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112皇后勸解(1 / 1)
撿了一個喪志大型犬回到自己宮裡,本來以為只是日行一善的謝皇后扶額。
萬沒想到還要負責調解未來妹夫跟妹妹之間的感情問題。
“遲兒才不是那種會賭氣的人,”謝皇后一聽楚焯那話便立刻否認真實性,這點她還是有信心的,“我們謝家人從不讓自己受氣。”
他們背靠大樹,出身就有底氣,本身也不差,不要臉自己說是“人中龍鳳”都沒什麼人會反駁。
謝氏一族多年蘊在骨子裡的驕傲,讓他們這些站在雲端的人註定不會讓自己輕易跌落。
賭氣這種事兒,壓根兒就不會發生。
儘管謝皇后篤定如斯,楚焯卻沒感覺到心裡有什麼底,石子依然空空懸在那兒,搖搖晃晃的。
俊面帶著幾許疲倦,難掩蒼白。
謝皇后看不下去,著人給他熬了碗參湯,補藥從她私庫不要錢似的加。好一會兒,才端來香味四溢的湯藥來。
味道薰入鼻端,楚焯失了焦距的瞳孔才忽而縮回,望向側坐在桌旁的謝皇后。
謝皇后點頭,“吃吧,可別還沒找到遲兒就先把自己給搞垮了。”
她委實同情這孩子,上回他們臨走前一番試探,謝皇后早就看出自家妹妹的不解風情,還為楚焯好生嘆息了一番;這回可不只是嘆息,瞧瞧這找人都找到京城來了,著實令人憐憫同情得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
楚焯沉默了會兒,才慢吞吞動了勺子,舀起來一口口吞嚥下去。
吃到一半,他吞了一口出了聲響,險些嗆到的聲音彷彿才喚回了他的神智。
楚焯垂眸愣愣望著白瓷完美溫潤的勺子,忽然抬頭。
“謝謝您。”
謝皇后:“……”
謝皇后輕嘆一聲,“倒也不必和我客氣。”
畢竟她是懷抱著一種憐憫之心,和為她妹謝遲那廝贖罪的心情來給他這碗湯的。
感激之言這種她自己聽著都有點兒虛。
楚焯回過神,三兩下解決了一碗藥湯。中宮的侍女一聽沒了瓷器重擊聲響,很快便來收拾走了空碗。
“娘娘。”
楚焯甫一端正姿態,謝皇后瞧著就眼皮略跳,再聽他正緊一喚,耳邊更是明明白白地響起了“不妙”二字的驚叫。
八成是要問她家謝小遲的事兒。
謝皇后一臉無奈,“說罷,本宮聽著。”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楚焯提的和亦清遲半個字也沒關係。
“敢問娘娘可知,表姐……”楚焯面色凝重,隱有倦容,“她是何時開始成了這樣的?”
謝皇后微愣。
楚焯輕垂眼簾,緩緩道:“表姊從前雖也愛擺臉子,可到底不是那樣的人。我曉得她不善於與人相處,便也習慣偽裝自己,可今日——”
今日一見,彷彿整個人被調包似的,過往情誼不再,就連血脈親緣的半點兒聯絡都不剩下。
楚焯曾經覺得表姐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如今卻也說不分明,似乎用一句“冷情冷性”來形容都不為過。
可當日完成卓貴妃最後的佈置時,安樂公主抱著小皇子,楚焯分明看見了她身上的無限生機和力量。
他迷茫地看著謝皇后,這個“陪伴”安樂公主揍過這段時間的女人。
謝皇后靠著桌緣凝視了他許久。
她有些無奈道:“這事也難說,你年紀還輕,怕是不能懂……”
而她浸淫似海深宮多年,早就看得清清楚楚。
換一個人來,沒準心情好的謝皇后願意打破少年人的象牙塔;可眼前這可是親妹妹的徒弟,據說還是唯一的那種,謝皇后……
遲疑了。
“我懂的。”楚焯急聲打斷謝皇后的猶豫,“我懂的,娘娘,我只想知道,表姐是不是……”
他在謝皇后有幾分驚訝的目光下,話語斷了許久,才接上道:“是不是成為了,她曾經鄙夷且不願意成為的人。”
這話說得不清不楚的。
謝皇后在皇帝纏綿病榻之後基本上在宮中是隻手遮天,雖然從前也是,但沒有如今肆意張揚且光明正大。
她自也沒什麼好顧忌的,當即點頭,“對,安樂想要奪權。”
或許……還不只是奪權。
謝皇后把最後那句話憋在心裡沒說出來,畢竟還只是她的猜測。只光是前面,便足夠楚焯驚詫的了。
他們攤開得明明白白,誰都知道這所謂的“奪權”不是什麼掌權攝政——
是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楚焯本以為安樂公主只是在為表弟未來鋪路,許是會先與謝皇后捧一個太子上去,掙個從龍之功。
卻不想,是安樂公主要親登大位。
“娘娘要助表姐……”楚焯更意外的無疑是這位皇后娘娘的選擇。
謝皇后是世族謝氏嫡長女,出身名門顯貴,家族背景的人脈力量在偌大京城乃至天下盤根錯節。她自身又是個厲害的,把玩皇宮於鼓掌之中。
只她一人,話語權便有了半個朝堂的份量。
謝皇后竟然……
“不。”謝皇后似笑非笑地告訴楚焯,“我看不上她。”
即便她所告訴的物件是那個她看不上的人的表弟,謝皇后直接而坦然,坦然得讓人……
不怎麼費力就感覺得到她對安樂公主絲毫不放在眼裡的態度。
或許對他,楚焯,也是如此。
話止於此,謝皇后自不會難為他,便主動轉了個彎,問道:“你與遲兒何故生了不合?”
她才不會說她是真的好奇得心癢!
就謝遲那種性子,從來就沒把人放在眼裡,還話少得小時候甚至被懷疑是啞巴,冷清得永遠都是形單影隻的人——竟然還能與人不合?
楚焯隱約瞧見謝皇后眉眼閃過的興味,可一眨眼就又滿是哀嘆,讓他懷疑自己的眼楮有了問題。
他眨眨眼,確認什麼都沒有,才低聲道:“師尊欲要讓我承繼她浮雪山山主之位。”
謝皇后驚訝,“這麼早便要交付與你?不過,卸下這個擔子她打算做什麼?”
難不成是她看走眼了,遲兒那樣的還有蒔花弄草的閒情雅緻?
她一針見血,問到關鍵點,楚焯再次說起不免嗓音晦澀難受起來。
“師尊要離開宗門。”
謝皇后一驚。
“門規如此,但凡交託了峰主之位的前任峰主,一律不得滯留宗門。”
另類的逐出宗門,卻不是驅逐,而是母鳥為了讓雛鳥高飛而狠心離去的類等措舉。
謝皇后意會過來,這才明白這孩子到底悶悶不樂個什麼勁兒。
她不知道是今日第幾次嘆息。
“你想多了。”謝皇后這樣說道:“你害怕失去,所以開始胡思亂想……雖則我想留你在宮裡住一晚,可遲兒不在到底不好說,你且去外頭走走吧。”
“放下你慣常的眼光,換個角度才能看見你看不見的東西。”
謝皇后悠悠道:“我不推薦所謂‘用心看’,茫然而毫無頭緒的人的心都是空的。”
哪裡看得見東西。
楚焯朝她行禮,一步步往宮外走,若有所思地飄了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