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103虛虛實實(1 / 1)
那聲音恍若來自天邊,又似身旁小溪清冽歌唱,輕撫耳邊,流入腦域。
言語從來都不是死物。
言語是擁有巨大力量的活物,它承載著說話者的心思意念,甚至還能夠傳遞能量,不管是實質靈力還是觸碰不及的靈魂力量。
再沒有比那一聲“我允許”來得更有力的話語。
被烏雲掩蓋的藍天忽然照進光亮,屬於規則條條框住的那些也鬆動了枷鎖。
排山倒海而來的記憶剎那淹沒了樓銳那屬於煉虛境強者的識海和靈魂,元神支撐不住,整個人昏了過去。
亦清遲當然不會伸手接他,她眼睜睜看著男人腿軟摔了下去,就在臉面即將觸地之前,亦清遲才一揮青袖,虛虛扶了男人一把。
樓銳又被安放回樹下,靠著樹幹休息,只是這會兒不是他主動閉目養神,而是昏迷過去。
亦清遲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素來纖白修長的手,看上去越發沒了血色,再一凝目細看,感覺視線甚至能穿透那隻手看見地上。
她望了自己的手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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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雪山兩個名義上的主子相繼出走,一時本就冷清的山頭更加冷清。
浮淵一如既往被限制封住,等閒人不可入,便也只有山腳下到半山腰的雪瑤園是開放的。
司徒燁來訪得不巧,正好撲空撲了個徹徹底底。
話說這一日本是玉石者們享受獎勵的時候,除了玉石榜被押注的東西歸自己所有之外,尚且還有玉石榜排名上的獎勵。
只是那獎勵據說一使用少則閉關三月,多則難以估計,加上鑒寶榜的獎勵分配和名單還未出爐,玉石者們便也都沒有急著閉關去提升修為。
這樣難得的輕鬆狀態,謝承希也沒有死死盯著司徒燁,司徒燁便找到了機會,前來拜訪帶自己一路高飛到了綁前五的好兄弟。
他提著自己放了閒來無事精心釀造的果醋,還帶上了正巧碰見的林若一塊兒來,卻不巧,楚焯跟亦清遲誰也沒在。
被灑掃的弟子這樣告知,司徒燁不由得一愣,“莫非亦師叔和阿焯一塊出門了?”
浮雪山終年冰雪籠罩,杉林樹梢懸著冰刺,外頭看起來青藍的天空在這裡只有淡淡一點顏色,仿若錯覺。
林若收不回四處打量的目光,繼續對浮雪山景色東張西望,一邊側耳偷聽起來。
灑掃的弟子是住山腰那雪瑤園的,因著是向亦清遲學習卜術,勉勉強強也算得上是浮雪山的弟子。
他一聽這話便是忍不住好笑道:“亦師何等人物,如何會與楚師兄同行?”
雪瑤園的弟子們和亦清遲相處甚至比楚焯年久,他們可太清楚這位師長的性子了。若不是每月都有一次授課,兩月便有一次考核,怕也是看不見她人的。
只是這話怎麼聽怎麼讓人覺得不爽,許是聽者有意,林若一聽便忍不住皺眉道:“楚師兄不在,你們浮雪山的人便是這樣編排他的麼?”
那弟子瞧了她幾眼,收了面上笑意。
司徒燁也側頭看著她,不是很贊同:“林若師妹這是怎麼說話的。”
林若還要反駁,司徒燁眼疾嘴快搶先問道:“敢問可知楚焯去向或歸期?”
那弟子慢吞吞晃了晃手裡的掃帚,目光繞著他打轉了幾圈。
好半晌,就在林若磨沒了耐心,忍不住要逼問他的時候,那人才開口。
“楚師兄交代回世俗界一趟。”那弟子聳聳肩,“其餘的我也不知道了。”
但是其餘的他知道了,司徒燁突然微笑。
“我知道了,謝謝。”司徒燁禮貌道謝送走那弟子之後,不由得暗暗皺起眉頭。
劇情怎會又有了變化。
司徒燁隨便找了個理由敷衍走了林若,林若氣得去找林沁抱怨,他則是回了自己洞府思索起來。
依照司徒燁所知道的劇情,陸知晚妥妥的就是來找楚焯的。
因此在楚焯感覺陸知晚有古怪而改變打算時,司徒燁雖有些意外,卻沒怎麼反對,甚至還裝傻充愣的給楚焯提供自己所知的情報。
陸知晚出現得突然,具體打算幹嘛不知道,但司徒燁知道這次試煉,男主應該付出很大的心力跟代價才能夠奪得勝利,也才因此正式走入所有人眼裡。
然而——
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司徒燁一路躺贏到回憶起劇情時,滿滿都是不真實感,這才讓他萌生了去浮雪山一趟的念頭。
這劇情已經崩到,虛虛實實叫人難以分辨的地步。
他往後一跳上了床榻,整個人癱在床上,雙目失神地望著屋頂。
“浮雪山的大佬確實走了……”司徒燁嘀咕著,一邊理順劇情,“那麼她應該沒個三五年不會回來。”
就是說在這個時候,楚焯成功掌控了浮雪山,讓浮雪山歸為己用。
但是。
“一、二、三……”
司徒燁掰著手指頭算年份,又皺了皺眉。
楚焯只有最多三年的時間要掌控浮雪山,他迫切需要可供自己驅使的力量,可他現在卻是不見人影。
“他要不是為了陸知晚回了村子,”司徒燁目光漸漸聚焦在一點,語氣也多了幾分篤定,“就是為安樂公主回了京城。”
直到想起小說內容,司徒燁也才知道,在村子一起長大的楚家小竹竿,竟然還有那麼個驚人的背景。
京城水深,非等閒不可長住,而楚焯出身卓氏,還出了個卓貴妃,在一般人眼裡便已經是和那世族沒什麼差別了。
故而司徒燁知道,楚焯還有個將來會成為第一位女帝的表姐,失怙失恃後而以公主之身漸挾朝政以令群臣百官的狠角色。
如果劇情發展正常的話,司徒燁不認為他們所謂的“姐弟情深”還會存在,安樂公主勢必成為楚焯一號威脅,儘管存在世間殊為親近的血緣關係。
那麼問題來了,楚焯自己認為他現在首要解決的事……
到底是陸知晚,還是安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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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焯落地無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浮雪山落下的習慣,為了不踩出腳印在積雪上,或者為了鞋子的乾淨,楚焯一爺們兒竟然也學會輕輕巧巧的走路法。
他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熟悉卻又荒涼得陌生的庭院裡。
一步,一步。
春不吹風,草木不生,殘枝枯葉滿地落。
身後的陽光步入西方,染出遍地金黃紅火,似要重燃灰敗枯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