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過河拆橋(1 / 1)
晚上八點三十分。
被全部包下的漁舟宴餐廳終於走進了沈矜墨等待了三個多小時的客人。
這家餐廳是一艘大船改造的,佇立在雲州的江邊,是當地有名的全魚宴。
沈矜墨坐在包廂的雅座上,手裡捧著一本雜誌,閒散的翻閱著,聽見腳步聲,他放下雜誌,緩緩抬頭,看見服務員把一個身形矮小穿著銀灰色暗紋西裝的外國小男人領進來。
陸知薇戴著一副金屬邊框眼鏡,頭上蓋著一頭精緻無比的淺金色男士假髮,原本精緻妖冶的瓜子臉被刻意修了容,改變了臉型,為了更接近外國人的五官輪廓,她還給鼻子和下巴都墊了假體,下巴畫了些逼真的絡腮鬍。
注意到沈矜墨灼熱的目光正在審視自己。
她伸手扶了扶鼻樑上架著的墨鏡。
一雙眼對上男人的視線,戴了深藍色的美瞳,如一汪純澈的海水,深邃狹長。
她學過配音,透過腹腔發聲訓練可以有效改變自己的聲線。
“你好,沈總。初次見面,幸會。”陸知薇手上戴著一堆男士裝飾戒指,把手遞過去時。
沈矜墨眉頭輕蹙,因為這些戒指尖銳鉻手。
“威廉先生能說中文?”沈矜墨簡單的和她握了下手,邀請她入座。
“我有四分之一華國血統。”陸知薇用清潤的男低音說道。
“今天請威廉先生過來,是想談談和沈氏集團的合作。”沈矜墨起身給她倒了一杯酒。
陸知薇望著那杯甄滿的白酒,彎了彎唇:“我不喝酒,沈總,和沈氏的合作,我聽陸小姐提及了,我這邊沒什麼意見。”
沈矜墨陰鷙的寒眸反覆打量著這位“威廉”先生。
印象中,國外之人大多身形頗為高大,而眼前這位,卻如此纖瘦矮小,跟個女人似的。
“陸小姐跟你提及的,是聯盟和沈,陸兩家一起合作,而我今天想和威廉先生談的是……聯盟和沈氏的合作。”沈矜墨不緊不慢地端起酒杯,輕抿了一口。
冷厲卓絕的臉上暴露著上位者獨有的威儀。
“沈總的意思是?”陸知薇故意畫粗的眉微微擰緊。
“設計聯賽,由沈氏和畫師聯盟聯合舉辦,陸氏出局。”
聞言,陸知薇輕咳了一聲。
她得虧沒喝酒,否則這第一口酒一定會盡數噴到沈矜墨這不要臉的狗男人臉上。
他這才叫真正詮釋了什麼叫做過河拆橋。
還是當著她這個畫師聯盟老大和陸氏服裝總裁本人的面,揚言要把她給踢出局。
“我知道您跟陸氏集團的陸知薇在國外結識,交情一定比沈氏要深,但我能夠滿足畫師聯盟任何想要的條件。”沈矜墨眉眼冷峻,聲線透著幾分張揚。
陸知薇冷笑,假意露出貪婪的神色:“哦?沈總,不妨說來聽聽,沈氏能給到怎樣的合作條件?”
沈矜墨徐徐道來:“如今的設計市場遍佈全球,沈氏的設計部涵蓋了珠寶,建築,遊戲,動漫等等方面,對人才的需要更甚,海外市場沈氏一直在拓展,亟待更多頂級畫手的加入。如若聯盟和沈氏達成專屬合作,我願把沈氏10%的股份拿出去給優秀畫手均分。”
“的確是個很誘人的條件,沈總為何一定要把陸氏踢出去,大家共謀發展不好嗎?”陸知薇屏住呼吸,繼續問道。
“雲州只能有一個王,任何阻礙沈氏發展的競爭對手,我都會將其踩在腳底。”沈矜墨絲毫不避諱自己的野心。
陸知薇在聽到他的話之後,眼神變得徹底冰冷。
此時對沈矜墨的憤意已無法再掩飾半分。
所以他答應聯名合作的初衷不是因為心軟,真實目的是為了加入設計聯賽,再攛掇畫師聯盟這邊,把作為合作方之一的陸氏踢出去,以此滿足他的野心和報復欲。
如若畫師聯盟的老大並非是她,而另有其人。
今天這頓晚飯之後。
她和陸氏集團就會被無情的踹出局,沒有半點回旋的餘地。
外人眼裡那個冰冷絕情,手段狠辣的商界魔王沈矜墨,並非是徒有虛名。
“沈總,知道我是怎麼認識陸小姐的嗎?”平復好情緒,陸知薇恢復了處變不驚的沉穩模樣。
“願聞其詳。”沈矜墨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片,慢條斯理的享用。
陸知薇冷冷瞥著沈矜墨:“認識她的時候,她還跪在冰天雪地的異國街頭,給來來去去的行人磕頭,為了救自己臥病在床的母親。”
沈矜墨口中的魚突然索然無味,緩緩放下了筷子,安靜聽著。
他只知道她從小流浪在國外,具體的細節,從未在陸知薇口中聽說過。
他倒有興趣聽一聽。
“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十歲出頭的小丫頭要怎樣突破自己的困境,難道她要這樣一輩子跪在地上討生活嗎?”陸知薇以第三者的角度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她眼底泛著酸澀的光。
只是沈矜墨並不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心酸,不是對他人的憐憫。
“後來呢?”沈矜墨問。
“後來有一天,有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從車上下來,放了一盒畫筆在她乞討的盤裡,再後來,她拿著這幅畫筆成為了最優秀的畫師,來到了畫師聯盟。”陸知薇訴說著故事的同時,注視著沈矜墨的神色變化。
她倒想看看,他是否還記得當年的善意之舉。
“是在不夜街嗎?”沈矜墨有了一些大概的印象。
“沈先生想起來了?她說那個讓她找到活路的人,是你。”陸知薇聲線略微變啞。
沈矜墨漆黑的眸子染上了暗芒。
稜角分明的臉緊繃著。
那一年,是他最不堪回首的一年。
他滿心歡喜買了夏晚盈最喜歡的畫筆,準備帶回國送給她。
那一晚,路過不夜街,街上正在舉行熱鬧而盛大的遊街表演。
他接到了國內打來的電話,說夏家遭遇了大火,夏晚盈失蹤了。
陷入絕望的他把那盒畫筆隨手丟給了地上的一個乞丐。
原來陸知薇,就是那個乞丐。
“那畫筆不是給她買的,是給我女朋友買的,只是她那一晚在國內出事了,家裡遭遇大火,她也失蹤。我隨手丟進了一個小乞丐碗裡。”沈矜墨沒打算瞞著這位威廉。
甚至,他也不怕這些話會從威廉嘴裡傳到陸知薇耳中。
此話一出。
陸知薇深藍色的眸如海浪洶湧,暴烈狂掀。
對沈矜墨最後一丁點的感激,被他親手泯滅了。
自始至終,沈矜墨給予她的一切,原本都該是屬於夏晚盈的。
那盒畫筆如此,這三年的婚姻也是如此。
真是一筆天大的恩賜和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