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5-賺得盆滿缽滿(1 / 1)
玄武湖畔,依舊是燈火喧囂。
似乎,別的地方如何生靈塗炭,也與這裡沒有絲毫干係。
我從遍地淒涼中走到了這煙花之地,其實內心是有一些忐忑的。彷彿正中的師父的那個預言,我有了錢,就會想來這樣的地方,儘管,我還沒有錢,但也奇怪地對這個地方流連忘返。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但也很清楚,其實就是逛窯子。
我依稀能夠聽到身旁的一些人,正看著我悄悄說“如此年紀便知道逛窯子”之類的笑語,總之,一踏入秦樓,我已成了所有人關注的焦點。
“寧仙兒已經回杭州了。”
一個人回答了我,他似乎知道我的來意。
是之前那個李先生。也許因為寧仙兒的勸說,也許因為他知道了並且以為我與龍門鏢局關係匪淺,所以此時此刻,他也並沒有為難我。
他說,這次杭州的風潮結束後,寧仙兒就回了杭州。
我:她臨走時有沒有說什麼?
李先生:沒有。她本是從長樂坊請來的藝妓,聽說這次長樂坊也受了災,所以她肯定是要回去的了。
我:知道了。
李先生:很遺憾,你這回來若只是找寧仙兒,那麼便請回吧;當然,如果是來聽曲兒或是嫖妓,那我秦樓自然也歡迎。
“……”
我看了李先生一眼,沒有說話。
在周圍眾人的譁笑聲中,卻只能灰溜溜地離去。我明白了,那李先生,心底裡依然還是記恨我的,所以才會說這麼一通話來調笑我。
果然,依靠寧仙兒或者龍門鏢局,都是得不到真正的尊重的。
最終,還得依靠自己。
我沒有多留,得知了寧仙兒的下落後,便迅速離開了秦樓,離開了玄武湖。玄武門外,許多得不到進城的流民聚集在一塊,傍晚漸涼的氣候下,三三兩兩擠在一起取暖,顯得有些可憐。他們的臉上,似乎都刻著悲痛的烙印。
家破人亡時,他們或許還留下了一些錢。
也有一些,只拖著苟延殘喘的性命,就這麼逃了出來。
我看到他們似乎因為絕望而顯得無比空洞的眼神,眼神中,又有一種卑微的希冀。當然,這個眼神也許是餓的,而希冀,就是期盼著明天的官府放糧。
他們變成了乞討者。
但他們似乎忘了,他們原本擁有得更多。
我無法明白絕望是不是真的能夠讓一個人徹底忘記原有的一切,包括尊嚴、自信、或者是所有的態度,我經歷過絕望,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絕望。所以我並不清楚,如果我也有這樣絕望的一天,我會不會就忘記了一切。
……只期盼著能繼續活下去的那一口糧食。
此時的我,篤定我不會。
我從流民中間穿過,並沒有給他們施捨。因為我覺得,他們也許根本就需要施捨,當然,更大的原因是,我原本也沒錢。
夜色,降臨。
……
七天後,周恆和守田回來了。
他們談好了價錢,僱了許多人和車,從蘇州購回了兩千石大米,裝在城中租來的糧庫中。周恆說,這些糧食沒有問題,的確是從蘇州農民那裡收來的,不過是兩把刀那朋友憑著威望,給我們做了一次中間人。
也就是說,咱們賣糧食,是合法的。
唯一有問題的就是,兩把刀派人來取走了他的那一份。
但周恆還說,咱們只是以成本價“賣”給了兩把刀,這些都是記在賬上的,即使官府來查,也根本不能說有問題。而且,有帳就有稅,官府不會跟錢過不去。
於是,咱們賣糧食的生意,就這麼開始了。
這期間官府確實放了兩次糧,但如我所料,也就將將可以讓那些流民不被餓死,想要徹底平息這次糧食危機,還遠遠不夠的。尤其是那些富貴人,更知道有備無患,擔心糧庫被吃空,所以全都早早地購糧充庫。
京城的米莊,一直生意紅火。
而我們,也借了一次東風,賺得盆滿缽滿。
佟小玉為人善良,而周恆也知道得名利雙收的道理。所以咱們也偶爾免費放些糧食,幫助那些可憐的流民,可謂是賺了不少的名聲。
雜貨鋪的生意,也同時被帶了起來。
守田感慨說:做商人的,真是一個比一個奸。
而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看得出,守田在責備自己的良心的同時,也為他漸漸鼓起來的腰包竊喜不已。因為這一回賣糧食的利潤,咱們發的第一次月錢,還有周恆算的年底分紅,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當初的預計。
……也就是說,咱們,發財了。
誰能想到,當初從洛陽逃出來的我們,從為了一口吃的日日發愁,到如今的腰包鼓鼓,這世事的無常,卻是誰能說得清楚的?
不到半個月,我們的那一千石糧食銷售一空。
而兩把刀的那一千石,也散得差不多了。
其間他又請我們赴了一次宴,這一回請了我們全部人,當然,因為佟小玉也在,所以沒有再去秦樓了,只是在城中最好的一間酒樓裡。
他毫不避諱,說他從流民中招了不少的弟兄,如今他那堂口的實力,在京城中已是屈指可數,不消半年,他有信心可以一統京城的地下秩序。同時他還說,如今的這一切,全靠了我們的幫助,今後若有麻煩,全都可以找他解決。
我笑了笑。
如果他知道當初那六爺並不是我們殺的,而只是一個誤會,不知道,他還有有何感想?當然,我不會說,周恆他們也不會那麼傻。
因為,兩把刀已經打算與我們的第二次合作了。
他說:開酒樓。
兩把刀是個聰明人,自然也明白黑與白是分不開的。他想坐穩位置,定然也想做些明面上的生意,賺大錢,然後勾結官府,徹底穩固他在京城的地位。而他打算踏出最困難的第一步的時候,依然將目光看向了我們。
眾所周知,酒樓也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如果沒有官府的支撐或是地下秩序的庇護,就不是什麼人都敢開、什麼人都能開得起的。
這也是我們當初選擇開什麼店時,考慮過的一個原因。
酒樓很賺錢,越豪華越賺錢。
同時也是周恆最想開的,以前沒有可能,而這次,聽了兩把刀的提議,周恆頓時萌生了無比的興趣。他對我們說,可以搞,於是,我們都同意了。
我不知道守田和佟小玉是出於怎樣的考慮。
但我想,這定然就是周恆那個宏圖壯志的第一步,他能接受下來,也定然全都考慮了周全。所以我不再細問,只選擇,相信了他。
並且,有些堅定不移。
……
六月。
周恆將賬房的工作全部交給了佟小玉,日日在外奔波考察,忙碌不已。
而在我們以為這一場糧食危機即將過去的時候,另一件大事,發生了。似乎正應了我早前的說法,這一年,是極不尋常的一年。
皇上北巡,杭州的天災還沒徹底安撫平息,又突然決定北征瓦剌,在民間加稅徵丁,朝堂內外,已有幾分怨聲載道的趨勢。而在這樣的時節,浙江三縣一場瘟疫悄悄地爆發,京城外的流民還未散盡,又迎來了新的一批。
周恆說,亂世出英雄。
我認為這樣的話用在這裡是不正確的。
但我也知道,他真正的含義是,藉著這又一場“東風”,又迎來了他賺錢的機會。官府加稅,那咱們就可以漲價;而流民再來,當然還是繼續賣糧食。
這一次是周恆主動找的兩把刀。
他回來告訴我們的結果是,兩把刀那裡已經人滿為患了,但這也不妨礙大家都想賺錢。這一次,雙方合資收購糧食,兩把刀依然出人脈,而我們出氣力,只由我們來賣,所得的利潤雙方分成,我們賺錢,他也要開始賺錢了。
目的地,還是蘇州。
當然,周恆忙著開酒樓的事情,所以只能由守田一個人去蘇州。不過,有了上次的經驗,倒也不會有過多擔憂。
守田同意下來,但只抱怨著,說咱們生意越來越火,是時候請幾個夥計了。
他說得很認真。
我也知道,他的確是認真的。
守田和我們不一樣。周恆是一早就打算透過做生意來起家,十分上心;而我至始至終對這個都沒有多大興趣,只參與,卻不上心;守田呢,我想他跟我們來到江湖時,是十分迷茫的,他不知道能做什麼,也不知道要做什麼。
因為這一次賺了錢,所以他便想,就做這個了。
守田,是在隨波逐流。
而我知道,在江湖中隨波逐流,是混不出什麼好結果的。
我想好心提醒下他,可是又覺得,不應該提醒。我並沒有資格去指點別人的人生,甚至也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東西,到底是不是正確的。
……或許,守田也並不想要什麼,隨波逐流,本就是他的打算。
於是在六月的某個清晨,守田帶著包袱,再一次開始了他的蘇州之行。晨風豔陽下,他的背影顯得那麼的年輕,似乎,還有那麼的自信。
和上一次一樣,我站在街頭,遠遠地瞧著他。
忽然覺得,他應該還有更多的路要走。
正如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