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梨花清雪（1 / 1）
西出了玉門關便踏上了漠西北的地界，世人只傳這漠西北荒涼，卻也不曾來過。
清晨那太陽爬了上去，又被雲彩遮住，陰沉了許多。
玉門關又稱陽關，西出三十里有座山，無名，只知道那裡滿山遍是梨花。任由老天颳風下雨它都落著，已有了幾百年的日子。
一女子貂裘大衣裹身，頭戴獸皮大帽，兩道梨花飛舞，夾雜著清雪端是美麗。
起步踏上梨花，伸出手接了片梨花落在手心，摻雜的雪花卻是化了。
抬眼上觀，梨樹下坐個老者，慈眉善目。
“師父，您坐了三日了。”
“嗯。”
老者睜眼，漫天的梨花失了顏色，比不上其一絲深邃。
窺破紅塵不過如此。
“陽關來人，去接。”
少女頷首，嬉笑道：“已經到了。”
雲沐風踏著落雪，身上掛著梨花，上了山。
此行已過五日，乃是前往黃泉宗。龍虎山千年道統，一個黃泉宗怎會大動干戈，派了兩位長老隨著也就夠了，先前所說不過激勵門下弟子。
“子君上來。”
雲沐風緊了緊衣服，這漠西北的天兒還真是古怪，落花能與清雪作伴。
他們未曾與山內弟子一道，幾人腳程快了些，走在前面，便做了個打頭的掌眼。
出了陽關十六里，雲沐風便瞧見了方才那裹著貂裘大衣的女子。
端著把琴安然坐著，見雲沐風等人也不開口，順手丟了枚牌子就讓他與穆子君跟過來。他二人也正巧要路過此地，便順道來此看上一眼。
隨著腳印上山，看盡了風華不由得嗤笑，這黃泉宗名聲狼藉，安身之處卻選到這般地界。
老者見二人上山，緩緩起身，向前踏出三步，突兀消失。
雲沐風正與穆子君交談，忽覺身後異動，一轉身，那老者已是立在身後。
未等兩人開口，老者便伸手接了枚雪花置於掌心，良久不化。
“你有兩命。”
老者席地而坐，梨花自行匯聚，以使老者衣袍規整。
“我？”
雲沐風看向老者，心下疑惑非常。
老者含笑，緩緩開口。
“來此何為？”
雲沐風想了想回道：“尋仇。”
老者伸出左手，上面滿是梨花，又問。
“如何尋。”
“殺。”
雲沐風未曾停頓，該殺的就是要殺。
老者抬起右手，方才接的雪花已經化為細水，流逝於指間。
“不該殺的如何？”
雲沐風沉思良久，終究搖頭不答。
穆子君思索一陣，踏步上前。
“也要殺。”
老者微微側首，問道：“為何。”
“心壞了，手腳安能全善。”
老者的目光自兩人間掃視，一招手，漫天的雪與梨花分離，兩人各執半分。
他起身，一步間到了雲沐風身後，一撫手，便多了柄長劍，正是雲沐風腰間所掛。
“劫緣如刀，看你二人作何選。”
手指輕點劍身，堪稱寶物的長劍便自中間斷開。
“你不適合使劍。”
老者微閉雙目，隨手將劍柄丟在地上。
雲沐風不言，平靜的看著眼前老者，穆子君亦是站在原地。
老者一指點出，清雪匯聚，生生化作刀身；另一旁，梨花作伴，凝成長劍。
落與二人之手。
“可來道宗尋我。”
老者負手而行，分明不快，卻三兩步間沒了蹤影。
剩下兩人連連對視，均不明白。
再看山巔，雲開日出，梨花不落，哪裡還有方才的景象。
雲沐風微閉眼，輕撫刀身。
刀長三尺九寸，刃三尺，柄九寸。通體透徹，幽寒無比，握上去卻覺得有股浩然之氣，卻是未曾開鋒。
再看穆子君手中梨花劍，劍長三尺七寸，舞動時劍氣縱橫，可斬山河。
“好寶貝，好兵器。”
雲沐風抓著手裡的刀看向遠方，那老者怕是早就算到一切。
“我有兩命麼。嘿，哪兩命呢。”
兩人並肩下山，來時遍地的梨花已沒了蹤影。
“沒上去？”
老李頭立在原地，手下面便是那兇刀，殺氣縱橫。
“上不去。”
少時，長出一口氣，背上刀匣子離開了。
雲沐風頓覺好笑，從未見過老李頭吃癟，今天可謂是頭一遭。
“你們兩個去哪了？”
“上山去了一趟。”
眾人只知道兩人隨著那女子離開，卻不知道兩人到了這裡。
“好了，前方便是黃泉宗安身之所，莫要再進了，先等兩位前輩到了再說。”
卿白衣看著兩人腰間所掛之物，雖疑惑也沒過問。
梨花山雨無名，這山自然也無名，況且幾人也未曾見到滿山的梨花，便說從此地而去，向西七十里有片山谷，名曰：“葬仙”。黃泉宗就在此處。
眾人未曾多行，在原地支了火架，懷裡拿出些乾糧，就著落雪也吃的下去。
“怕是沒法善了。”
雲沐風丟掉乾糧，站起身來，前方自山林中鑽出兩人，帶著風雪而來，一人持刀，一人扛槍。
“有些眼熟。”
穆子君瞧這兩人心中明悟，瞭然道：“二十年前的高手，帶刀的是段塵，使槍的卻不知了。”
這兩人是二十年前成名高手，後因江湖仇殺而殞命，卻不想落到了黃泉宗手裡，連著死了都不能安生。
“帶刀的給我，試刀。”
雲沐風起身，提刀迎去，穆子君看了看手中劍，微微搖頭，沒有上前。
刀客段塵雙目無神，動作僵硬非常，見雲沐風迎上，長刀出鞘，捲起千堆雪，攻向雲沐風。雲沐風單手伏地，猶如獵豹捕食，見段塵衝將上來，手中寒刀一揮，罡氣席捲。段塵不畏生死，硬吃一刀反佔上風，後腳點地，靈動飄忽。掄刀上前，虎虎生風。雲沐風持刀相迎，力劈而下，兩者始一碰撞雲沐風便向後一閃，踏黃龍已施展而出，頓時閃到段塵身後，一刀將其斬做兩端。行雲流水，彷彿他天生該使刀。
“化了些。”
看了看刀刃，自刀尖處滴落兩滴清水，刃口薄了些許。
轉頭看向一旁，卻是無念和尚正與扛槍的打鬥，小和尚步步生蓮，好幾次便可以一掌將那人拍下，可始終下不得手。
“阿彌陀佛，得罪了。”
興是被逼無奈，無念小和尚口宣佛號，自那人頭頂一掌拍下，梵音隱現，一道黑氣自這人體內鑽出，無念雙手合十，一把將其攥住。
“散去吧。”
那汙濁之物被無念抓在手裡，竟是一隻蟲子，拉的極長。
被無念真氣灼燒，蟲子見了天敵，頓時化作汙水落在地上。
未等眾人輕鬆片刻，林中又傳出窸窣的響動來。
雲沐風拎著刀，若有所感，看向了東方山巔，依稀可見一人影安然而立。
老者身側立著方才那女子，摘下大帽，生的唇紅齒白，白淨無雙，只是左臉那裡一道疤痕使她失色三分。
“葬仙谷那頭爬蟲要登天，他們去恐怕回不來。”
老者輕捋鬍鬚，淺笑聲，踏出三步。
返老還童。
“本末倒置的蟲子，不足道也。登天的，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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