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迷途（1 / 1）
生命就像是一場追逐，不是你踩著別人的尾巴，就是別人追逐著你的影子！
沒人喜歡被追逐的感覺，尤其當這場追逐關乎生命時。
海龜奮力地前行，忘記了自己絕遊不過一條鯊魚。
鯊妖輕鬆地在他身邊徊遊，輕謔地說：“怎麼，不認得我這個老朋友呢？真傷我心，我可是一直記得你！”
樹妖嚇得變成一顆普通的大樹，心裡唸叨：我是木頭人，我是木頭人。
這場追逐毫無懸念，但求生者還在掙扎。
鯊妖玩得失去興趣，擋住了海龜的去路。
海龜見躲不掉，四腿一縮，藏進殼裡。
“你又是這一套？”鯊妖在龜殼外打轉：“我找到一個特別好玩的方法，你肯定喜歡。”說著張開嘴，吐出一道黑煙。
仔細看這黑煙，卻是一隻只細小的蟲子。蟲子沿著龜殼鑽入。
海龜一聲慘叫，四肢伸出，在水裡掙扎。
他雖然一直掙扎，心裡還記掛著身上的乘客，也不潛入水裡，這是他們龜妖族一直堅持的原則。
“這蟲名叫優蚜，無懼水火，專門剋制你這種縮頭烏龜！”鯊妖在水裡直起身子，極為歡快。
果然，海龜無論口中噴水噴火，身上的蟲子不見少。蟲子沿著龜殼往上爬去，又沿著樹妖的根漸漸爬上樹幹，又從樹身上的縫隙鑽入樹洞。
暉多被異動驚起，只見樹壁上一隻只黑色小蟲向他們爬來。
他手一揮，放出一點黑焰。
然而，黑蟲遇到黑焰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化為灰燼，只是在火焰中低鳴，並開始吞食火焰。雖吞噬得極為緩慢，但是黑蟲數量眾多，放出的黑焰還是很快地被吞噬殆盡。
暉多很驚異，看著黑蟲輕鬆地在樹幹上留下一道道深痕，知道厲害，也不敢把剩餘的黑焰使出，只得拉起還在暈船的烈刃從樹洞口鑽出。
龜背之上也滿是黑蟲，暉多一落腳，就被黑蟲爬上身。黑蟲噬咬，奇癢無比。暉多不敢多做停留，跳入海中。
“原來還藏有私貨。”鯊妖桀桀地笑著，追了過去。
在水裡，誰都快不過一隻獵食的鯊怪。
暉多隻感覺陣陣波浪襲來，心道不妙，舉拳砸去。
一聲悶哼，鯊妖被打了一個跟頭，在海里打了幾個滾才穩住身子，一雙嗜血的眼睛大睜：“小子，你惹怒了我。”
一道浪花急速衝來。
暉多勉強將身子一移，躲開致命攻擊，手臂上卻多出一道血痕。
鯊妖聞了血，兩隻眼睛更加瘋狂：“這鮮血真讓人懷念。”
一道更迅猛的浪花向暉多襲來。
烈刃還在水裡掙扎，完全指望不上，暉多隻得聚起所有黑焰，一拳轟出。
鯊妖一聲痛喝，想甩掉身上的黑焰，在水裡翻騰。但是無論他如何折騰，火焰都不見熄滅。
那本在噬咬海龜的黑蟲，突然像是被什麼吸引，齊齊向鯊妖飛來。
黑焰似乎對它們有極大的吸引力。
海龜脫困，一身輕鬆，看著情形便跑得沒影了。
好一會兒鯊妖才緩過勁來。
“你將接受我的怒火。”鯊妖周身冒著騰騰妖氣，盛怒道。
他的身上還能清晰看見被灼燒的痕跡。
“一口一口將他們咬死。”
黑蟲得了命令，烏壓壓地飛向他們。
突然，氣氛極度壓抑，這不是來自於那群兇惡的黑蟲，而是有更為恐怖的生物正在接近。
海水劇烈地波動，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鯊妖驚叫道，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漩渦裡墜去。
暉多與烈刃更是不堪，陷入漩渦無法掙扎。
吸力變得越來越強，鯊妖奮力遊動也掙扎不脫，只能絕望長嘯。
之前逃走的海龜，也被這股吸力拉回，他身上的樹妖仍然一動不動。
一道巨大的陰影從海底浮現。
眾人連同空中的黑蟲都陷入巨大的怪獸之口。
巨口閉合，又一陣強烈晃動，口又大張。
“阿嚏！”怪口大叫，一道水柱被噴入空中。
怪獸從海中完全躍出，體型如山嶽一般，升到半空化成一隻巨鳥，嗚咽一聲，飛向遠方。
空缺出的一塊海面，慢慢被填平，一切又恢復平靜。
……
黑暗之中，比化身成蝙蝠，在幽深的地洞裡前行。
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洞，入口位於辛多克一處陰暗的角落。
他在這裡已經飛行了不知多久，有十天或者一個月了吧，但洞似乎沒有底。
盤旋向下的道路，似乎已將他帶入到大地的深處。大地有多厚？沒人知道，但是比知道再有不到一個月時間，他就會耗盡全身血液，化為一堆灰燼。
他沒有往回飛，沒有其他選擇。
他從血腥地牢逃出後，古怪的事情就找上了他。
他在熟悉無比的辛多克迷失了方向，怎麼也想不起離開的路。他四處亂撞，莫名就來到了一個隱秘的地洞入口。
什麼時候這裡有個洞？他心中奇道。
正在尋思間，洞口傳來一陣吸力，將他吸入洞內。
“別回頭。”一個聲音響起。
“誰？”
“我是救你的人，你可以叫我噬滅，我現在需要你幫忙？可千萬別回頭。”
“謝謝您，您一定是個仁慈的大人。”比認為是某個高層吸血鬼救下了他。
“呵呵，大人這個稱呼好久遠了。我曾經也很享受這個稱呼，但現在我覺得它只是一個諷刺。你現在稱我為滅先生就可以了。”
“滅先生，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走到這個地洞的底部，在那裡你就可以幫到我。”
“嗯，我非常願意幫助您。”比對空處行了一個標準的禮。
“記住，這個山洞被設下了咒術，不能往回走，也千萬別回頭，若是回返，會有生命危險，切記切記。”聲音漸漸消失。
比沒有明白最後一句話意味著什麼，他化成蝙蝠朝前飛去。
洞內出奇的乾淨，沒有一絲血腥味，這在以血腥聞名的辛多克很是怪異，都讓他生出已經遠離辛多克的感覺。
洞盤旋下降，初時他並沒覺得怪異，但是一道盤旋接一道盤旋似乎無窮無盡，體內的鮮血隨著飛行漸漸消耗。
吸血鬼是一個以血液為生的物種，他們吸食鮮血並不經過消化，而是儲存在體內。他們所有的活動都會消耗這些血液，若是血液不足，他們便會迴歸最初始的樣子——灰燼。
比只覺得體力漸漸耗散，身體越來越輕。
比迷糊中看見：一處陰暗的大殿，一堆篝火，一個被吊著的人影。
“你醒了？”
比清醒過來，和他說話的人是一個老者，骨瘦如柴，全身正被綁著，吊在空中，身上遍佈血釘。他看著有些熟悉，但不知在哪見過。
“我要怎麼做？”比聽出是那個救他的人。
老者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
比打量著四周，是一個地下大廳，除了一堆火，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屋頂是一整塊石板。然而，奇怪的是，比沒有發現進入的通道。他是怎麼進來的？
老者繼續說：“這裡是不可到達之地。”
“不可到達之地？”
“對，這裡沒有入口，沒有東西能夠進來。”
“那我？”
“你看看你自己。”
比低頭打量起自己，視線卻直接落向身下的土地。
“你的身體並沒有進來，還留在迷途，這裡或者只能叫做一個夢，你絕不會真正來到這裡。”
“迷途？”
“迷途是唯一連線這裡的通道，但是永遠走不到盡頭，進入者會最終力竭而亡。”
“我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你是一個吸血鬼，並沒有真正的死亡，不是麼？只要靈魂不滅，你再次獲得血液就能重生。”老者用一雙無珠的眼睛盯著比說道：“而且，迷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滯留在體內的殘渣排出體外，你的身體自然不會留在其中，而是會被噴到一個充滿血腥的地方。”
比聽了這些才有些安心，說道：“那我來這兒怎麼幫你？”
“你看到我身上的血釘了吧，先把它們拔出來。”
比走了過去，才發現自己沒有手。
“你的靈魂太過弱小，無法凝聚成身體，我教你個法子。”老者嘆了口氣，對比一陣指點。
比依言，散亂的靈魂之力漸漸凝結出一隻手來，但是其他部位依然空蕩。
“這也就夠了吧。”老者無奈地說道。
比用這隻手去拔血釘。
看似很淺的血釘，卻像是生了根，比費了好大勁才拔出一顆。
他又去拔第二顆，接著又拔出第三顆，正欲去拔第四顆時，老者說道：“你靈魂之力太弱，連拔三顆已經消耗大半，若是再拔一根，就得魂飛魄散，還是先作休息。”
比趕忙停手。
老者又指點起他靈魂奧秘。
比認真聽著，進步神速，不一會凝聚出另外一隻手。
又拔出三顆釘子，如此幾次三番，釘子盡數拔出，足足八十一根。
老者又叫比把釘子擺成一個陣勢，教了他個口訣。
比不懂陣法，依言照做，唸了口訣。
八十一根血釘齊射出一道血光，匯成一束，射向老者身上的繩。
繩子悉數斷裂，老者緩緩地落向地面。
比只感覺到一道強烈的波動在靈魂裡迴盪。
人生不問前路，迷途難尋終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