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0夜路詭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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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漸漸敗落的長樂宮中,唯一留下的舊人,小宮娥奉命親自去謝皇后宮裡把新的奶孃接回去,免得路上又被人調包。

只是今晚的宮道不知為何,點了燈卻依舊看不大清。熟悉的道路在每個轉角都變了味道,一磚一瓦都訴說著陌生。

長樂宮並非什麼四通八達的大宮殿,那是皇后的中宮才能有的地位。不過華美絕倫的長樂宮到底是卓貴妃盛寵時受封的宮殿,離皇帝寢宮是數一數二的近,這也代表,長樂宮的宮道絕對是條大道。

一端通往皇帝寢宮,另一端通往國師所在的候星臺,皇帝寢宮再過去便是皇后寢宮。

那麼一條路,還能怎麼迷路?

然而令人驚恐的是,宮娥走了小半個時辰,卻連那條大道的影子都沒見著,更別提長樂宮了。

宮娥越走步子越快。

“咔咔——”

鞋底和鵝卵石地面敲出脆響,迴盪在漫長宮道。宮燈在她臉上映出凝重的影子,堅挺的鼻尖凝了清夜的露水,在鼻頭搖搖欲墜。

後面的奶孃終於忍不住,她提著裙襬勉強跟上前頭宮娥的腳步,試探道:“且容奴婢冒犯姑姑,姑姑難道不覺得——”

“我們走的路似乎一直都是同一條?”

宮娥手心連著宮燈一起顫了顫。

“放肆,這是宮裡,你在說些什麼!”宮娥揚聲斥責,女性的聲音高高揚起的時候,那是脆弱易碎還輕微顫抖著的高音,奇怪的聲調在幽靜中格外清晰,聽起來特別不自然。

奶孃雖是平民人家的娘子,可到底是謝皇后找來的,早早被訓練調教過。見這宮娥這副模樣,她立刻明白不能再說多。

這姑姑據說是安樂公主和小皇子身邊的親信,還是已故貴妃的心腹,以後沒準算得上她半個東家。

不能得罪。

奶孃只略一思索,便堅定了這個主意。

只是這姑姑也不曉得是認不認路,老帶她走回同一條路,據說皇宮夜裡最是詭譎莫測,只怕她們走了夜路,一個不巧遇上了不該遇上的。

奶孃頭疼不已時,又看宮娥大步往前走去,她不再猶豫,一把扯下腰間的小香囊。

人往前追,小香囊被悄無聲息地丟在原地。

前頭的人悶著頭瘋狂前進。

宮娥不能在新的下屬面前承認自己的不安與緊張,儘管在奶孃那聲提醒之後,她確確實實的意識到了不對勁。

兩人再沒開口過,齊齊跨過了宮道轉角的門檻。這會兒也不講究尊卑一前一後了,並肩往右轉了個彎過去。

在兩人面前靜靜等候的赫然又是一條漆黑無光的漫漫長路。

有一股冰涼感,從尾端慢慢爬上背脊,還肆意張狂地在兩人頭皮吹氣,吹得她們頭皮發麻。

宮娥死死咬緊下唇,重新舉起燈。

“我們走。”

奶孃勸阻不及,連忙提裙跟上。

腳步聲清清脆脆地擴散到了宮道每個角落,一個人都沒出現過,只有她們又一次的在硃紅高牆的包圍中,不見前路也不敢回頭看向後路。

不知走了多久。

宮娥一路鼓舞自己,正想嘗試回頭一看,卻聽身旁忽然的人傳來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怎麼了?”宮娥皺眉不耐問道。

往常好脾性的姑娘這會兒煩躁易怒極了。

奶孃指著身前幾步的紫色小香囊,張嘴半天,什麼也說不出口,望向宮娥。

宮娥以為她看上這不知道可能是哪位貴人落下的小物什,便皺眉擺擺手道:“喜歡拿走便是,沒有哪位娘娘會追究的。”

“不是的,不是的!”

奶孃瘋狂搖頭。

呦,還想先立牌坊呢?奶孃的舉動讓宮娥不住冷笑。

奶孃啞聲道:“姑姑,這是奴婢方才刻意放的香囊。”

宮娥滿腔怨氣猛地打住。

兩人沉默半晌,奶孃提議道:“姑姑不若閉上眼,由奴婢來走。”

“你豈會知曉長樂宮在何處。”宮娥嘲諷道。

奶孃點點頭,“正是如此,合該由奴婢來帶路。”

她意有所指,只是這大晚上的,不好細說。

宮娥聽懂了她弦外之音。

只不過她別無他法,索性信了這奶孃一回。奶孃拾起香囊重新掛上,拉著宮娥的手小心翼翼的走著。

她全憑直覺隨便走。

好一會兒,宮娥聽見奶孃驚喜的聲音。

“看見宮門和光亮了!”

宮娥立刻睜開眼。

眼前的宮道沉在夜色中,在點點星光下,照出了門前一片亮堂。

宮娥一眼便看出是長樂宮,身體立刻生出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她對奶孃再也端不出長樂宮大宮女的架子,對著奶孃感激道:“幸虧有你!”

不然她們得迷失在深宮裡。

奶孃摸摸後腦勺對宮娥傻笑,而宮娥重新振作起來,領著奶孃往大殿裡跑。

殿外守著的人仿若未曾看見她們,宮娥沒有注意到,奶孃以為是前頭這個宮娥的威嚴所致,她們就這麼毫無阻攔的衝進去內殿。

安樂公主抱著小皇子,失神地望著窗外。

而她身旁……

“宮娥”轉過頭來,對著她們微微一笑。

宮娥與奶孃皆是大驚失色。

“你是誰!”

奶孃看了看那宮娥,再看身旁的宮娥,一模一樣的臉蛋身材和衣飾——她驚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宮娥”眉眼含笑,轉身往殿外走去。

外頭沒有傳來任何聲響,守門的太監與宮娥們在今晚似乎都成了瞎子和聾子,對人的來去毫無反應。

宮娥驚覺不對,大步衝到殿外,扒著門框衝外面看去。

夜色平靜得一如既往。

外頭的是侍女和太監們終於有了反應,他們奇怪地看向那宮娥,詢問她發生了何事。

宮娥僵硬著臉,雞皮疙瘩遍佈了全身。

————————

楚焯越想越不對勁。

許是這幾個月閉關的進步不小,以至於讓他以為就是全部的前世記憶竟然多出了一大段。

是那種,如果不是它毫無保留地攤開在眼前,根本想不起有它存在的一段記憶。

楚焯記得很清楚,前世他死於陸知晚手下,更準確的說是死於陸知晚的設計之中。

可憐他就算是重生一世都想不起來,他到底和陸知晚有何過節存在。

直到這一次閉關出來,靈魂能量拔高了一大截,才猛然有了這段記憶浮現。

——楚焯與陸知晚並非初見,也不是他以為的知名陌生人關係。

卓老爺子為了避開京城紛爭,在楚焯父母雙雙離世之後,便帶著他住進了離京城頗遠的一小村子,過起農村鄉野的悠閒生活。

那小村子正是陸家村。

陸家村的村長對他們家一直頗為照顧,楚焯本以為是因為卓老爺子和村長興趣相投成了牌友,或者是村長憐他們祖孫二人相依為命可憐。

楚焯也曾奇怪過,村長太太是個潑辣直爽的性子,最見不得村民或外人仗著村長心軟來討好處,也討厭村長易散財的個性——

村長太太這樣子的女人,怎麼容得村長對他們祖孫兩個這麼優待,每每上門還都熱情款待?

現在想來,怕是漏了一個最重要的關鍵原因——

村長家想把陸知晚嫁給他,或者——

陸知晚喜歡他。

這麼想就能解釋了。

楚焯這才明白:每每拜訪村長家回來,或者村長來拜訪家裡完,爺爺總會笑著說“又靠你出賣色相了”是何意思。

怪不得聽聞村長家好幾個正值芳齡的孫女兒,楚焯卻只見到過一兩個,唯一一個楚焯每每都能見到的就只有陸知晚。

但是如果一切如他所想,陸知晚有什麼殺他的理由?

莫不是——

因愛生恨?

司徒燁看著他一個人在那兒踱步,搖曳的燭光在他面上撕開平靜的面孔,輕皺的眉頭漸漸深鎖。

“你怎麼這樣焦慮?”司徒燁終究還是受不了他,不解道:“這不是還沒人發現我們麼?”

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他幹什麼這個樣子。

楚焯一愣,沒人發現?

沒人發現、沒人發現什麼?他,還是陸知晚?

“不對。”

“嗯?”

楚焯猛地頓步,停下漸快的步伐。

陸知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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