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江湖再見(1 / 1)
永樂十一年。
四月底,發生在洪澤湖的一件大事,傳遍了江湖。
其言:十二連環塢勢力大張,曾威逼利誘於長江黑鯊魚,合謀劫走了朝廷賑災的二十萬兩官銀,其後又黑吃黑重創黑鯊魚,使之落入了六扇門之手。而正當十二連環塢竊喜之時,六扇門,早已全然盯上了這個危害一方的組織。
據說六扇門總捕頭趙淵,於太湖大破十二連環塢,重重打擊了江南水賊的猖獗勢頭;而與此同時,那二十萬兩官銀,也在洪澤湖被收歸了國庫。
當然,比起太湖,江湖人關注多一些則是洪澤湖。
因為,這裡發生的,才是江湖事。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六扇門這次圍剿洪澤湖水賊,集結了不少的江湖義士,這在以往是未曾發生過的。而這一次大獲全勝,更讓江湖人對這個神秘的朝廷組織六扇門多了幾分瞭解。也因為參與的江湖人眾多,所以對於這裡發生的故事,傳言也遠比太湖上詳細得多,更容易讓人口口相傳。
江湖流傳,此次洪澤湖剿匪,最終幹掉了匪首的,不是六扇門,也不是哪門哪派,而是三個不知姓名的少年。那場爆炸,被傳為一次壯舉。
此言一出,江湖轟動。
有人對傳言嗤之以鼻,而也有人信以為真。
當然,真相如何,恐怕也只有當事人自己才清楚了。
……
“外面真這麼說?”
此時的我,坐在去往京城的船上,聽著趙鏢頭對我們說眼下的江湖事。
那一次事件,我們仨也都各自受了一些傷,不過這幾日的休養下來,也好得差不多了。等到了京城,又能開始我們闖蕩江湖的下一步。
“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你們在江湖只能算是小小地露了次臉,也還沒人知道你們是誰。所以也莫得意,想混出頭,你們日子還長呢。”
趙信回答說,一聲輕笑,莫名打量著我們。
可能連他也沒有料到,我們當時跳下船後,居然沒有往回跑,而是繼續跑到了島上,還誤打誤撞碰見了逃跑的獨眼龍,用一船炸藥,讓殘餘的水賊和那二十萬兩官銀一同覆入了大湖。這,可不是誰都能幹出的事兒。
過了一會兒,他又笑了一笑。
卻說這整個江湖流傳中,他龍門鏢局被劫鏢的事,倒是被人給忽略了。
當然,被忽略了也是好事兒,不然若被六扇門看到那些違禁品,後面就不好處理了。否則,我們也不能借著這艘船,繼續我們的航行。
此時船由洪澤湖轉入高郵,即將過長江,很快便到京城了。
“到了京城,你們如何打算?”
趙信問我們。我知道,那批鏢到了京城後,鑄劍山莊會有人來接應,所以趙鏢頭也就得回漢中覆命,我們不得不在京城分別了。
我說我們會去杭州。
而趙信說要不要他與鑄劍山莊的人知會一聲,讓他們將我們仨順路帶去杭州。反正鑄劍山莊就在西湖邊上,以他的名義,人家也不會好意思拒絕。
“不用了。”
我們謝絕了趙鏢頭的好意。
周恆說,我們既然出來闖蕩江湖,那還是自己去闖的好。不過我和守田都知道,他說這句話的原因,是因為他此時腰包裡有錢了。試想,假如是在幾天前,我們身無分文,還巴不得有人免費送我們去杭州呢。
“也好。”
趙信回答了一句,看著我們,又笑了一下。
我能看出,這個陝西的漢子,似乎對我們仨非常的欣賞。當然,我們也十分地欽佩這個趙鏢頭,也許,這就是江湖人說的惺惺相惜。
這一天的陽光,也是那麼明媚。
我們曬著太陽,有說有笑,憧憬著明天會發生的事情。
忽然,卻是趙信率先眉頭一皺。我們猛然回過身去,發現身後竟然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人。正是,那個六扇門的捕快,慕容軒。
他,是怎麼上船的?!
一瞬間,我想到了江湖流傳的輕功。但師父說輕功是不存在的,只是說書先生臆想出來博人一笑的東西,可是,這慕容軒出現得也太詭異了。
我看了慕容軒一眼,卻似乎明白了什麼。
最終認定,他詭異的出現,是因為他走路沒有聲音。
“趙鏢頭,別來無恙。”
慕容軒的第一句話,是與趙信的客套。趙信作為龍門鏢局總鏢頭,想必慕容軒定是認識的,只是,說這客套話的時候,他卻也轉眼注視著我們仨。
他說,這次六扇門剿匪,託了江湖義士的幫忙,而趙信雖是不請自來,但他六扇門也自要來酬謝一番的。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依然還是看著我們,顯然,如果這麼算的話,那我們三個初入江湖的小蝦米,也能算是義士。
……闖蕩江湖做的第一件事,居然就讓我們成了江湖義士。
“請坐。”
趙信面容平靜,只對慕容軒淡淡地招呼這一句。
隨後,慕容軒將那手中許是朝廷賞賜的銀兩放在桌上,卻也沒有應聲入座,而是看著我們仨。頓時,我心中一凝,只聽他繼續說道:
“這朝廷賞銀本也有你們的一份,不過你們把船弄沉了,導致二十萬兩官銀墜入大湖,至今未曾盡數打撈上來。功過相抵,沒你們的事了。”
“不用,不用……”
周恆連忙應道,我和守田也是不住訕笑,害怕暴露一點什麼。即使朝廷真的賞賜了,我們也哪裡敢接。可別忘了,我們此時是什麼身份。
看著我們的笑容,慕容軒嘴角一揚。
卻根本看不出任何一點笑意。
他說:“我認得你們。”
“是。在洛陽您抓賊的時候,我們遇到過您。”
“不是。是在洛陽府的通緝令上。”
“……”
一瞬間,我們仨臉上的笑容止去,變得有些陰沉。而趙信這時也看著我們,倒也沒有別的神色,只是看上去有些好奇,好奇我們犯了什麼事兒。
整個氣氛,有些凝滯。
“嘿!”
終於,慕容軒笑了一聲,但這聲笑在我聽來,卻感覺有些涼意。他說沒有上頭的指令,他不會多管閒事,就算把我們抓了回去,又要轉送刑部、又要通知洛陽府,搞這一大圈下來,他六扇門還嫌麻煩呢。
“不過你們將來犯了案由我來接手,我可不會留情。”
慕容軒又說了這一句,同時還別有意味地看了趙信一眼。
隨後,他終是應趙信的邀請坐了下來。我們在甲板上置起的這張案上,因為突然間多了一個人,總覺得氣氛已然變得大不如前。
他與趙信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而我端著一杯茶,遲遲沒有入口。
我還是沒有習慣。
不過守田似乎並未在意這些,他悄悄地看著慕容軒,眼中依然是那股崇拜的神色。過了許久,似乎因為僵硬的氣氛淡去,他才嚮慕容軒問道:
“我想問一問,您是怎麼登上我們的船的?”
“昨日你們停靠補給,我就上來了。”
慕容軒只這樣答道。
我們心中猛然一驚,這慕容軒,居然在這艘船上潛伏了一整天麼?那該是怎樣的隱忍的耐性?這樣的人,簡直太過可怕!只看他饒有意味地看著趙信,顯然這艘船上運的什麼東西,他早已一清二楚,搞不好,早就查清了每個人的底細。
“嘿嘿!”
緊接著,他又是皮笑肉不笑地揚了揚嘴角,變回一副慵懶的姿態:
“我正好也去京城,那就搭個順路,趙鏢頭沒意見吧?”
“……”
……
翌日。
我們的船在京城外的碼頭停靠,慕容軒很快就消失了蹤影,不知道急匆匆去了什麼地方,當然,也沒有人會在意。
一些衣著華貴的人直接將整艘船接手,繼續向著南邊開去,想必,就是鑄劍山莊的人了。到這裡,趙鏢頭的任務也算完成,託他的福,將本來不敢隨意進城的我們仨帶入了京城,還在一間豪華的酒樓之中請我們吃飯。
我知道,這是辭行酒。
“江湖人,哪有不喝酒的,來!”
趙信大笑著,看著我們將杯中的酒飲盡,一副無比暢快的模樣。他沒有問我們之前是犯了什麼事兒,甚至,誰能知道幾天前他還吃了我們的一個悶棍。
……腦袋上的淤青才剛剛褪去呢。
江湖人的情感,似乎就是這麼難以言喻。
“我師父知道,肯定要罵我了。”
我喝完了酒,悠悠自語這一句。我一直覺得酒並不是那麼好喝,然而此時這般境況,卻忽然覺得酒是什麼味兒,已經沒有半點關係了。江湖人總說話在酒中、情在酒中,儘管很多時候都是客套話,是因為無話無情才這麼說。
可是,有時候,卻也真的有些道理。
周恆和守田喝完了酒都笑我,顯然,他們沒有一個十分嚴格的師父。
而這時我想起了要緊事,將師父的情況告訴了趙鏢頭,託他以後行走江湖,若有條件,便幫我打聽打聽師父的行蹤,能找到師父,那就更好不過。
他爽快地應了下來。
“對了,趙鏢頭,那九尺的下落,你可知道?”
“洪澤湖上我倒是瞧見了他,不過,不管有事沒事,他應該都會去漢中的。”
“去漢中?”
“江湖,自有江湖的規矩。”
趙信說完這句話,也真正與我們辭行了。我們從酒樓出來,看著趙信的背影漸漸地消失在人群之中,各自的心裡,都有幾分失落之感。
但我知道,江湖,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