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23-不知秦樓枉男兒(1 / 1)

加入書籤

我看過很多的書。

當然,與每一個不考科舉的讀書人一樣,我最愛的是三俠五義之類的書。通俗點講,也就是街邊說書人常常說的那些故事書。

不論天晴下雨,時而樹下時而堂中,說書先生板子一響,就有男女老少圍將過來,條件好點便備些瓜子茶水,不行板凳沒有一張也不會有人嫌棄。若是說得精彩,吆喝喧譁不說,圍街堵路之類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這麼看來,其實大家都喜歡。

小的時候,我就經常在師父外出症病或是喝酒時搬上一張小板凳去聽,不過後來認的字多了,便不用再聽,自個兒買本書看就行了。

書裡說,當人們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會在自家院裡挖條地道,遇到賊人來時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去,每每都是如此。

這可謂是混江湖的一大絕招。

然而……

“找到出口了麼?”

守田問我。但我能看得出,他的心裡一直在偷笑。

只因玄武大街就在京城的中央地段,周圍四處不是大街就是別人家的宅院,會不會挖到人家的牆腳且不說,假如被人看到我們挖通了大街而告到官府去,那咱的罪名可就大了,不用殺手出面,直接就能害死了我們。

可是,假如一直將地道挖到城外去,那麼,這麼大的工程,對我們來說可不比填玄武湖來得簡單。至少,填玄武湖不用鑽到地下去。

“找到了啊,從這裡,一直挖到玄武湖。”

我遙指東邊,並不想承認我這個決策的失誤。

“你挖?”

“我才不挖!”

我甩了守田一句,懶得再在這個事情上多廢一句話。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以前師父不讓我看那些文人寫的小說、並且也不讓我去聽說書了。儘管我知道大部分原因是他是捨不得我花的那些冤枉錢,但……

從此以後,我再也不信書裡說的了!

轉了一圈,我和守田一起估算著周恆他們回來的時辰,但顯然都知道他們不可能辦完了事就回鋪子,於是,我們也並不急著回去。

守田問:我們現在去哪兒?

我:要不,我帶你去玄武湖耍耍?

守田:玄武湖?對了,玄武湖在哪兒?

我:你看那邊,城牆外面就是了。

守田:哦。看你的樣子,似乎對京城很熟悉啊?

我:那當然。師父說,以前這裡是沒有城牆的,可以住在城裡的客棧,就能一眼看到湖水,愜意得很。可惜了,我們見不到那樣的光景。

守田:這樣也好,在牆的外面,總會安寧一些。

聽了守田這一句,我點了點頭。

忽而覺得,守田的這句話說得很像一個哲人,可是細細一想,卻似乎又沒有什麼含義。所以點頭只點了一半,我就停了下來。

有些莫名其妙。

我很不想告訴他,那裡並不安寧。

……

從我們這裡到玄武湖並不遠。

當然,我說的是走路,不是挖地道。

而且光聽名字就知道了,從玄武大街徑直出了玄武門,就是玄武湖。

本以為我和守田進出城會比較困難,但實際來看,倒是我想多了。我們與別的人一樣,名正言順地闊步走出城門,那裡的戍兵並沒有來盤問。守田說,如果進出的每一個人他們都要來查,那這玄武門也沒必要開了。

我想想,也是。

這個時節不是什麼特殊時期,我和守田都換了新衣裳,看上去也不像可疑人物了。若是逮到誰便查,那些官兵們恐怕也閒得夠慌。

“我看你對這裡很熟悉啊?”

我領著守田信步而來,而守田仍然有這麼多的問題。

“來過不少次了。”

我隨意回答了他。

這句話也沒有錯。師父說京城富人多,在我們門派沒有生意的時候,正適合幹他的那些勾當,所以遊歷江湖十年來,我們待在京城的時間最多。

不過,我來這裡,並不是先與師父來的。

我記得第一次來的時候,BJ還是叫做北平府,那時當今聖上還沒有登基,用的還是建文紀年。而第二次,天太黑,只記得玄武門查得十分的嚴,我真的見過那些人閒得慌,而且不只有官差,還有刀兵林立的北方軍隊。

當然,這些都是過去了。

我跟守田說,別看這玄武湖在城外,可不比城裡來得差。

守田回答:領教了。

這時,在我們眼前的,是煙波浩瀚的玄武湖面,風高氣爽,水波不興,天水交接之處,幾艘遊船若隱若現,美妙絕倫。而湖岸,一座座高樓修得比城裡還要繁華,煙花遍地,遊人成群,更不乏當世的諸多文人騷客。

……卻哪裡來的安寧?

“本來這裡也算京城的一部分,但後來好像是太祖皇帝吧,修了城牆,就徹底把這兩個地方隔絕了。不過,人們應該還是喜歡這裡。”

“那為什麼修城牆?”

“打仗唄。那些事情,你我怎麼能懂得了?”

“也對。”

守田應著,跳到湖邊玩起了水。

他說趁著現在還能玩一玩,等咱們的鋪子開了張,恐怕就有得忙了。但他並沒有抱怨,甚至相反,我覺得他因為沒有事做,已經閒得慌很久了。

我看著他有些削瘦的背影,笑了一笑。

這時,我看到他用手指沾了水,然後在石板上練習我教他的那些字,十分的專注。當然,難得的安靜,我也樂得如此。只是當時我說要他買一些筆墨紙硯的時候,被他拒絕了,他說用水來寫也是一樣的,還不浪費。

我忽然覺得守田有些可愛。

不過,沒過多久,他嘴裡問不完的問題又來了。

守田:誒?你說早些時候咱咋沒想著來這裡開鋪子呢?

我:呃……

守田:怎麼?

我:你看啊,這裡遊人多吧?多。但最多的是什麼?還是文人仕客。而但凡文人們出來遊樂,總不能讓他們逛街買東西吧,所以你懂的……他們有個專門的名字,叫做煙花之地……誒?煙花之地,你懂麼?

守田:你是說……窯子?

我:對!就是青樓!

我白了守田一眼,沒有多說。也的確如此,這玄武湖岸,開的不是酒樓就是妓院,而且檔次還不低,一般人沒有個千百兩銀子,都未必敢進去。

當然,師父不會跟我說這些,是我聽來的。

人說這裡的酒,是天下間最好的;這裡的姑娘,也是天下間最漂亮的,而且據說她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如果投胎生了個男兒身,沒準還個個都是進士。

我不知道守田是沒見過青樓還是沒見過大世面,這時的他,指著一側,無比興奮地對我說:

“你看,那最高的一座樓,修得好漂亮。”

“那裡叫秦樓。”

“秦樓?”

“是那座樓的名字叫秦樓。我悄悄告訴你哦,那是京城最大的妓院,也是全天下數一數二的,與西湖湖畔的長樂坊齊名,人說不知秦樓枉男兒。”

“長樂坊?”

“等下回帶你去看就知道了。”

“小寒,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我聽說的。”

我又白了守田一眼,卻不知為何有些短暫的語塞。我想,我是記起了那次被師父暴打的事情,他就是以為,我偷錢是因為想去秦樓耍一回。

只是,我的這句回答,也並不是假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而人越多的地方,自然江湖氣息就要更濃一些,正比如眼下的這個玄武湖。我覺得應該是因為文人愛玩的也是江湖人愛玩的,喝酒、聽曲兒、再順帶做點男人愛做的事。天下間去處很多,但這玄武湖,毫無疑問是最好的一處。

所以,江湖人就沒有不知道的。

一句話,就是魚龍混雜。

再加上這裡處於京城的管制之外,在師父的眼中,也說這裡是最亂的地方。達官貴人、商賈豪紳、江洋大盜、地痞流氓,總之,這裡什麼人都有。

不過,有一個例外,那就是秦樓。

依然是我聽來的,人說這秦樓不是一般的窯子,裡面的姑娘也不全都是賣肉的,有很多,都有著不得了的來頭;而這裡的常客,不是勢力強盛的高官子弟就是名聲赫赫的江湖大俠,所以一直以來,這裡就從未出過事。

……開玩笑,那些人的相好,誰能惹得?

“有人說這秦樓的後臺是一個王爺,也有人說它的背後是某個江湖大幫派在撐腰,反正,這個地方不得了……喂,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我忽然發現自己似乎在自言自語,於是看向了守田。

卻發現,此時的他,正有些呆滯地看著我身後的湖岸大道。那裡,正走過一臺花轎,氣派得很,想是從新安縣田地裡出來的守田,並沒有見識過。

他說:這轎子,快趕上我家屋子了。

我:瞧見了沒,人就是奔秦樓去的,這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了。

守田:可是,那裡面是個姑娘。

我:姑娘有什麼稀奇?那些貴人的愛好咱可不懂。更何況,沒準人就是秦樓裡的歌姬呢?也就這樣的排場,少見多……

“怪”字還沒說出來,我忽然停了下來。

只看著那轎子一面半透明的紗簾背後,一張似曾相似的面孔。

“……”

我一時安靜了下來,心中,卻有些狂瀾四起,所見之處,似乎也不再是水波不興的玄武湖面。守田問我怎麼不說了,而我只是皺了皺眉。

……方雅彤?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