都不漏。

乍聞宮娥提起與那宮宴有關的人物,安樂公主立刻抬頭:“你說的是,那個女人?”

宮娥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不等安樂公主細問,她把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奴婢去皇后娘娘宮裡時,恰好聽見有人談及那位姑娘,”明知四下無人,宮娥仍然壓低聲音:“據說是多年前便入了仙門的謝氏嫡姑娘。”

饒是安樂公主也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謝氏的嫡女,身份哪怕在這貴人眾多的京城,都是一顆碩大飽滿的耀眼明珠。

可那位謝姑娘竟然是仙門的人?

安樂公主壓下自己心中爆發的嚮往,她黯然道:“若我也能有表弟那樣的天賦該有多好。”

誰不向往成為強者?

可有些人,比如她,就連成為強者的努力權利都沒有。

每每聽到這樣的話總得跟著難受一回,可宮娥這回甚至顧不上心疼自家公主,她急急說道:“那謝姑娘正是卓少爺的師尊!”

“什麼?”安樂公主震驚不已:“謝姑娘不是仙門子弟?”

和謝皇后同輩的謝氏嫡女,想也知道只有那位,從未現身於外人眼前,和謝皇后這個嫡長女年歲相差不小的謝氏千金。

或許只比楚焯大一些。

然而宮娥真正想說的不是謝家嫡女有多麼天才。

她俯身道:“公主不若想想,倘若卓少爺與謝姑娘有這等關係……”

安樂公主眯起眼,“你是說——皇后是因為這樣才對我們伸出援手?“

許是她聲音太沉太冷,懷裡的孩子不舒服地扭動身軀起來。

眼看哭聲要起,安樂公主熟練地拍了拍他的背,輕聲哼著她也不知道的無名小調。

好半晌,弟弟又昏睡了過去,睡得安穩。

安樂公主主僕對視了一眼,有心把話說下去,可又不敢放小皇子一個人在內室。

她們實在怕了,這會兒已是草木皆兵的程度。

宮娥輕聲附在安樂公主耳邊說道:“奴婢大膽,倘若皇后娘娘果真是因此對公主釋出善意,公主不若——“

“不若借表少爺這層關係,和謝姑娘親近親近。”

謝皇后顯然對自己唯一的嫡妹很是看重,還是真真切切的疼愛。

眼下安樂公主在宮中,能走的怕也只有謝皇后這個嫡母的路子。

安樂公主不太明白她的意思,“我如何能與謝姑娘親近?”

身份隔閡不說,求仙者與凡人便有偌大鴻溝在那兒。

討好謝皇后都比曲線去討好謝姑娘容易。

“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是,”宮娥咬牙說道:“公主,您可以取代卓少爺的位置的。”

安樂公主大驚,“你——”

“奴婢知道修仙者俱是斷絕情愛的,想來卓少爺能被收為其弟子,必然靠的也是能夠帶給謝姑娘什麼。”

“公主以卓氏玉為束脩,難道不比所有都貴重?”

任誰也想不到,卓貴妃死也不說的東西,就藏在女兒脖子上,從小戴著到大。

沒有人知道,就連安樂公主自己都是看了母親留下的遺書才驚覺此事。

她一邊惱恨母親為死物送命,一邊卻明白,這恐怕說明這死物不如她所想的簡單。

而母親心腹的宮娥字字句句近乎蠱惑。

謝姑娘年紀輕輕能成就如斯,背後還有謝家底蘊擺在那兒。

如果,她能夠成為下一個揮手定風雲的強者——

安樂公主捏了捏脖頸上,深藏衣領內的一塊溫玉。

神色晦澀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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