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23-官逼民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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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迷離。

我總用迷離來形容月色。

因為在這樣的一片朦朧中,我總會迷失了我自己。我有些弄不明白,我到底是誰?而此時在我面前的,又到底是方雅彤還是寧仙兒?

又或者,兩個都是?

那,我又是在用哪一個身份,來面對著她呢?

“韓公子,有事?”

她緩緩停下腳步,然後回過頭來,月色下用一個似乎觸手可得卻又似乎無法無法企及的距離,遠遠地看著我。我看到她在笑,一貫迷人的微笑,彷彿一點兒改變也沒有過。但我卻不知道,是方雅彤的笑,還是寧仙兒的笑?

總之,我都記憶猶新。

“我是該喚你方小姐?還是寧小姐?”

我問她。

是發自內心的問。

我知道寧仙兒就是方雅彤,方雅彤就是寧仙兒。但我不知道此刻站在我眼前的她是方雅彤還是寧仙兒,而且,不可能兩個都是。

“還是叫我仙兒吧。以前的名字,我早已不記得了……”

“你記得!”

我打斷了她,因為我還記得。

她短暫地沉默,月光下那張彷彿很久以前便預見得到的臉,映在我的眼中,並且從未抹去過。與我一樣,唯一變的,應該便是名字了。

“你想說什麼?”

她問我。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肯承認過去,不肯認我?”

我回答。

然後她笑了笑,讓我不由微微一怔。

她說:“為何非要用方雅彤的身份認識以前的你?如今的寧仙兒,卻不能與現在的韓公子認識麼?你我都記得過去的事情,但已經過去了。”

“……”

我沒有說話。

又看著她對我笑了笑,然後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月色,依舊迷離。

……

我沒有再離開青州的打算。

在這之後沒有多久,林三的母親就已病逝。

我在林三家中又見了寧仙兒一次,並且之後也有了第三次和第四次。我是幫了林三的韓公子,而她是救了唐賽兒的仙兒小姐,兩個貴人,幫著那一對新婚的夫妻處理著家中的喪事。沒有過去的故事,也許也沒有將來。

只有現在。

林三娘去得很安詳,帶著笑容,永遠地睡了過去。

這時我覺得,為人父母,卻並非只是想讓兒女活下去而已。活得快樂,活得幸福,卻比僅僅只是活下去要重要得多。

而能時不時見到寧仙兒,便是我此時最大的幸福。

所以我不打算再離開青州。

我嘗試著以韓公子的身份,去認識我以前不認識的寧仙兒;嘗試著,將過去發生的事情,拋諸腦後。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到,但我只開始覺得,這樣的過程,似乎比我糾結於往事來得快活得多。

餘平說,知足常樂。

這似乎與師父曾與我說的著眼於當下,同出一轍。

不過我喝完了杯中的酒,卻對著餘平調笑道:

“你是得不到才這麼說吧?誒我有些好奇,你對唐賽兒下手之前,就沒事先查過人其實是有婚約的嗎?難怪你這傢伙會鬧這出笑話了!”

“胡說!青州城裡誰敢笑我?”

餘平嗔道。

他性頑但不劣,也許還因為我的面子,所以那事之後,他也沒有再去找唐賽兒,只終日與我惋惜,說唐賽兒這等難得的姑娘,嫁給區區一個林三,卻是可了惜了。那林三雖然老實,但並沒有什麼能力,唐賽兒跟了他,唯有吃苦。

他說:

“如此終日勞苦,今日佳人,他日怕也是難逃面黃色衰了。”

我反駁他:

“我倒不覺得。如此貧苦雖艱辛了些,但人一家其樂融融,粗茶淡飯卻也勝過美味佳餚。你一富家出生的公子,如何懂得其中趣味?”

“趣味?難說!”

“難說?”

“難說。”

餘平飲下一口酒,看得出他仍然還是對唐賽兒嫁給林三的事惋惜不已。只見他嘆了口氣,卻是湊到了我的面前,話語中有些感嘆之意:

“順天府來了昭令,又要徵調一批民夫去BJ修皇宮。前日我與老爹去青州府衙辦事,恰見得那名冊上寫下了老唐的名字。你說說,等兩日官差們前去林三家中要人的時候,他怎麼辦?唐賽兒怎麼辦?”

“老唐?”

我一疑,面色忽然有些不好。

“是啊。本來他也不會捲進來的,不就因為女兒嫁給了林三,連帶著他也在青州落了戶籍。官府徵丁,當然先選他們這種無錢無勢的了。”

“……”

“你說,這回可還其樂融融?”

“……”

我沒有回答。

這一天的酒,我喝下肚中,卻忽然覺得有些淡淡的苦澀了。

……

老唐年近六十,雖習過武,但架不住生活艱苦,如今已是體弱多病,只能靠著唐賽兒賣藝掙的些許碎銀維續生活。本以為找得了好女婿,自己不必再那般勞累,女兒的擔子也能輕上一些。卻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

唐賽兒年方十八,一直跟著老唐四處奔波;而林三家本就貧苦,之前還欠下那麼多債。此時,林三娘剛剛去世,老唐緊接著卻被徵調去服徭役。

這無疑是雪上加霜。

即便無權無勢,若有些閒錢,也能買通了關係;

可那新婚的夫妻二人,哪裡能拿得出來?

而若是讓體弱多病的老唐被人帶走,也無異於送他去死……

這對苦命鴛鴦,竟是如此命運多舛!

“唉!”

我自然不忍心坐視不管,所以在辭了餘平後,我便盤算著告訴林三夫妻倆這個訊息,送些錢與他們也好,或是索性直接幫他們料理此事也好,反正,幫人幫到底,更何況,我還是他們二人新婚的見證人之一。

只是……

漫步街上,我突然身形一閃,躲入了一條深巷。

武魁?

“他怎麼來了青州?”

我掩住身形,悄悄地朝著街上側目而去。

並沒有看錯,的確是武魁。他雖沒有著六扇門的官服,但他的臉,我卻是絕對不可能忘記;而且,此時他也並非一個人,反而是跟在另一個人的身後,像是護衛的樣子。反正,在他前面的那個人,身份定不會低過他。

“?”

我不解。

趙淵?但六扇門總捕頭趙淵我在瀋陽見過,並不長這樣;

而以武魁六扇門神捕的來頭,不是趙淵的話那便不太可能同為捕快了。如此說來,難道,是官職還要高過趙淵的刑部大官下來微服私訪?

我想起當年在京城參加陸本忠家宴的時候,一個刑部侍郎出席宴會時,身後就跟著包括慕容軒在內的六扇門捕快。當然,此時的這個不是那時的那個,但顯而已見的是,此時的這一個,來頭定然不會低於那時。

侍郎?尚書?還是刑部之上的朝廷大學士?

我不可能猜得到。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眼前這二人隱藏身份前來青州,可能是因為我,也可能是因為別的更重要的事情。眼下的山東,比如說……

白蓮教。

“呼!”

我深吸了一口氣,見得他們走遠,才緩緩地探出身來。

一番思量,我頓時改了主意,覺得眼下的事情可比老唐的事情重要得多。更何況關心著林三一家的也不止我一個人,我想,寧仙兒會照料的吧。

而且說不準,武魁的出現,還直接與寧仙兒有關。

想著,我也不再朝林三家去,而是改變了路線,決定打探此時的這件事情。

……

他們,的確不是來針對我的。

在悅來客棧還有一些酒樓樂坊中打聽了許久,我才確定了這一點。其實我在杭州的那件事情過去了這麼久,江湖人大都忘記得差不多、或是與別的新發生的事情比起來不再那麼轟動了,近年搜尋抓捕我的人,也明顯少了很多。

而且抓我區區一個殺人犯,朝廷也不可能派下這麼大的官。

不過除此之外,我卻也沒打聽到任何風聲。

沒有人知道六扇門最近有什麼大的舉動,也沒有傳聞說青州發生了什麼驚動朝廷的大事。眼下山東這麼亂,想來也沒有誰願意來管。

除了時不時的小騷亂,一切,都很平靜。

如此也讓我更加的困惑,武魁和那個不知名的大官,來青州究竟做什麼?

直到夜裡,我依然打探無果,只能無功而返。

但才出了門,便看到餘平火急燎燎地找到了我,上氣不接下氣,只攀著我的肩膀說,出大事了。以前,我從來都沒有看到他如此著急過。

“怎麼了?”

我問他。

“我……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不是去林三家了麼?”

“我沒去。”

“難怪……難怪你還都不知道。”

餘平說著,繼續平復著起伏的氣息。

我不禁更加的困惑,但從他的眼睛裡,我似乎又察覺了什麼,心中更突然生出一股極其不妙的預感。頓時,我雙目一凝,直直地看著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話快說!”

“唐賽兒,唐賽兒出事!”

餘平呼道,臉色也有些不好,他說:“今天晌午官府就去林三家裡,把老唐抓回衙門了。然後唐賽兒一怒之下,帶著林三去鬧衙門,結果人捕快失手殺死了林三,唐賽兒就跟捕快們打了起來,最後被關進了大牢!”

“……”

聽完,我一驚,面色瞬間沉了下來。

只聽著餘平在我耳邊請求道:

“韓兄,我餘平沒什麼事情求過你,但我知道你能力大,懂的也比我多。你一定幫我想辦法把唐賽兒給弄出來,我真不希望……”

“我知道。”

我打斷了餘平,一句沉聲,不覺竟有些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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