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又見六扇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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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我幾乎是看著天從黑暗進入光明的。

朝陽從遠處洪澤湖上緩緩升起,一片鮮紅,漸漸地,驅散那湖上因為連日細雨帶來的迷霧;雲霞,漂浮在茫茫天際,可以預見的萬里晴空。

“他醒了!”

直到周恆的這一聲呼喚,才將我的目光收了回來。

是的,昨夜,我們綁了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而且,是個高手,是一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我們幾個放倒的高手。師父說所有的武功招式,實際打起來並沒有什麼用,看一個江湖人究竟能不能打,只需要看他的眼睛。

這句話,我至今仍然無法理解透徹。

但,我至少明白了它的表面意思。昨晚與那個人的對視,讓我感到害怕。

所以此時此刻,我們仨一起戰戰兢兢地蹲在那個男人的面前,凝視著他。他被周恆找來的樹藤綁在樹上,不得動彈,緩緩睜開眼睛後,第一時間就是奮力掙扎著,直到知曉無法掙脫後,才昂起頭看向我們。

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我這時才看清他面目,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看上去比九尺多了幾分壓迫與危險感,卻又比那天遇到的六扇門捕快,多了幾分隨和。

但至少,能確定他是一個江湖人。

“唉!你們……”

男人醒來的第一句話是悶哼了一聲,似乎腦袋還有幾分昏沉。

不過能看出的是,他對我們並沒有多少敵意,儘管被我們這麼狠狠地打了一回。他只罵我們,說我們幾個小蝦米,問都不問就下這種狠手。

……太不道德了!

“你是什麼人?”

我問他,但也還不敢貿然給他鬆綁。

“把我放開再說,腦袋都出血了,先等我包紮一下,快點。”

男人回答著。他說話略帶陝西口音,很明顯不是這江南的人。當然,江湖這麼大,來自五湖四海的人都有,這倒也沒有多少奇怪。

只是,提起陝西,我似乎想起了什麼。

我讓守田給他鬆綁,不過卻被周恆制止下來。他們想了想,還是先問了男人一句:如果放開了你,你不包紮腦袋,先來打我們怎麼辦?

而男人說他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又豈會跟我們一看就知道是剛出來混的幾隻小蝦米計較?江湖人儘管吃不得虧,但可還要面子呢。

這時,我終於忍不住問他:

“你是龍門鏢局的人?”

“咦,看不出你這隻蝦米還有點眼力。”

“九尺的信,是我送出去的。”

“這麼說來,你們也勉強算自己人了……那還不快點給我解開?!”

“……”

……

我們誤打誤撞綁了的人,叫趙信,據他自己所說,是龍門鏢局的總鏢頭。龍門鏢局號稱信達天下,除了朝廷違禁的東西,沒有他們運不到的。當然,對外面是這麼說,而背地裡,違禁的東西究竟能不能運,也只有他們清楚。

因為我們早已知道了九尺運的私貨是什麼,所以趙信對我們也沒有隱瞞。

反正,不知道也知道了……

“這次的鏢是某個富商從遼東收購來的軍備,準備賣到鑄劍山莊的。我們東家接了下來,但因為走官道查下來又囉嗦又麻煩,所以才走了水路。”

趙信說,他本來是在京城接應的,誰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所以在收到飛鴿傳書後,立馬就趕了過來。

聽完,周恆不禁問他,軍備物資,也能這麼在民間買賣嗎?

趙信看了他一眼:

“我如何會清楚?這次皇上北巡,據說到了遼東後淘汰下來了一批兵器,就是這一批了。再說,做買賣的事情,問那麼清楚做什麼?”

“那你說那什麼鑄劍山莊,又收這些兵器去做什麼?”

“鑄劍山莊自然是收去鑄劍的。明年不就是杭州的論劍大會麼,秦家賣劍的生意做得飛起,當然是要趁著這個機會多打一些劍來賣了。”

“論劍大會?”

聽到這個陌生的詞,守田忽然看向我,有些不解。

這時我正在幫趙信包紮腦袋,見得守田疑惑,只說了一句以後再跟他們講,然後從趙信的包袱裡取出乾淨的布,慢慢纏了起來。眼前這個,才是真正的江湖人嘛,他的包袱中,金瘡藥、解毒藥、甚至蒙汗藥,應有俱有。

而趙信偏著腦袋,順著守田的問話接了下去:

“那可不,你們運氣好了,明年的正月,正好可以去杭州見識見識。跑江湖,可不是看見什麼人就給個悶棍,好好學吧你們……咦?”

忽而,趙信注意到了守田的袖子,又回過頭來看了看我的手臂:

“斷袖?”

“……”

我眼一黑,急忙解釋,“誤會,這是誤會……”

另一旁,周恆哈哈大笑了起來。這綁趙信時原本應該輪到他撕的袖子,結果被他以捨不得為由,去找了一根樹藤來代替。這回可好,斷袖的嫌疑,他完美地閃避了。而守田,則一臉不解,悄悄詢問周恆斷袖是什麼意思。

“……以後再跟你講!”

我罵了一句,不得不轉移話題,問了趙信眼前的正經事。

我說洪澤湖水寨易守難攻,還有水賊至少百餘之眾,憑他一個人,要怎麼把那些貨奪回來?趙信回答說,他是先來探明情況的,龍門鏢局的鏢師大都才從漢中趕來;而即使在附近活動的,也都有各自的鏢要運,不能因小失大。

當然,這件事情,他龍門鏢局也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問我,是不是有水賊在追殺我們?

“我們砍了他們的頭兒,所以才從昨天被追到現在,要不是這樣,我們也不會給你這麼一個悶棍了。對了,昨天抓到一個,還綁著呢。”

“在哪兒?”

聽到這裡,趙信眼睛一亮,急忙問我。

……

師父時常傳授我行走江湖的經驗。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時常覺得他是真的想把我們門派交付給我。他說行走江湖想要生存下去,重要的不是實力,也不是運氣,而是人脈。

你認識多少人,腳下就有多少條路。

當然,如果想要混個出人頭地,那這三樣東西,都是必不可少的。

我記得以往每一次我們遇到危險,師父讓我一個人埋頭逃跑之後,他總能在我開始慌亂之前及時地回到我身邊。那一次次遭遇,我都曾覺得師父回不來了,但他說,就是因為他認識很多人,所以每一次他都能逢凶化吉。

以前,我以為他是吹牛。

但現在,真心覺得師父教我的一切都是對的。

此時此刻,我們跟著這個龍門鏢局的趙鏢頭,也與昨夜一樣地行走在山林之中,但卻再也沒有半分畏懼了。那些水賊,彷彿再也沒有放在眼裡了。

我們依然打不過他們,但趙鏢頭打得過。

趙鏢頭也有一把劍,而且看上去那一把抵得過我們十把,再加上他的身手了得,恐怕,比起一百把君子劍也綽綽有餘。我們為他指路,又回到了昨夜我們綁了那個水賊的地方,然而,一件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事情:

那個水賊,果然逃脫了。

只是……

“呼!”

我聽到趙信深深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地呼了出來。

身旁的周恆和守田不由後退了一步,臉上滿是驚恐的神色。我強忍著鼻間的腥臭,只看著這處林間,七八個水賊的屍體橫滿四處,血跡斑斑。

全都死了!

“是六扇門。”

趙信在那其中一具屍體上查探了片刻,忽然說了這個結論。我知道,江湖人可以從殺人的手法瞧出殺人者的來歷,就連師父也能從傷勢粗略地看出是被何門何派的人所傷,所以趙信肯定的猜測,我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唯獨,只有困惑。

“六扇門?”

我們異口同聲地問他,因為,不久前我們才見過六扇門的人。

“看見每具屍體上的暗器了麼?那叫逸雲鏢,這飛鏢倒也沒什麼稀奇的,只是一直是六扇門在用,久而久之,江湖中也沒人敢用這種暗器了。”

趙信回答著,同時似乎在想些什麼。

而周恆問:那六扇門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殺了這些人?

守田:兵抓賊,這有什麼奇怪的?

我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趙信,我猜,他一定從此時的狀況看出了什麼。果不其然,沉思了一會兒,他摸著下巴,像是自言自語:

“不久前,朝廷賑災的二十萬兩官銀在淮河被劫,六扇門受命稽查,倒聽說前幾日那主犯的江洋大盜在洛陽被慕容軒抓捕歸案。只是,又聽說那二十萬兩官銀並沒有找到。難道,六扇門轉而盯上了這洪澤湖?”

“慕容軒?”

“官居正五品的九州監察使,江湖流傳四大名捕其一,擅於推理案件和緝兇追捕,身手也屬頂尖之列。你們要是犯了什麼事兒,可得小心點。”

“哦。”

守田應了一句。但我能看出,他的眼中居然對這慕容軒有些崇拜之意。

於是,他和周恆急忙給他遞了眼色。只因為,趙鏢頭說的這些事,似乎離我們並不遠,如果沒有猜錯,那天我們在洛陽棄宅中遇到的捕快,就是慕容軒!

而那個所謂的江洋大盜……

我抿了抿唇,仍然無法接受我居然經歷了這麼一番江湖大事。最終,只能假裝毫不知情,順著趙信的話,試探著問他:

“趙鏢頭懷疑,那二十萬兩官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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