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長河落日(1 / 1)
林中窸窸窣窣,不時便鑽出少許人兒,著著黃燦燦的袍子冷眼看著來人,他們心裡明白。
自個兒這黃泉宗到底是個什麼名聲,見著外人了就知道,大禍不遠了,此次他們宗裡那個老瞎子使那字都寫不好的手算了算,估摸著有人到了,便叫他們來接。
而這當今北煌,別的不知道,道法自然是明白的,那道宗裡有個老先生,道法通玄,能未卜先知,如謫仙臨世。其次還有上乾國裡供奉,一手卦算之術雖比不上道宗那位也相差無幾,知曉南北萬事,為老皇帝穩坐朝堂鞍前馬後,倒也瀟灑,不算隱世的老怪物,他們黃泉宗裡那個老瞎子也能算個第三,雖手無縛雞之力,可也厲害非常,不過這卦麼就是時準時差,全憑一股子運氣。這次倒也被他蒙對了。
雲沐風提著刀,身後圍著老李頭幾人,倒也是不怕他,最多叫老李頭提刀砍了,左右不過一壺酒的事。
人群裡擠出一個少年,丟了劍走了過來,幾人倒也沒動手。
“來人可是龍虎山道友?”
紅衫兒踱步上前,趾高氣昂,“正是。”
與此同時,身後萬仞山間兩道流光劃過,一落地纖塵不染。
正是龍虎山兩個護山道人。
說是道人,也不是道人,他們不練道法,只修劍。
三十多的年歲,一個叫莫挽闕,一個叫客庾嶺(yǔ)。
北煌練劍最知名的便是劍宗,雖然宗主名不副實,只在他們自家地界裡被稱為天下第十里的高手,到了外面就變成了不入流,可他劍宗之名卻不是浪得虛名,後山有個老劍神,呆坐在樹下不知道在等什麼東西,若是有哪天醒了,怕是天下前三里有他一個位子。
莫挽闕腰間繫著細劍,話多,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與雲沐風等人也已熟識。客庾嶺則是個少話的,聽莫挽闕說過些他的事,好像是因為啥比武的事輸了,從那之後便沒有再多說過什麼,整日裡活像那練了閉口禪的大和尚。
“前輩,既來我黃泉宗地面上,便應依我黃泉宗行事,前方向西二十多里便是滇江,江水湍急,諸位前輩可想好了。”
莫挽闕兩步上前,一腳跺在地上,積雪四散而飛,將那人嚇的不輕。
“十年前便過了滇江,如今有何懼哉。”
那黃袍兒人低笑兩聲,“今時不同往日,近些日子裡江水不知怎的老是翻騰,老輩們都說這是撐船的老乞兒回來了。”
莫挽闕輕皺眉頭,老乞兒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
這滇江千餘里的河道走的是一條直線,自西向東成順流之勢,其中並無渡口。而關於滇江還有許多故事,其中最具色彩的便是關於三百年前那段故事,據傳當年的漠西北與北煌之間並無隔閡,平坦坦的大路,可兩岸分居,一山不容二虎,大乾國上代皇帝是個雄主,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立時派兵與漠西北鐵騎廝殺,足足打了三年。血流成河,而後不知哪裡來了個白衣客,手提三尺青鋒,一劍斬出了滇江,自此西北分成兩岸。
大乾國皇帝收兵罷戰,卻又派遣了諸多匠人來造大船,那滇江裡起初流的不是什麼江水,而是赤紅的血。造成的船又怎能在這血水之中航行,往往是到了江心就沉了下去,還有人看見,血紅的江水裡遊著什麼東西。
後天子親臨,氣壓山河,親自造了艘船擺在江下,這才鎮住了湍急的江水,至今還停在裡面。
有人說這天子造船乃是為了那一劍斷江的白衣客,也有人說是為了河裡的東西,這些舊事誰能分得清呢。不過大乾國裡沒有什麼白衣客就對了。
其後不知過了多少年月,無數的人兒都靠著大乾國皇帝親造的大船渡江,沒辦法,其餘的都過不去。可那大船裡有大內高手護著,一些人兒自然不敢上,於是便有了一樁流傳數百年的美事,久而久之,成名的高手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會來這滇江過上一過,以期列入那網羅天下名士的天英榜。
可這滇江也不是好過的,有人能過亦有人不能過。
有天下著大雨,淅瀝的打在江心,隱約看到江底黑影遊動,估摸有百丈之大,連那艘天子親名的斷滄舟都不敢渡江,可是這時卻有人見到一衣衫破舊的人兒踩著些木板胡亂搭起來的連船都算不上的船自江上駛過,驚濤到了跟前便被壓了下去。連那江裡黑影都避著他走,後來便有人給這老者起了個花名兒“老乞兒”。只因他渡人過江從來看緣分,順眼的捎上,問上句“十兩銀子可否?”,應了的就上船,不應的就再沒了機會。有趣的是老乞兒往往帶人到了江心處又漲價,也不多要,就收五十兩,不給的要麼回了原地,要麼下去餵魚了。
而且只要是老乞兒在的日子裡,旁人可不敢隨意過江,都給他那杆子破漿給掃下來了。
“極東處長河化龍,已有吞日之勢,老乞兒曾留下話來,待到長河奪日,自是他回來的時候,前輩可曾知道?”
莫挽闕沉吟,這江面不知多少裡,前些年他過江之時足足用了兩日,還差點落了下去,這些年來這滇江卻是愈發的邪門了。
客庾嶺指著西面,“門中弟子向西走,有龍門,斷滄在那,乘舟渡江。”隨後一轉頭撇向了莫挽闕,自背後解下闊劍來,往地面一砸,“你我過江。”
莫挽闕嘴角輕起,指著黃袍人兒道:“帶路。”
至此,龍虎山眾弟子分為兩路,兩位長老當是天下少有的高手,隨黃泉宗弟子到了江邊。眾弟子則是沿著江邊,去找那斷滄之舟了。
“老李頭,能過?”
“能過。”
老李頭到了這地界,不知怎的,話少了許多,和那客庾嶺相差不多。
說罷,雲沐風也不管卿白衣的勸阻,隨著老李頭前往了江邊,此事倒也不是他胡鬧,只是見了老李頭低頭呢喃的樣子,覺得應該去那江邊走上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