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一樁大生意(1 / 1)
兩把刀,蘇州人,職業混混。
江湖人向來大都只用諢名,所以何名何姓倒也不知。據說當年在蘇州城裡,他用兩把刀把燒了他家房子的混混從東城砍到西城,場面極其兇殘,所以就得了一個名字叫兩把刀。從那以後,他混出了名堂,但也無家可歸了。
當然,不是因為無家可歸才來的京城。
他發跡於蘇州,又是混道上的,自然結了仇家無數。他一個後起之輩跟那些老滑頭自然玩不起,一步踏錯遭了暗算,被搗了堂口,還差點溺江而死。
京城,他是跑路來的。
這麼一看,倒也跟我們沒有多大區別。
不過,他這麼兇殘的人,到了哪裡都不會沒落。天子腳下,他繼續幹起以前的那些勾當,拜把子搞堂口,迅速就形成了勢力,企圖東山再起。因為一番陰差陽錯被我們幹掉了老江湖六爺,他的堂口,在京城已經不容小覷。
這些,都是兩把刀親口說的。
他說:當年他們燒了我家的房子,就註定我無家可歸了。但是我這個人喜歡認根,總有一天,我會再砍回蘇州去,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問我:
“人活一世,總得證明一些東西,對吧?”
“嗯,沒錯。”
我回答他,肯定了他的觀點。
當然,我是肯定不會贊成他那些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當,但他說的這些話,其中的道理卻是對的。我得出結論,兩把刀這個人,很不簡單。
他與老橫不一樣,對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隻字不提,儘管那時他是親眼看到了的,還與我打了照面最後帶著人離開。我和周恆一上來,他一直在說的,就是他以前的那些事情。換言之,他是在做自我介紹。
江湖人的第一次謀面,都是這樣的。
不管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總之,必須把自己的名諱身份背景全盤托出,以此,來換取另一方的信任。尤其,是在想要攀交結友的時候。
兩把刀想攀的,自然是我們。
所以,他把宴席訂在了昂貴奢華的秦樓。
與那天晚上我看到的一樣,也是幾個人聚在一間房子裡喝酒聽曲兒,不同的是,這間雅閣的氣氛與那天晚上的漢風古殿截然不同。一個,清新典雅,抒發著文人仕客的高風亮節;而另一個,沾上了幾分俗媚之氣。
……當然,歸根結底,也不過都是在喝酒聽曲兒。
周恆有些忐忑,他在我耳邊說他沒想到咱們是來青樓,同時他也是第一次來青樓,還告誡我回去千萬不要跟佟小玉說我們來的是這種地方。
我笑了笑,沒有回他。
因為兩把刀已經舉起了杯子,我隨後回敬他,問:
“刀兄這回請我倆來,是為了什麼事情?”
說完,我便看到兩把刀眼神中閃過了一股異光,他對我倆笑了笑,卻似乎在凝視著我們。我想,他是在猜測我和周恆的身份,以此權衡他接下來的決策。
果然,他坐了下去,說:
“我聽說玄武街順風百貨背後的東家是龍門鏢局,有著不得了的背景,陸本忠都得忌憚兩分。那二位既然在那裡做事,莫非,也是從漢中來?”
“……”
這一句,讓我不由定了定神。
兩把刀的這句話,看上去是在問我們的籍貫,實則,是在打探我們的來歷。龍門鏢局天下誰人不知,其名下產業遍佈大江南北,朝廷有交情、地方有關係,莫說一個小小的京城黑道勢力,就是少林武當兩大派,都得給上幾分面子。
……反正,絕不是他兩把刀能惹得起的。
而假如我們回答是,那就說明我們是龍門鏢局的人,他好接著與我們攀交情;而如果說不是,他也好深入打探我們的來路,選擇繼續與否。
我與周恆對視一眼,這樣回答了兩把刀:
“我們現在,的確是在為龍門鏢局的大小姐做事。”
“那兩位兄弟前途無量啊!”
兩把刀笑了笑,對於我這模稜兩可的回答,似乎也聽出了背後的含義。
不管我們是不是從漢中來,我們都的確是在給漢中的龍門鏢局做事,而且還是佟家的獨生女大小姐,那麼,龍門鏢局自然也要罩著我們。更何況,如今京城不知情的人都在紛紛猜著佟家在京城開創產業究竟為的什麼目的。
做事……做什麼事?沒人猜得到。
……當然,外人絕不會想到,他們百般猜忌的一件事情,竟然只是佟小玉因為鬧了脾氣才跑來京城開了鋪子,根本沒有別的意義。
兩把刀當然也不知道這些,而為了打探清楚我們的來歷,他又繼續問:
“我還聽說上次江湖中人聯合大破洪澤湖水寨,是你兄弟幾個立了大功,江湖中早已傳了開。如此盛名,哥哥我是羨慕得很吶!”
“虛名而已。”
我也笑了笑,說,“其實那次是水賊擄了趙鏢頭我貨,我們進去摻和了一回熱鬧,說到底,也不過是分了趙鏢頭的功勞而已。”
“趙鏢頭?”
“趙信趙鏢頭,你可有聽過。”
“聽過,聽過。”
這一輪對話,似乎更讓兩把刀確信了他的想法。
江湖人說話,大都比較謙虛,所以他自也不認為我說的是事實。相反,他還聽出了,我們認識趙信這麼一個鼎鼎有名的江湖人物,甚至,更有可能我們就是趙信的人。不然,龍門鏢局奪回被劫的貨,我們幾個摻和什麼?
如此一來二去,誰都能猜到,我們與龍門鏢局,必然有著緊密的聯絡。
“哈哈!”
兩把刀又笑了兩聲,抬起杯來又敬了我們一回。
……
這一場酒宴,我一直都在心裡偷笑。
實際上,除了趙信和佟小玉認識我們,龍門鏢局哪裡知道我們是誰?可是就在我一言一語之間,居然讓兩把刀確信了我們的來歷不簡單。
師父說,膽大騎龍騎虎。
我膽子不大,其實,也不過是狐假虎威了一回。
因為,為了在這個江湖裡生存,我不得不這樣。兩把刀是這裡的地頭蛇,他想害我們輕而易舉,相反,如果結交了他,我們以後也有無數的方便。
我不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說起謊話來臉不紅心不跳,就連周恆都忍不住隱晦地對我竊笑著,說我簡直比老江湖還老江湖。然而,我卻覺得,是因為我剛才說的那些並沒有一句是假話,一切,都只是兩把刀自己聽出來的。
周恆說,我太狡猾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偷笑的同時,後背也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了滴滴冷汗。
說實話,我也從來沒有與兩把刀這樣的人物面對面交談過。
……尤其,還是這麼狠的人!
酒過三巡,兩把刀不知哪裡叫來了一個姑娘摟在懷中,大魚大肉吞嚥著,就是一副江湖大佬的架勢;而我和周恆拒絕了他的好意,遣走了身旁濃妝淡抹的姑娘,只說假如出來嫖被東家知道,那今後的日子可就不好過了。
兩把刀依然大笑,說理解,理解。
而這時,我便想起了前段時間認識的那個寧仙兒。
可是,今天似乎並沒有看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回了杭州。
天色越來越晚,不知不覺中便已快到了玄武門關閉的時候。周恆不知酒醉,生性又好結交朋友,已喝得面色醺紅,與兩把刀道起了兄弟。
而我,倒是還清醒一些。
這時,兩把刀遣走了閣中的其他人,似乎終於打算說些正事了。
兩把刀:兩位兄弟,我這有一樁生意,不知道你們感不感興趣?
我:什麼生意?
兩把刀:近日杭州來了大批流民,我看皇宮遲遲沒有賑災的告示下來,如今京城局勢沒準還將持續不短的時間。那麼,別說那些流民,再過不久,我們這些人吃什麼恐怕都成了問題。糧食,就是眼前的一個大商機。
周恆:你是說,賣糧食?
兩把刀:我比你們長些,便當自己是你們的哥哥了。我有了賺錢的機會,自然也不會忘了兄弟。實話告訴你們,我能從蘇州弄來一批糧食。
我:合法麼?
兩把刀:這個你們放心,我本是蘇州農民,在那一片頗有人脈。若以我的名義私下去收糧食,至少,可以弄到三千石。但你們應該知道,我這樣的人,是做不成這個的,沒有官府的商貿批文,我賣糧食便屬於不合法。
我:所以,你想讓我們來賣?
兩把刀:賣百貨,自然也可以賣米。我聽說城中不少大戶,因為擔心糧庫空缺已經開始四處收購了,這個時節,其中的利潤兄弟應該明白。
周恆:那,刀哥打算如何分賬?”
兩把刀:我一分不要。
周恆:一分不要?
兩把刀:對。但我要求售價訂低一些,並且只賣給那些流民。
我:嘿!
聽到這裡,我頓時明白了一切。
這個時候,其實賺錢對於兩把刀來說還不是最重要的,因為他若是看中那些利潤,完全可以隨意以誰的名義弄個官府批文,黑道中人搞光明產業也不是什麼稀奇事。我知道,他剛剛在京城崛起,需要的,反而是人。
於是,他就將目光看向了那些杭州來的流民。
想著,我也沒有立即拒絕了他,站了起來,給蠢蠢欲動的周恆遞了眼色。
我拱手說:
“刀哥,你說的這生意確有搞頭。不過,我和周恆也做不了主,且等我們問了東家,看她的意思,再來和你繼續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