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06-借刀殺人?(1 / 1)
夜。
吳府後園。
作為吳府的賓客,尋些方便之處,吳老爺自也不會拒絕。我和周恆跟著那兩個下人轉過亭廊,便見到了在那株樹下,有一個人靜靜候著。
鷹鉤眼、八字鬍。
這樣的模樣,雖看上去有些狡詐,那無論如何也與掘墳盜墓的黑道頭子聯絡在一起。至少,在演義小說中,這樣的人物都是被描述成無比陰暗、並且讓人看見就心生害怕的樣子。但,他就是那個珍寶閣的宋老爺。
我知道人不可貌相。
就像誰也沒有料到,那個其貌不揚的唐澤,一出手就拿出了十萬兩銀子。
這姓宋的,也是如此。
他很直接,一看到我們,開口就問:
“你們是兩把刀叫來的?”
“不是。”
我說,同時示意周恆別亂說話。
“不是?”
“是吳掌櫃請我們來,然後恰巧兩把刀有事相托,才打算順路替他辦了。怎麼?莫不是宋老爺也對那冊書感興趣?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
我回答他,故意把那個“請”字說得很重。
早前心中便有了準備的,這宋老爺可能有殺人滅口的想法,也毫不懷疑他有殺人滅口的能耐。所以我才故意這麼說,讓他清楚我們背後是什麼人,並且淡化了兩把刀拜託我們的這件事,只說成是受人之託,隨意之舉。
宋老爺凝了凝神,又看了我和周恆幾眼。
我覺得他是相信我們背後站著龍門鏢局的。不過,他乾的那些勾當,也未必會賣龍門鏢局面子,如果真到那個時候,他也不介意與龍門鏢局結仇。
如此,我方才的話,也僅僅只是提醒了他。
……是提醒,而不是警告。
“哦?那兩把刀可有告訴你們,那冊書是我要他買回來的?”
“知道。”
“那你們又知道,我為什麼要取回那冊書?”
“不知道。”
“哼,你很會裝糊塗。”
八字鬍看著我,對我的回答似乎並不是很滿意。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知道實情,也許,他是真的知道,又也許,他這句話只是試探我的。
這樣的老江湖,讓我有些措手不及。
我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卻只有悄悄摸向腰間的君子劍。我目測了與他的距離,卻把把劍拔出來後就可以直接抹了他的脖子。我並不介意殺人,還是殺的一個盜墓賊,大不了,像逃出洛陽一樣再次從京城逃出去。
……或許,我從一早就在亡命天涯了。
然而,此時此刻,八字鬍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利於我和周恆的舉動。
他繼續說:
“在那蜀人拿到書之前,你們還有時間。我勸你們少浪費時間在喝酒上,儘早想辦法給我弄過來,不然,你,你,還有兩把刀,都不會有好下場。”
“你這是威脅?”
“對,威脅。”
“……”
我咬了咬牙,一剎那,心中閃過了拔劍的想法。
突然這個時候,我感覺背後有一隻手探上了我的肩膀。我猛然回頭,看清了背後來人的模樣,心中的驚駭甚至超過了剛才。卻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錦衣衛的千戶,他雖然沒有穿飛魚服配繡春刀,但他的臉,我無法忘得去。
他就這麼神出鬼沒地現身,彷彿勾魂的黑白無常,一下來到我的身邊。
我:是你?!
千戶:不錯,是我。
八字鬍:你是誰?我勸你少管閒事!
千戶:你又是誰?
千戶一聲厲喝,直接橫了八字鬍一眼,同時一手揚起,那塊熟悉的令牌無比清晰地正對著八字鬍的眼睛。不管是誰,有這塊令牌,誰都能管!
……錦衣衛!
我不知道八字鬍此刻是怎樣的心情,但我想他混跡成如今這般地步,定然知道錦衣衛的令牌長什麼樣。他有些驚恐地看了千戶一眼,又看了我和周恆一眼。短短片刻,卻變成一臉諂媚,躬下了腰,絲毫不敢得罪錦衣衛。
八字鬍:不知道是千戶大人光臨,你們聊,你們聊。
說完,八字鬍就訕訕地離開。從他的話中,看來他不僅認識錦衣衛令牌,還從那塊令牌上看出了千戶的官職,並且迅速轉換了一番姿態。
……果然是個老江湖!
隨後,千戶直接忽略了周恆,兩眼直直地盯著我。
而我,再一次有了拔劍的衝動。
……
當然,我知道,我絕對打不過這個千戶。
而他,也並沒有打算抓我。
他找我談了話,說我居然第二次在錦衣衛的手中逃脫了,而這第三次,更是讓他放棄了再抓我的想法。他說,錦衣衛裡面,現在只有他一個人知道我的來歷和身份,並且警告我,如果再與寧仙兒有關聯,他就不會留情。
他的話說得很模糊。
表面來看,像是賣了某個江湖人的面子,對我的事情既往不咎;而內地裡,我似乎又聽出了他的顧慮,賣人面子的同時,還有一種深深的忌憚。
我想那個人是師父。
但我想不出來,師父有什麼面子可以讓錦衣衛給的。
我本以為,錦衣衛是從來不管江湖規矩的。但此時似乎明白了,只要人在江湖,就得遵守江湖的規矩,沒人誰能逾越,錦衣衛也不行。
最終,我歸結於,錦衣衛的確是忌憚師父。因為那一夜,儘管只用聽,我都感覺到了那一場廝殺的激烈。師父僅以一人之力,獨戰武功高強的錦衣衛千戶和十來個檢校,這一份實力,江湖中就已經沒有幾個人有的了。
……看不出,那老傢伙,還很厲害。
“我依然會時時關注著你,必要時,不會再等那個人來救了。”
千戶最後威脅了我一句,似是在為上一次的事情扳回一些面子。
當然,我知道,錦衣衛的確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知道了。”
我隨意敷衍了他,但我也知道,如果再一次遇到方雅彤,我並不能確定我還會不會再捲入她的事情中去。但我想,多半是會身不由己的。
說完這些事情,千戶又看了我一眼。
千戶:剛才那個人,是誰?
我:珍寶閣的掌櫃。他似乎看上了被一個叫唐澤的買走的那冊書,具體什麼情況,我想你想查就能查得到。嘿,我以為,錦衣衛是沒有私怨的。
千戶:哼。
千戶冷笑了一聲,很顯然,他對剛才八字鬍的態度很不滿。
不過他略一怔神,似乎想起了什麼,又問我:
“你剛才說,唐澤?”
“是。”
“此人我查過,來自蜀中唐門,具體身份不明。近來京城多有蜀人出沒,且都是身懷武藝的江湖人士,至於他們的目的,六扇門倒是在查。”
“唐門?”
聽到這個名字,我不由一驚。
然而正欲追問,抬起頭來,千戶就早已不見了人影。
這時似乎看到千戶走了,一旁等我周恆急忙跑將過來。他問我究竟又犯了什麼事兒,居然把錦衣衛都招來了,佟小玉可說過,錦衣衛惹不得。
我說,沒事。
我只隨意編個理由搪塞了過去,心中,卻有一些笑意。
這千戶大人來找我的時間不早不晚,偏偏在發生賬本這件事,還在八字鬍威脅我們的時候出現,替我們緩了一劫。從他剛才的話語,我感覺,千戶回去之後必會查八字鬍,假若查出了什麼,沒準就能徹底解決了我們的麻煩。
若是成了,可就真是一招借刀殺人。
“嘿!這回,咱不必擔心殺人滅口了。”
我對周恆笑了笑,在他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回到了酒席。
……
沒過多久,唐澤果然送來了兩箱黃金。
他一個隨從從吳老爺手裡接過那箱書,然後一群精明的商人紛紛圍將上去,彷彿能討得什麼好處一樣,一個個與唐澤攀著交情。
一口川話,在一堆江浙口音裡,顯得十分另類。
周恆沒有去,因為我和他,已經在蓄謀著趁夜悄悄跟蹤唐澤,不管偷也好搶也好,若能奪回那箱書,就再好不過了。我自然不是害怕八字鬍的威脅,而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幫兩把刀把書弄到手。
這,就是趙鏢頭教過我們的,江湖道義。
當年,我們也是用了不值一提的二兩銀子,讓九尺幫我們躲過了一路上官府的盤查。這也此刻的情況是一樣的,因為,我們允諾了兩把刀。
所以我和周恆都覺得,不管怎麼樣,也得試上一試。
寒月高懸。
酒宴結束,賓客散去。
人群之中,沒有人發現,我和周恆悄悄離了席,並且在朦朧的夜色之下,悄悄地跟著唐澤一路走去。京城的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只聽前面唐澤哼著小曲兒,頗為得意。
“怎麼做?”周恆悄悄問我。
“他只帶了一個隨從,而且書箱在隨從那裡。”
“那咱直接蒙了面衝上去,讓他們把書交出來?我們有劍,而他一個外地來的商人,且不論能不能打得過我們,定然先是害怕的。”
“這些誰教你的?”
“書上寫的啊,不都是蒙著面這麼幹麼?”
“沒那麼簡單。”
我對周恆說了一句,有些哭笑不得。
想起剛才錦衣衛千戶對我說的話,如果眼前這個唐澤真是蜀中唐門的人,我們蒙著面衝上去,恐怕劍還沒拔出來,就已經被他們幹掉了。周恆不知道這些,所以還以為是山賊打劫的橋段呢。而且,他應該更不知道唐門的厲害。
但,我可聽說過唐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