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雲閣主(1 / 1)
逐日峰的清晨,煙霧雲海繚繞在五指山峰之間,風中空氣彷彿帶著早晨的白霜,清澈微涼。
整理完被褥,李崇山額頭之上沁出密密細汗微感虛脫。他搖頭苦笑轉過身瞧見了桌上的葫蘆,葫蘆顏色橙黃,嘴上紮了個木匝子腰間一條紅繩環繞打了個結。李崇山拿著葫蘆把玩了一會兒笑道:“嘿!這小子!”然讓後將葫蘆系在腰間推門而出。
院中樹下,宮遠和沉舟早已等候多時卻也未露焦急催促之色,旁邊巨大仙鶴亭亭玉立怡然自若。
沉舟瞧見李崇山腰間葫蘆生出笑意朝著他一點頭,頗有成就感。
李崇山微微頷首回應行至樹下鞠了一躬道:“讓師傅久等了。”
宮遠灑脫笑道:“無妨,只怕是讓掌門師兄和其他三位閣主久等了。走吧!”
三人上的仙鶴宮遠一拍鶴首,鶴兒展翅飛起不過盞茶功夫徐徐降落在了山下平臺。
平臺之上早有三三兩兩的弟子在打掃燒香,殘餘的清晨薄霧環繞在池邊殿前,不時有早起的弟子從雲霧中穿過,衣袂翩躚仿似神境仙人。
一座重簷九脊頂的龐大建築,斗拱交錯,黃瓦蓋頂,高臺厚榭,魏然矗立在平臺中央,四周雕欄玉砌做工精細。近看之下大殿金磚碧瓦,飛簷反宇,更顯氣勢恢宏。大殿之上掛有一塊丈許匾額,上書天雲大殿四個大字,銀鉤鐵畫氣勢非凡,清晨微光下金漆泛彩,更加凸顯出莊嚴肅穆。
沉舟跟在兩人身後壞首四顧,平臺四周湖水清澈透底倒影出欄杆大殿彷彿水下自成一城。荷花池中荷葉青翠欲滴荷花未曾凋零隻是蜷縮成了朵朵花苞,中央大鼎中泉水剔透水流潺潺,四周五座小鼎亦已經燒起香火青煙嫋嫋檀香撲鼻。
空山薄霧,嫻靜雅緻。四周一切建築與自然美景相互交融彷彿進入了仙家之境一般。
三人行至大殿前石階之處,宮遠停下腳步微笑道:“沉舟你口無遮攔,在坤成閣自是無妨,不過待會兒進了大殿須得小心說話,莫要衝撞了各位閣主。”沉舟點頭應是心下卻不以為然。
三人進的殿中,大殿之內或坐或立人影頗多。宮遠徑直走到梨花木椅前坐下,李崇山卻是徐徐跪倒在石磚之上。
沉舟立在李崇山身旁東張西望環首四盼,殿內約莫五六丈甚是寬闊,大殿兩側皆供奉著眾多不同的人物雕像,它們或坐或臥,或怒目而視,或手執仙劍衣袂飄飛。眾多雕像表情栩栩如生,不一而足當真巧奪天工!
大殿正中供奉的三座雕像最為顯眼,它們較之其他雕像更顯巨大。正當中一位是一個眉須皆白的老人,他身軀微微佝僂面目慈祥嘴含笑意;左邊一位是一個年輕男子,嬉皮笑臉的將一把仙劍枕在腦後,劍上與衣服上均畫了一個小勾;右邊一位是一箇中年男子,表情肅穆負劍而立,鬚髮與衣袂彷彿在迎風飄揚,眼神似是利劍射向天際給人睥睨天下之感。
沉舟心中大感有趣,只是這些雕像絕不同於以往道觀寺廟,竟是從未曾見過。沉舟正瞧得興起只聽得一個嚴肅的聲音道:“崇山你也不必跪著,起來說話。”
沉舟循聲望去三座雕像之下分設了五把梨木大椅人字形排開中間擺放有茶几上面正放著幾盞清茶。說話之人正是坐在當中的一位老者,那老者一身白色道袍,身形消瘦,骨態較露,鶴髮童顏,鼻若彎鉤,面上皺紋不顯,兩隻深陷的眼睛,深邃銳利,如鷹隼一般。他端坐在梨木椅上宛如一柄收鋒入鞘的絕世利劍,若是刀鋒出鞘必定驚動天地。在他身後站著一位青年弟子一身白色勁裝,五官俊朗卻面若寒霜,雙眉似兩把利劍挑入鬢間一雙星目卻冷峻如刀,他筆直而立分明就是一把鋒芒畢露的利劍!
宮遠喝了一口清茶道:“崇山,你將此中之事說與各位閣主。”
李崇山點了點頭當下將他從昊陽穀迴轉途中所遇之事一一道來。
沉舟聽的無趣又轉頭望向四周,只見老者右方下首亦是一位老者倚靠在梨木椅中,他身著深灰色道袍微閉雙眼似是睡著了,面上皺紋深刻一臉滄桑,年輕時的黑髮已如寒冬初雪落地,絲絲白髮,半遮半掩,若隱若現。一個身著青色勁裝的年輕後生立在他身後,面容英俊,眉若濃墨,眼若桃花,薄唇之上似乎時時帶有輕佻笑意。他似是感覺到沉舟目光轉頭望來先是一愣而後嬉皮笑臉,擠眉弄眼將一身英俊氣質破壞殆盡。
沉舟翻了個白眼將目光移到這老者下首,一位年紀與宮遠相仿的中年人,他面若重棗,虎目闊口,唇下生著一圈絡腮鬍與他那整齊的頭髮俱是隱泛著紅褐色的光輝。肩寬體壯,暗金色的道袍在他身上倒像是空掛著一般頗為滑稽。在他身後一位青年人負手而立,劍眉星目,五官精緻,眼神炯炯有神配著他一身暗金色勁裝,英氣逼人!
左方宮遠下首卻是坐著一位中年婦人,頭上挽著凌雲髻,簪上一枝赤金匾簪,別無花朵。一身淡藍水杉,眉目如畫,清麗難言。
在她身後一位女子約莫二十芳華,一身淡紫色長衫如出水芙蓉,清新脫俗。她膚若凝脂,眉若墨描,唇似粉桃,皓齒明眸似一泓秋水,清淡明亮。忽地有秋風穿堂而過帶起她衣袂翩飛一時竟似是畫中仙子跌落凡塵,靈秀出塵。
沉舟輕輕吸了口涼氣竟是瞧得呆了!
身旁李崇山事無鉅細已是將這段經歷一一道盡,殿中沉默了片刻,白袍老者道:“這位就是沉舟麼?”
一時殿中目光皆盡集中在沉舟身上,他呆呆望著紫衫女子置若罔聞。那紫衫女子似是有所察覺眉頭微皺。李崇山面色一沉道:“沉舟?”
那個青色勁裝的後生,眼生桃花“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沉舟轉過頭來望著李崇山面色茫然道:“啊——?”
“哈哈!”那青色勁裝的後生已是笑出聲來,殿中眾人目光一轉均是盯著他,他慌忙止住笑聲,只是仍是饒有興趣的看著沉舟,臉上笑意更濃。
李崇山只覺丟臉之極,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低聲道:“掌門叫你呢。”
沉舟摸著腦袋道:“哦,怎麼啦?”
白袍老者嚴肅道:“能將你所知的事與我們說說麼?”
沉舟學著李崇山鞠了一躬道:“恩——那天吧,真是那個風和日麗,秋高氣爽哪,小爺…咳咳…恩,我呢就……”
宮遠輕輕咳嗽兩聲打斷他說話道:“沉舟,你只需說說密林中發生的事即可。”
那邊那青色勁裝後生實在憋不住了噗的一聲又笑了出來,望見白袍老者犀利的目光,強自忍住低下頭來,雙肩微聳。
沉舟奇怪的望了那後生一眼道:“好吧,那日……”
沉舟雖然語無倫次毫無邏輯,但每每關鍵之處白袍老者便會稍加詢問,沉舟隱去了化生珠與不空大師已圓寂之事磕磕絆絆說完廟中情況。殿中眾人也聽了個大概,一時殿中氣氛沉默。
白袍老者目光如炬道:“你是說不空大師將你們兩個安排在破廟之後就又走了?”
沉舟面色嚴肅道:“恩,不空大師說是不想連累我和大叔所以就走了,臨走之時他還執意要收我為徒,說我是天什麼之才……”
青色勁裝後生面色古怪打斷道:“是天造之才?”
沉舟一拍手掌點頭嚴肅道:“沒錯!大師他說我是天造之才一定要收我為徒,但是我拒絕了。”
青色勁裝後生疑惑道:“這種絕好的機會你為什麼要拒絕呢?哦——你是怕那紅衣人妖一併追殺你!”
沉舟搖頭高深莫測道:“一個紅衣人妖怕什麼呀?我是怕自己拜他為師就做和尚了啊,你想啊做了和尚剃光了頭不說,肉也不能吃,酒也不能喝,多麼痛苦啊!最後大師臨走前都還連連嘆氣。”說道這裡沉舟亦是連連嘆氣,搖頭晃腦似也極為可惜。
青色勁裝後生一手托住下巴搖頭晃腦:“你這樣說倒也不無道理,哎呀,當真可惜了啊。”他彷彿也沉浸到角色之中感嘆著說道,一抬頭卻見白袍老者臉色陰沉的望著他,連忙閉嘴。
宮遠頗覺頭痛將手中茶杯放到茶几之上道:“好了,崇山你和沉舟先回坤成閣吧。”
李崇山點頭應是朝著殿中眾人鞠了一躬,帶著沉舟走出大殿。
白袍老者目送兩人出了大殿,稍加思索道:“此事頗為古怪。”
殿中眾人目光聚焦靜待下文。
“不空大師修為精深,放眼通洲也是頂尖之輩。赤妖修行不過短短二十年縱使他是天賦異稟那也絕不是不空大師的對手,大師又怎會敗於他手?”
那中年婦人道:“也許大師在之前就已糟了暗算。”
白袍老者目光犀利道:“恩,我亦這般想,不過何人能暗算不空大師呢?況且不管大師身中何毒,以他之能也斷不該如此。”
那身著暗金色道袍之人聲若洪鐘道:“師兄是說那小子說了謊話?”
宮遠微笑道:“決然不會,這小子雖說口無遮攔了些但是心腸卻不壞。”
白袍老者看了宮遠一眼滿面疑色道:“若是大師真糟了暗算,那麼崇山救了他性命,以大師的脾性必不會將他至於破廟而不顧,而照沉舟所說大師遁走方向也不是我們天雲宗方向,那般性命堪憂的情況之下為何不向我等求援呢?就為了青龍壺?”
暗金色道袍之人暴躁道:“魔道猖獗,在我天雲宗境內竟也這般大膽,若教我撞見非殺他個痛快不可!”
白袍老者皺了皺眉道:“宮師弟,崇山的傷勢如何了?”
宮遠面色黯淡道:“崇山五臟六腑已毀,怕是撐不過今年了。”
殿中眾人俱是一驚隨後亦是面色黯淡。
白袍老者嘆了口氣道:“竟是這般嚴重?宮師弟,若是有什麼能用得到我們的地方,請儘管開口。”
宮遠點點頭道:“崇山只是求我收沉舟為徒,那小子也頗合我胃口,所以過了今日亦想收他為弟子。”
白袍老者喝了口清茶道:“此事你做主吧,年關馬上將至,過了今年十年一次的通洲盛會就只剩三年了,各位務必要敦促門下弟子的修行,另外煩請各位這段時日多派些弟子查查魔道最近動向。若再無他事諸位就都回了吧。”
殿中眾人均是點頭應是,出了大殿。從頭到尾那身著深灰色道袍老者似是一直在睡覺竟是一語未發。
關衝山風雷閣,那勁裝後生晃晃悠悠跟在深灰色道袍老者身後,那老者忽地停住身子道:“寧芸,今日那小子有點兒意思!”
那勁裝後生一愣然後哈哈笑道:“那小子甚是有趣,您就是不說我也想找他親近親近。”
那老者不再言語徑直去了。
中衝山太乙閣,白袍老者坐在大堂中央臉色陰沉道:“鋒兒,你去破廟查一查,此事絕不簡單!不空在與赤妖爭鬥時刻意隱瞞了動靜,否則我等又豈會察覺不到?”
他身後那白色勁裝青年應聲道:“是,父親。”
白袍老者目光犀利望向天際喃喃自語道:“不空啊不空,你到底是得了何物?能讓你這般不顧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