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拜山門(1 / 1)
趙鏢頭說我們是小蝦米。
所謂蝦米,就是井底之蛙都不如。
人家至少還能有口井可以觀天,而我們,還只會玩泥巴。對於這個江湖,不止什麼都不懂,還什麼都不知道。
在我們逃亡的途中,惡名昭著的江洋大盜、人稱“長江黑鯊魚”、朝廷通緝多年都無果而終的一個水賊,在洛陽落了網,被六扇門的慕容軒緝捕歸案。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江湖,而我們,才剛剛從趙鏢頭的口裡得知。
而且,儘管我們撿了那黑鯊魚的兵器還據為了己有,此時也是第一次聽說他的名號。不過幸好,他已經被問了斬,找不了我們的麻煩了。
似乎江湖人都喜歡擁有一個綽號。
正比如這長江黑鯊魚。然而綽號卻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得到,又比如你屁顛屁顛去給人說你叫黃河大鱷魚,我想,人家睬都不會睬你。
這應該是一種榮譽。
……儘管,有榮譽未必是一件好事。
“這黑鯊魚其實本事也不大,據我龍門鏢局所知,他犯下的案子比起有些人來,可是小得多了。壞就壞在名聲太響,樹大招風,才這麼栽了。”
趙信跟我們說著。
江湖人,都愛說故事。
他說坊間傳言,那二十萬兩賑災官銀的確是黑鯊魚劫的,但傳言是傳言,自不可信。蓋因黑鯊魚雖然名氣大,但一直獨來獨往,並沒有十二連環塢那樣龐大的組織,如此,憑他一人,又怎麼能無聲無息地劫走運官銀的大船?
更何況,搶劫簡單,可搶完了劫,就沒有那麼容易善後了。
趙信懷疑,長江黑鯊魚,只是一頭替罪羊。
“真正敢劫朝廷官銀的,天下間非十二連環塢莫屬。而這洪澤湖正處淮河水系,莫非,那二十萬兩官銀,就藏在了洪澤湖中?”
趙信說著,卻有些憂心忡忡。
而這時我也想起了什麼,告訴趙信說,我們從水寨逃出來的時候,的確瞧見寨中停著不少大船。本以為是那些水賊所有,可如今細細想來,水賊乾的勾當,他們的船隻當然要改造得有利於戰鬥,可那些,分明只是貨船。
而且,十分像是官家的船。
“那就沒錯了。六扇門的手段,當然能很快查出黑鯊魚絕非主犯,這也解釋了,那慕容軒為什麼會到這洪澤湖岸來,還殺了人。”
“那我們怎麼辦?”周恆問。
“他們劫我鏢局的那些兵器,定也是為應對朝廷的圍剿而做準備。只是六扇門來了倒也還好,可若是事情鬧到上頭去,傳到了BJ,那我龍門鏢局恐怕也要被牽連進來了……不行,我得趕緊過去,想辦法把貨弄出來再說。”
“你一個人去麼?”
我問。這時趙信已經打算找船進湖了。
“怎麼,你們幾個小蝦米,還想摻和進來?”
“……”
我們仨相互對視了一眼,似乎,一同做出了什麼決定。
……
我原本並沒有打算想行俠仗義。
朝廷賑災用的二十萬兩官銀,雖然可能關係數萬百姓的生死,但與我並沒有什麼緊要的聯絡,而且這已經不是我的職業範圍,我更沒有那樣的能力;至於龍門鏢局被劫的鏢,說白了,其實我也是由它引起的事件中的受害者而已。
我完全可以跑,再也不要回來。
可當初獨眼龍那樣威脅守田,守田咬著牙說他必須要把這個後患給解決;而周恆念著船上那位大俠的慘死,也紅著眼說他要給曾經的兄弟報仇。
這時,他們都像一個真正的江湖人了。
反倒是我沒有那麼的爽快。
我思前想後,終於找來了一個理由,那就是我受了九尺之託,必須得回去給他一個交代。於是,我們仨又懷著各自的理由,再度踏上了洪澤湖。
而師父曾說,行江湖事,是不需要理由的。
我們找了各種各樣的藉口,其實,也不過是我們自己想要回洪澤湖,僅此而已。一切,只因為年少無知時,踏上江湖的那一刻,那心中無比的期冀、與滿腔的豪情。這麼一件江湖大事,怎麼能少了我們?
當然,“我們”,也包括了趙鏢頭。
如果沒有他,我們是絕計不敢再回那個地方的。
晨光明媚。
趙信從湖岸的某個船家借了一艘小船,我們就這麼划著槳,順著記憶中的路線,緩緩地向著湖中水寨而去。煙波浩渺,波光粼粼,如果不是時候不宜,我想,在這種時候泛舟遊湖,卻也是一番別樣的趣味。
趙鏢頭似乎就是如此。
他負手立在船頭,竟是招呼我們把船徑直向著水寨劃去。
我問他,我說趙鏢頭,我們就這樣明目張膽地過去嗎?而他回答說,他是來討回他龍門鏢局“丟失”的東西,自然不能偷偷摸摸。最後,他還讓我們仨小心一些,待會兒若是打了起來,他可沒工夫管我們。
“要尋到水寨沒有你們引路怕也不容易,我是想到如此才同意帶你們來。不過,你們三隻蝦米的勇氣,倒也讓我有些佩服,可莫要在這裡栽了。”
趙信囑咐說。
從他的話中,我卻覺得,如果真的出了事,他未必不會管我們。
這時,周恆問:
“趙鏢頭,那些水賊可是殺人不眨眼,而且他們人又多,你可不怕麼?”
“我們走鏢這個行當,你以為是帶點人帶點兵器就能平安上路了麼?黑白兩道、三教九流,什麼人不都得攀上幾分交情,這叫借道。假如隨便遇上什麼賊人就怕了,那還做什麼鏢師?好好學著吧你們!”
“哦。”
我們一同應了一聲。
只看著趙鏢頭昂首而立的背影,似乎有些高大的錯覺。
很快,我們再一次來到了洪澤湖水寨的大門口,遠遠瞧見我們,那水賊們迅速組織起了防禦,崗哨箭塔上一支支鋒利的箭搭弓而上,緊緊地對著我們。
趙信讓我們停了下來。
同時也有立著黑色旗幟的大船從寨中駛了出來,在我們前方。
我看見之前的獨眼龍也立在高高的船頭,俯視著我們,很明顯也發現了我們三個人。此時的他,看上去有些虛弱和疲憊,被守田砍的那邊膀子用白布包了起來掛在肩頭,隱約還能看見有血浸出,染上了幾分紅色。
我們仨似乎都退了一步。
是趙信先出的聲,他邁出一步,不卑不亢地仰視著獨眼龍。我知道,這是先禮後兵,用他們道上的話來說,叫拜山門。
“龍門鏢局趙信,特來拜訪。”
趙信一聲高呼,很明顯一眼就認出了獨眼龍。
他低聲對我們說,這獨眼龍名叫何磊,是十二連環塢的某個分寨主。早前聽說淮河有變,那條道上的劉瞎子被人砍死在家,如今看來,十二連環塢的勢力範圍,果然從太湖水系擴張到了淮河,這江南,怕都在其控制之中了。
也難怪,他們有膽子敢打朝廷的主意。
“我知道,龍門鏢局的總鏢頭嘛,早就聽過你的大名了。”
叫何磊的獨眼龍回了一句,但話中分明多出的是蔑視之意。他肯定知道此番趙信來的目的,但卻依然只是那欠揍的笑容,放言說道:
“我大哥說了,我十二連環塢正好需要一批兵器,龍門鏢局雪中送炭,大哥記得這個人情,來日必會派人往漢中送去酬勞,你們莫要擔心。”
“明知我龍門鏢局乃是代人之勞,你們這樣可是不妥?”
“不妥麼?”
“不妥!”
“哈哈哈!”
說完,獨眼龍放聲笑了起來,分明將目光放到了我們仨的身上,一股戾色閃現而出。他說,確實有點不妥,但十二連環塢到手的東西,從來沒有還回去過。
趙信問:那你想如何?
獨眼龍回答:也不是沒有辦法,交出那仨小子,此事我替你辦。
聞言,我和周恆和守田都是同時面色一沉。
我們都曾欽佩這個龍門鏢局的趙鏢頭,但顯然不可能排除他用我們交換被劫貨物的可能,畢竟,那樣,可以省去太多的事。此時周恆握著槳,臉色無比的難看,顯得有些無助;而守田,更是已經握起了手中的蘭君子。
我一手拉住了守田,說看趙鏢頭如何決定。
“哼。”
趙信冷笑了一聲。
比起我們,他顯然更清楚這江湖的險惡,即使把我們交出去,他也未必得到獨眼龍的承諾。更何況,他一個有名有姓的江湖人,更重要的是顏面。
……之前我們給他一個悶棍,他都未曾還手。
“那便不好商量了。”
終於,趙信回了獨眼龍這一句,便叫我們調轉船頭。我知道,協商不成,那接下來,恐怕便是龍門鏢局與十二連環塢的血戰了。
然而獨眼龍也是面色一怒:
“你們還能走得掉……”
“那你是想挑戰龍門鏢局嗎?!”
頃刻間,獨眼龍這句話才出口,一向心平氣和的趙鏢頭,猛然回過身去,手中劍兵直指獨眼龍,口中發出這麼一句高亢的叱問。這突然間的轉變,甚至讓旁邊的我們仨都不由被驚了住,被趙鏢頭的這股氣勢所深深震顫。
一時間,竟是鴉雀無聲。
只有風聲拂起,湖中股股暗流隱隱湧動不止。
此時的獨眼龍,也是沉著臉,咬著牙,然而話還沒接下去,突然高處某個哨崗上,一個水賊的驚呼聲,瞬間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