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22-有種職業叫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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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本忠是個江湖人。

他清楚江湖上發生的每一件事,自然也包括洪澤湖;再加上他與龍門鏢局交情頗深,所以對於江湖中的那個傳言,他應該比別人要清楚。

因為這樣,也更加確定我們的身份。

不過,奇怪的是,他來了以後,並未過多地提及那件事。

只隨口問了幾句,並且提到了趙信,然後跟我們說,京城乃是天子腳下,即便混江龍想來找我們尋仇,也必須得掂量掂量。當然,我能聽得出,他真正的意思是,我們只要踏入了他陸府的門檻,混江龍就得考慮考慮才敢動手。

他也許真的有這樣的魄力。

但卻說得那樣的不明不白,只能靠我自己猜他話中的意思。

這時,我覺得,陸本忠是個老江湖。

“那鋪子你們盤下來了,可想過做什麼生意?”

陸本忠隨後一直在說的,是我們做生意的事情。他說我們得考慮哪裡進貨哪裡出貨、得考慮請多少夥計、官府那邊又如何打點等等等等。

直到這裡,我們才明白,我們做的準備根本就不充分。

最明顯的是,即使加上佟小玉手裡的銀子,我們的本錢也根本不夠。

當然,對於做生意的事情,我是一竅不通。所以只有周恆佟小玉在和陸本忠商量著所有的事宜,而我和守田各自端著茶,彷彿一點也聽不進去。

守田其實根本就沒有興趣,一早就是。

我雖然也沒有興趣,但聽不進去的更大一個原因是,我不得不考慮我們今後的處境。周恆和守田他們不清楚,所以在陸本忠的安撫之後,真的以後只要待在京城就安全了。可我知道,這個江湖,並沒有這麼簡單。

殺手。

我知道,江湖中,有這樣一個職業。

與我的師門一樣的是,殺手也是從死人身上掙錢。但他們不是等別人動手,而是自己殺人,並且得到的錢也不是從死人身上拿到的。

江湖人,都害怕這個職業。

我也一樣。

我猜想著,今後的某一個夜晚,我們正在鋪子裡算著那一天掙了多少錢,是盈還是虧,並且打算著第二天又該如何如何。然後突然之間,緊閉的大門被一下踢開,闖進來一個蒙面的黑衣人,三兩下就將我們全都殺死。

同時,他還說著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之類的話。

而拿錢給他是,正是混江龍何磊。何磊是個水賊,而且是個被官府通緝多年的水賊,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他一定是出得起這份錢的。

……不行,不能就這樣等死!

一邊想著,我的後背不由愈加的發涼。

而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這時周恆佟小玉和陸本忠似乎已經商量出了結果,而我和守田各自手中的茶已經涼透,夜也越來越深了。

“如此多謝陸伯父了,我們來日再來拜訪。”

周恆率先站起身來,對著陸本忠行了一個謝禮。

看他的模樣,似乎早已把我們揹負的巨大隱患給遺忘在了腦後。當然,我覺得這樣也並沒有什麼不妥,至少,他不會擔驚受怕,也不會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去防備。他,是我們仨之中最懂得享受安樂的人。

我也站了起來,對陸本忠拱了手。

沒有說一句話,走在他們面前,徑直出了陸府。

……

討論的結果是,我們開一間雜貨鋪。

因為只有雜貨鋪不需要我們懂什麼更深的東西,而且風險也最小。換句話說,只要有人需要用那些東西,我們就不會因為掙不到錢而餓死。

而且最主要的是,這需要的本錢最少。

一個人算賬、一個人打雜、再有一個人負責進出貨就行了,不需要請夥計,我們加起來四個人都還能空出一個。而所謂雜貨,無非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之類生活中不值幾個錢而又必需用的東西,憑我們還能負擔得起本錢。

周恆說,這比他家開酒樓可簡單多了。

佟小玉是東家、周恆算賬、守田跑貨、我打雜,四個人,完全撐起了一個商鋪。算起來,賣雜貨又不需要傳菜擦桌子,我倒是最閒的一個人。

當然,這是我們抽籤下來的結果。

佟小玉出了大頭,所以不用抽籤,自然而然是不需要做事的東家兼掌櫃;而守田不會算賬,所以被我們剝奪了抽籤的權利,去做最累的活兒;於是我和周恆僅僅只用一個銅板,就完成了抽籤的全部過程。

半個時辰不到,我們商量完了所有的事情。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做的一件事是,我們要到官府登完記,才能開業。

“等明天小玉從官府回來,咱們也算了了一樁事了。”

夜裡,輾轉難眠的我,不得不找些話來與守田說。

這個宅子除了廚房和茅廁之外還有三間屋子,佟小玉是東家自然要獨佔其中的一間,而再次抽完籤的結果是,我只能和守田一起睡一屋了。

聽了我的話,守田不解:

“怎麼?”

“咱們現在在京城可是‘不明人士’,遇到官差都得避遠點兒。但等鋪子開張以後,咱不就可以自稱是玄武大街雜貨鋪的夥計了麼?”

“是哦。嘿,佟小玉倒成了咱的靠山。”

“靠山……咱要有靠山就好咯!”

“此話怎講?”

“守田……”

這時,我突然坐了起來,將不久前心中的憂慮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守田:今後的某個夜黑風高之月,數錢、殺手、還有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這樣的一夜,可與在不在天子腳下沒有任何關係。

聽完,守田臉一沉,卻問我:那些殺手,官府……六扇門不管麼?

我:人殺手黑衣裳一穿、臉一蒙,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背後突然給你來一刀,然後拿了錢不知跑去了哪裡。管?怎麼管?

守田:誰告訴你的?

我:我師父。

守田:不是吧,有沒有這麼黑暗?

我:殺手就是靠這個吃飯的。

守田:那我們怎麼辦?

我:我尋思著,明天周恆和小玉去官衙的時候,咱也考察考察,看能不能在院子裡挖一條地道,若殺手真的來了,咱也得有個準備。

守田:好挖?

我:看看吧……

說著,我的睏意越來越濃,不知什麼時候就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

翌日。

我住進玄武大街的第一個早晨,是在守田的喚聲中醒來的。

他將我從床上一把拉起,然後挨個敲響了周恆他們那邊的房門。而等我出了屋之後,才知道,原來早晨起來,可以做這麼多的事情。

這時,日上三竿……不,一竿半。

我們的院子裡,早已被清掃得乾乾淨淨,廚房的水缸裝滿了水,各種炊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雖然還沒來得及燒火,但也傳出了飯菜的香味。我想應該是守田出去買的,因為他已經勤快到了,將前面鋪子的每一角落擦得程亮。

陽光下,有些刺眼。

“你做的?”

我問守田,但顯然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多餘。

“不然是田螺姑娘?”

守田反問我。

他正捋著袖子,一桶一桶地從院裡的井中把水抽了上來,然後又倒掉,那一地的青石板,已被沖刷得反了光。他說他娘告訴他的,搬家之後應該把井先滔一遍,那樣就不會吃到別人留下的晦氣了,老人家說的,準沒錯。

而我說,可以的。

我不知道守田是因為習慣才這麼勤快,還是他原本就享受著勤快的過程。但我只知道,有他在,我們以後的生活,好過了。

周恆和佟小玉很快也從屋裡走了出來。

佟小玉看了一眼,對周恆說:看看,學著點兒。

我也對周恆說:看看,學著點兒。

周恆:我……

“像你們這樣還做生意呢……我雖然不懂,但我覺得跟地裡的莊稼應該也差不多,可以為是有了地,那地裡的莊稼就會自己長了?”

守田這樣斜了我們一眼。

“吃飯,吃飯。”

然後周恆幽幽說了一句。因為他是最後一個從屋裡出來的,所以他只能默默揹負著好吃懶做的名號,推不到我和佟小玉的身上來。

我們的這一頓早飯吃得很快。

倒不是因為忙著幹活,而是因為守田買來的早飯並不豐盛。他說以後咱得自己燒火做飯,不然天曉得掙的錢還夠不夠咱們吃。他還說,他可以為我們做,省下了請廚師的錢,折個數算在他的工錢裡邊就行。

這麼一來,他的月錢,倒成了我們中最高的了。

當然,付錢的是佟小玉,我倒並沒有反對的理由。

吃過早飯,佟小玉帶著周恆去官衙辦登記,而我則和守田開始了我們昨夜商量的事。守田問我怎麼會想出挖地道的主意,我回答說,書裡都這麼寫。

“書裡還說這個?”

“對。所以我師父說,讀書總沒有壞處。”

我帶著守田也出了門,開始在玄武大街上四處考察。官府那邊早有陸本忠打過招呼,所以對於周恆他們並不需要擔心什麼,守田想明白了緣由,倒也沒有再問這個,不過他依然還是有著數不清的問題。

他說,我們考察什麼?

而我白了他一眼,說,當然是考察地道的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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