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瘋子,小瘋子(1 / 1)
聖州,武道昌盛,全民皆武。聖州乃一州四陸最大,趙氏神風帝國位於其中域,四方有四大王國,皆俯首稱臣,年年進貢朝覲。趙氏為拱御統治,封七十二候,三十六內姓候,三十六外姓候。而京畿四周又設四大武候。武候地位等同大公爵,僅次於王爵。大公爵都是文人政客,武候便是多數武者最終的目標。
神風歷四九九六年,北山王治下的崎連山脈中,一少年從無盡的黑暗中醒來。少年十三四歲,面色蒼白,眼神無光,唯一出眾的只有他那斧削陡峭的寬肩頭。有誰會明白,少年前十三年是多麼的痛苦,他沒有為吃喝憂愁過,痛苦源頭是曠日持久的頭疼病,發病時整個腦子幾乎被巨力活活扯開,猶如億萬只螞蟻在其腦袋裡肆意橫行。少年過得越來越虛弱無力,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幾乎沒人知道,原本少年的武道天賦可是妖孽級別的,不,甚至堪稱聖州自遠古以來最強。
十二年前,冷風剛滿一歲,卓絕的天賦讓他晉入常人夢寐以求的凡武境。而就在那時,他遇到了現在的爺爺,趙宇。五歲,達到了凡武境的巔峰,只要修煉功法就能一口氣進階靈武,這是何等天才。前人把武者天賦分成五等。十六歲凡武,三等;十三歲凡武,二等;十歲凡武,一等。而天才級則要八歲凡武,或者十六歲靈武;妖孽級,十歲靈武。三等天賦的武者,在沒有天材異寶的情況下,止步凡武,同樣,二等天賦止步靈武,一等天賦有機會進軍玄武境。至於天才妖孽的未來,根本不可測,有人說堪比神靈,有人說可以屠神,也有人說,一方霸主。這套先賢留下來的判據,準確度高達八成。
冷風早已記不得自己是誰,自己的親人在何方。他記憶裡父親身材魁梧,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他記憶裡母親柔情似水,傾城傾國。除去父母模糊的容貌,他腦子裡只有一個身形猥瑣的老頭,老頭特別愛笑,可越笑越猥瑣,但在冷風心裡,老頭是他最敬重的人之一,或者說,除了父母,老頭就是他最崇拜的人,雖然老頭經常偷看隔壁王寡婦洗澡,雖然他經常“調戲”四五歲的小姑娘。
老頭從山外回來,遍體鱗傷,冷風也不以為意。跟著老頭一起生活十幾年,像這樣的傷沒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有一次甚至是渾身染滿了鮮血進門的,一到屋中,就倒栽在地上,幸好冷風手法老道,幫他把傷包紮好,將他藏在炕下土堆裡的秘藥拿出來,動作連貫,一捏老頭的下巴,一顆鮮紅的藥丸往老頭嘴中一丟,一大壺水灌下去,一氣呵成。老頭子本來蒼白的臉突然起了血色,不知道是被嗆到了還是藥丸發揮作用。
這次冷風剛想進去取藥,便被老頭一把拉住。
“小瘋子,老頭我沒事,他們也不會讓我有事。”趙宇實在撐不住,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你別說,讓我說。老頭我膝下無子無女,十二年前,無盡山脈中,一歲的孩子,身上只裹了一成棉布,當時只是出於可憐,只想把你帶出山脈腹地,隨便交給一戶人家,讓你平平淡淡過下去。可當我剛把你送出手時,我居然有點不捨,人老了,開始多愁善感。十二年來,每次回到這個偏僻寧靜的村子,看到你,我都有了一種此生無憾的感覺。咳咳咳。”
“別說了,老瘋子,讓我去拿藥,難道你想讓我被村裡的叔伯們戳脊梁骨?等你傷好了,跟大夥交代一下,再去想死想活。”
“啪!”冷風甫一轉身,老頭不知哪來的力氣,眨眼間手刀落在冷風脖頸處。冷風應聲倒地。老頭子也好不到哪去,腳步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幸好沒有離開凳子多遠,剛坐下,一口逆血沒有憋住,灑了滿地。
“少年人做事就是粗心急躁,等老頭我把話講完再做其他事不行嗎?不過,要不是念著你小子這點孝心,我也不必為你冒這個險。”趙宇嘴上總是指責冷風,不過村裡人都看在眼裡,爺孫兩個的感情誰也比不上。
老頭從袋子裡掏出一顆黑色的果子。果子拳頭般大小,通體渾黑,沒有一絲光澤,似乎它周圍的光亮都被其吸收了。趙宇重複著冷風給他喂藥的動作,將果子塞到冷風嘴裡。剛一入口,果實化作黑色流光竄入冷風臟腑之內。冷風黝黑病態的臉頰上,黑絲直竄,直搗天靈。昏厥的冷風不住的顫抖起來,原本蒼白的臉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滾落地上。
一旁的趙宇仔細觀察冷風動靜,就連自己身上的傷都不顧及不上,生怕發生意外。直至冷風氣息平緩下來,臉色泛起光澤,他才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自己的傷似乎也好了幾分。
“大人,就在這裡。”就在趙宇運功壓制傷情時,屋外傳來鐵蹄和對話聲。
“趙宇,還不出來束手就擒?”屋外傳來一聲雄渾的喊叫聲。
老頭伸手探了探地上氣息逐漸平穩的冷風,探明冷風腦袋裡的不明力量被壓制,不禁呢喃稱讚道:“不愧是天下第一聖果,那股讓老頭我心悸的力量都被壓制了。雖然不算根治,但能給你幾十年正常的生活,老夫也無憾了。以後的路還要靠你自己走,小瘋子。”
“趙宇,不要不知好歹,就算你從前本領再高,現在也是我們案板上的待宰肉,乖乖跟我們回去,少受點皮肉之苦。”“大人”旁邊的小將再次傳話。
“趙璧,果然是你。”老頭忍著傷痛和離別愁緒,蹣跚移出屋舍,立即被手持長矛的甲士圍住。
“大膽,大人的名諱也是你這罪人可以直呼的?”小將沒等趙璧發話,自以為是個拍馬屁的機會,立即搶白道。
趙璧皺了皺眉,瞪了小將一眼。小將是他手中的人才、心腹,不好當著眾軍士呵斥,否者會影響小將以後掌兵。小將也是心思玲瓏之人,看到自家大人的臉色,知道自己拍到馬腿上了,立即閉嘴往後退了幾步。見到小將的舉動,趙璧頗為滿意,有眼色的下屬就是讓人省心。
“多年不見,大人風采卻不如當年啊!”開口的不是別人,正是趙璧。趙璧從青月龍馬上下來,左手一揮,讓眾甲士讓開一條道,徑直走到趙宇面前三丈處,拱手恭敬道。
“我是不如以前了,倒是你,左親王的二世子,現在是令天下人敬仰的武侯,左親王一系,也就你一個成材。”
“什麼武侯不武侯的,在大人面前都是玩笑,記得當年,我方十歲,您已經遠征南隅,與南離王交戰數百場,最後迫使南離王送來質子,協議稱臣納貢。我十六歲那年,金甲大將軍不服管制,向帝君索要王爵,索要不成惹怒帝君,當時的四大武侯聯手捉拿,被他遠遁,您隻身一人,一騎一槍,深入無人荒漠,三月追尋,提著金甲的頭顱出現在午門外。那是何等威武,小子驚為天人,無時無刻不以您為目標。”
“好了,你的目的可不是來陳數我的功過,我本不打算逃,跟你回去,但希望你們不要為難村中的百姓還有裡面的少年。”誰都喜歡聽別人誇讚自己,尤其是那些被遺忘的英雄事蹟,趙宇也不例外,語氣柔和了不少。
“既然大人如此說了,我自然不會做出逾舉的事來。不過還請大人先交出聖果,我等不願搜您的身。”
“吃了。”
“可您的氣息.莫非您給裡面的少年?”見到趙宇點頭,趙璧似乎明白了什麼又突然迷糊了。
“你別猜了。他不是平瑤與我的後代,他只是十二年前我撿的棄嬰。”
“您就為了一個棄童居然隱匿十二年,現在又為了這個不相干的少年,盜取聖果。您該知道聖果的重要性吧,要是您自己吃了,倒也無妨,可居然給了一個不明身份的野小子?”趙璧正值人生巔峰,不能理解趙宇的想法。
“在我眼中,他是我唯一親人。當年歸隱,固然有他部分原因,但主要是我厭倦了殺戮,平瑤也討厭我繼續殺人。”說道平瑤時,老頭臉上出現了少有的柔情與嚮往,更多的是悲痛。
趙宇不再說話,而是慢慢走到囚車旁,自己爬進去,趙璧臉色陰晴轉換多次,無奈地望了望屋內,果決下令,全軍撤離,不得在村子逗留,不得擾民,更不得自作主張對付屋中少年。換言之,一群人,連冷風的容貌都沒見到就浩浩蕩蕩離開了。
“大人,王爺可是要求您,凡是跟那人有過接觸的都要帶抓回去,那少年不光與他一起生活了十二年,還吃了聖果!”小將二十來歲,聽過趙宇的事蹟後,不敢放肆直呼他的名字了。
“不知者無畏啊!記住,即便左右親王被趙宇大人拖到午門凌遲,帝君都不會責怪他的。這次事關帝國的根基,所以帝君才讓我等四武侯請他回去。你知道帝君私下裡的原話是什麼嗎?‘讓他滾回來,朕想他了。聖果吃了就吃了,反正朕早就給他留了一份。’既然他選擇把聖果留給少年,我等只能睜隻眼閉隻眼。不過你給我派人暗地裡盯著那少年,必要時幫他一把。我看帝都的天要變了。”
武侯趙璧望了望頭頂上的青天不再言語,駕著青月龍馬長揚而去,留下凌亂的小將。小將現在有點後悔,希望剛才的舉動不要被趙宇老頭記狠,都怪自家大人,不早點說明老頭的身份。當然他也就敢在心裡嘀咕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