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07-月黑殺人夜(1 / 1)
我記得一篇名叫蜀道難的文章。
當然,那是很久以前了,不是師父教我的,而是我家還沒搬到京城的時候父親讓我背的。當然,這也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對川蜀記憶憂深。
尤其,是在師父跟我說了唐門之後。
蜀中之地,山靈水秀,林木良田數不勝數,其中更是人才輩出,自古便有“天府之國”的美譽。據說,唐氏,便是這裡最鼎盛的一個家族。
唐門,又名唐家堡,其溯源至今已不可考,蜀中人乃至中原人也僅僅只是知道,這個家族式的江湖門派,到如今已經屹立了四百年之久。唐門中人善於設計、發明和使用各種暗器與毒藥,威力驚人。不過,唐門弟子很少來到中原江湖上走動,而且唐家堡四周機關重重,佈滿暗器,進入十分困難。
所以,唐門雖然聲名遠播,但卻始終罩著一層神秘的面紗。
師父說,這個唐門,也是絲毫也不能招惹的物件。
不同於錦衣衛檢校先斬後奏的官家職權,也不同於六扇門殺手的精密兇狠的手段,這個唐門,是真正的精於暗殺,神出鬼沒。如此,假如一旦與唐門中人結下了仇怨,往往得罪他們的那個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別的不說,這天下間最著名的幾種暗器,都是產自唐門。
“咱們,還是先禮後兵吧。”
斟酌了許久,我還是決定用趙信教我們的那番江湖規矩,與對方先來談判一番。我示意了周恆別亂說話後,終於,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當然,也時刻準備著拔劍。
“哪個?!”
瞬息之間,前面那唐澤就發現了我。竟有如此敏銳的觀察力,讓我沒來由地微微一顫,只見他一回過身來,我就已經察覺到了危險。
隨後,唐澤很快認出了我們:
“是你們兩個?”
“是。”
我回答了他,再次輕車熟路地幹起了狐假虎威的勾當。
“做啥子?”
“我們東家喜好古玩,早前就瞧上了那冊書,想買回去收藏。前番宴會上瞧見兄臺有意爭個名聲,為避免辱沒了唐門顏面,方才讓給了兄臺。”
“你曉得我的身份?!”唐澤有些驚訝。
“曉得。”我依舊面如古井。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把書讓給你?”
“不錯。不知道,唐門賣不賣我們這個面子?”
“龍門鏢局?我好像和龍門鏢局沒哪樣交情。再說你想要的話,剛才再往上加價不就得了,龍門鏢局這麼大的生意,還出不起錢麼?”
“我說過了,我們無意與唐門結怨,而且繼續加價下去,受益的只會是別人,對你我都沒有好處。我東家忍痛割愛,如今讓你唐門如願在宴會上落得了名聲。如此,這書你拿回去也沒什麼用了,何不再轉讓於我,做個人情。”
“你出好多錢?”
“五萬。”
“那你們害我白白多出了五萬,咋個說?”
“各取所需而已。”
我無比鎮定地直視著對方,當然也只能咬著五萬不鬆口。若是再出五萬,我們卻哪裡拿得出來,這樣的話,我倒反而願意用搶的了……
隨後,唐澤也在凝視著我。
我並不知道唐門會不會忌憚於龍門鏢局,或者說,唐門會不會賣龍門鏢局的面子。唐家堡盤踞蜀中,幾乎可以說是江湖上的一霸,與龍門鏢局比起來,也是不相上下。卻也沒人知道,他們這一回進中原,究竟是什麼目的。
緊接著,我只看到,唐澤的嘴角,邪魅地揚了起來。
……不好!
倏爾,一陣預知危險降臨帶來的壓迫感,瞬間襲入了我的腦中。我只記得觀察眼前的唐澤,卻似乎忽略了他身邊的那個隨從。
一支短鏢,已然從那隨從的袖中飛了出來。
“小心!”
我急忙對周恆大喝一聲,卻似乎有些來不及了。
只見那形狀怪異的飛鏢,如同蘊含著千鈞之力,夜空中宛若撕裂了空氣穿梭而來。我相信,這樣的力道,絕不是用人的指力可以施展出來的。
背後,必有機關!
……
猛烈的夜色,天邊那輪明月的四周,浮起了幾分陰翳。
這一夜,註定不尋常。
直到唐澤的臉上徹底浮起詭異的邪魅之色,我才知道他打算殺人滅口。即便我與他無仇無怨,但也並不能說明,別人沒有殺我的動機。
頃刻間,我一腳用力,作勢躲閃開去。
而眼前那隻短鏢,疾若流星,破空而來,驚起一聲銳鳴。
“咻!”
“……哐當!”
然而,眨眼之間,我的身體才剛剛略有傾斜,又不知道從哪裡飛來一根手杖長短的木棍,橫空而來,恰好與那短鏢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再一聲尖銳的響動,那短鏢路線急轉,擊破了街道一側碗口大小的樹幹,然後深深嵌入牆中。
如此可怕的力道!
……這再一次證明,我剛才的猜測沒有錯。
而那根木棍,也受力而起,在空中疾速地飛旋,劃出一道弧線,轉而落入了某人的手中。一個年老的長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他的年紀看上去與師父差不多,不過衣著可沒有師父那麼的光鮮,反而一身破爛,一眼瞧去,就如同一個老乞丐一般。然而,與師父相同的是,我看見了他眼中的光,深邃、靈犀、此刻還帶有一種讓人望而卻步的危險。
……當然,師父眼中的這種光,我只看到過一次。
難道,是丐幫的人?!
我心中一疑,但此般狀況,也根本容不得我去想。我急忙招呼了周恆,兩個人一起退了數步,站在街道的一頭,只保持一定距離看著他們。
“丐幫?”
唐澤面有不悅,橫了老乞丐一眼。
果然,這個老乞丐身份非比尋常。不過,老乞丐似乎根本沒有理會唐澤的話,只一手執杖,面色陰沉地站在唐澤面前,嘴裡說著:
“七天前,青湖幫與我丐幫相約紫金山下一戰,爭奪江湖地位。五天前,我遂召集幫眾召開丐幫大會,制定出了交戰的對策。不料,結果青湖幫不知為何對我丐幫行動了如指掌,使我幫損失慘重,更在江湖中落了不好的名聲。”
“與我何干?”
“蜀中唐門,除了精於暗器毒藥之外,也有遁形隱匿之術,最適用於情報套取。中原幫派不會與我丐幫為難,更不可能竊聽了我丐幫大會。”
“你的意思就是說,是我唐門竊聽了丐幫大會?”
“昨天,我從黑市中查到,有人賣各種情報,以換取大量金錢。青湖幫就是出了大價錢,才買到我幫的交戰部署,最終重創於我丐幫。”
“那又如何?”
“紫金山那一戰中,我丐幫弟子死三十七人,重傷二百餘人,輕傷者更是不計其數。你說,身為丐幫八袋長老,這一仇,我該找誰去報?”
“你有話就說……”
“……除了你唐門,還能有誰?!”
老乞丐似乎根本不理會唐澤的言語,一番自說自話之後,終於目光一戾,隨之暴喝了一聲。頃刻間,只見他驟身而起,年紀六旬的身體,竟也比任何一個年輕壯漢還要敏捷,步法如風,眨眼不到就衝到了唐澤二人的身前。
“!”
遠遠的一角,我與周恆已是看得目瞪口呆。
似乎這一瞬間,卻又相信了,武功,還是有些作用的。
這時,唐澤顯然有些大驚失色。他身旁那個隨從也慌忙地抬起手臂,如方才一般作勢投擲暗器,只可惜他的動作,相比下來,實在是太慢了。
“嘭!”
早已疾至身前的老乞丐,手中木棍使勁一揮,重重地敲打在隨從的身上。頓時,隨從赫然倒地,也不知是昏了過去還是被這一棍打死。
反正,再也瞧不見他動了。
“?!”
唐澤的神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駭然,無比的恐懼。
他連連後退,卻也敵不過老乞丐如若猛虎的攻勢。我和周恆只遠遠見得,那老乞丐腳如踏風,一身破衣裳月下迎風而起,與唐澤一個錯身而過,就見得那支木棍從後脊生生闖過了唐澤的胸膛,露出鮮血淋漓的棍子。
這一次,我沒有看錯,那棍子的一頭,並不鋒利。
也就是說,這是用無比可怕的力道,生生戳破了唐澤的胸膛。
“……”
我和周恆同時後脊一涼,如此血腥一幕,竟已有些不忍目睹。
我們都見識過趙信趙鏢頭的武功,他在一群水賊之中一個打幾個,尚能遊刃有餘,但也是仰仗了他手中的那把劍。而眼前的這個老乞丐,竟是用一根隨處可尋的簡陋木棍,在幾個眨眼的時間,就把兩個人活活殺死。
這,該是怎樣厲害的武功?
同時,又該由如何令人恐懼的狠氣?
老乞丐殺完了人,只回頭看了一眼,瞧見那隨從的袖子裡果然露出了一個古怪的木匣。不過,他也僅僅只是哼了一聲,表現的無比輕蔑。
……的確,在他的武功面前,那些只成了旁門左道。
月色,依然迷離。
老乞丐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倒也沒有繼續殺我們倆個目擊者的打算。他撂下了一句話,便從腰間拾起了酒壺,仰頭暢飲,揚長而去。
他說:
“丐幫行事,閒雜人等莫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