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懲罰(1 / 1)
寒風悽夜,月冷如霜。
一個少年跪倒在坤成閣殿前,他滿身傷痕尚有剛剛擦上去的金瘡藥粉,月色之下條條道道似是魚鱗一般甚是可怖,面若白紙尚帶虛弱,偶有寒風掛起,消瘦的身體在月色下瑟瑟發抖。
遠處房廊之下,宮遠一身黃衣,沐浴在銀輝之下眉頭輕皺。
身後忽地傳來輕微腳步,他回首望去,卻是妻子陸雲馨。
陸雲馨走到他身旁瞧了一眼跪在院中的沉舟道:“宮遠,適當罰罰他便罷了,莫要將他凍壞了身子。”
宮遠嘆氣道:“我倒不是真想罰他,他今日將易師兄的弟子打成重傷,若不是柏師兄極力保他,他早就被趕下山去了。我問過了寧芸,雖然爭鬥之事並非是他主動挑起,不過你沒見他回來那樣兒嗎?不僅絲毫沒有認錯之意,回來便求我讓他去通洲會試。我不允他,這小子還跟我崛起性子來了,崇山去叫他也是不應。你說,我不讓他去通洲會試還不是為了他好?我不這般磨磨他的性子,日後他萬事由著性子胡來,萬一哪天觸犯了天雲五禁,到時候誰能護他?”
陸雲馨嘆氣道:“可這孩子自中午就滴水未沾,滴米未進,加上他身上傷勢,你沒瞧見他都冷的渾身打顫了麼?”
宮遠正欲說話卻瞧見宮曉兒手裡拿著斗篷,走了出來。
沉舟頭髮散亂,面無表情,身體顫顫發抖卻絕不肯移動半步。腳步之聲傳來,沉舟緩緩抬頭,宮曉兒面帶微笑,身披青色斗篷緩緩行來。冰冷的月光傾瀉在她身上,似也變得柔和起來,朦朧月輝映襯之下她似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蓮,寒夜之中教人心暖。
沉舟低下頭不再看她,寒風突起,似是鋼刀一般颳得人生疼。沉舟打了個激靈,雙唇不自覺的打起架來,得得作響。
宮曉兒心中生出憐意道:“沉舟哥哥,回去吧,爹爹不會來的。”
沉舟默然不語,似是生在地下的頑石,紋絲不動。
宮曉兒嘆了口氣,將斗篷披在他身上,斗篷內縫絨毛,暖和之極。
沉舟身形不動,一手扯下斗篷扔到地下,聲音沙啞道:“曉兒,你走吧。”
宮遠在廊下氣道:“你看!這小子還覺得是我們對不住他一般,叫人氣憤。”
陸雲馨白了他一眼道:“沉舟這孩子打敗了易師兄的弟子,你心裡的那點兒得意勁兒別以為我瞧不出來,你年輕之時逞強鬥狠不也與這孩子一般無二?”
宮遠嘿嘿笑了兩聲“這小子這次倒也沒算給我坤成閣丟臉。”話一出口又覺不對面色一改道:“不過就算是這樣,這小子也不能知錯不改。”
陸雲馨溫柔道:“行了,適當罰罰他也就行了,叫他去歇著吧。”
宮遠轉頭瞧見女兒手捧披風還站在沉舟身旁,走了出去。
沉舟抬頭見是宮遠,模糊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道:“師傅。”
宮遠面若寒霜恩了一聲道:“沉舟,你也不必跪著了,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便去後山無涯洞面壁思過一個月。”
宮曉兒花容失色道:“爹爹,那無涯洞本就陰冷,這般時節讓沉舟哥哥進去,不是想凍死他麼?”
宮遠瞪了自己女兒一眼道:“我自有分寸!”
沉舟抬起頭目中微微閃過希冀啞聲道:“通洲會試之事,師傅可是允了?”
宮遠氣道:“允個屁!我只說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沉舟眼中希冀熄滅,重又低下頭默然不語,也不起身。
宮遠見狀更是心中有氣道:“你喜歡這般跪著便也由你,不過明日無涯洞你還是要去的。曉兒,還不回去歇著!”
宮遠看了宮曉兒一眼拂袖而去。
宮曉兒瞧見宮遠離去,面色焦急一跺腳卻是站在了原地,竟是要與沉舟共同患難。
陸雲馨拉過行來的宮遠責怪道:“你倒是做足了師傅派頭,那沉舟和曉兒怎麼辦?”
宮遠回頭瞧見他們倆一站一跪,寒風之中俱是瑟瑟發抖。他一皺眉道:“曉兒跟你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別看平日裡柔柔弱弱的耍起性子來比誰都要倔!”
陸雲馨正欲答話,“撲通”一聲卻是院子裡沉舟暈了過去,宮曉兒在旁邊神色焦急,連聲呼喚著。
陸雲馨推了一把宮遠急道:“還不去看看!”
“我又這般回去,多沒面子!叫墨陽去看看,我瞧著那小子精神頭還挺足的,沒什麼大礙。”宮遠雙手一背卻是轉頭回屋去了。
陸雲馨頗為無奈轉身尋墨陽去了。
又是一片血紅的世界,遠處隱隱傳來蒼涼的歌聲,讓沉舟覺得很熟悉,沉舟茫然轉頭四顧,寂寂的世界中,到處濃煙冒起,屍橫遍野。那身形魁梧的漢子忽地又出現在屍山之上,沉舟走過去正欲問話,“噗!”一把仙劍將那漢子刺了個通透,血花四濺,那漢子猛然回頭依舊面容模糊,但那雙眼是那般的絕望!那般的仇恨!
沉舟猛然驚醒,喘了兩口氣。清晨的陽光穿過窗花縷縷鑽了進來,又是一個晴朗的冬日。沉舟支撐著坐起來身上的無力感頓時傳來。
“吱呀”一聲房門推開,宮曉兒端著一碗清粥走了進來。
她瞧了瞧坐在床邊的沉舟欣喜道:“你醒啦,我去廚房給你盛了碗粥。”
沉舟望著晨光中她籠罩著柔和光芒的笑臉,不知為何就覺得疲乏感輕了很多,他坐到桌邊道:“曉兒,我怎麼在這兒?”
宮曉兒將筷子遞給他道:“你昨日暈倒啦,後來是墨陽師兄將你揹回來休息的。”
沉舟好奇道:“昨晚你一直守著我?”
宮曉兒滿臉通紅道:“才沒有呢!我一個女孩子怎麼能半夜三更待在你房裡呢。”她說這話之時渾然忘了昨日不知是哪個女孩子半夜三更跑來給他送斗篷還想陪著他等下去呢。
沉舟扒了幾口稀粥,喝的呼嚕作響,似是餓極了。
宮曉兒坐在他對面雙手託著小臉笑盈盈地道:“後來是爹爹來了,替你搭了脈,說你沒什麼事了,我們也就回去休息啦。其實爹爹還是很關心你的,今日一大早,他啊就過來替你運氣療傷了。”
沉舟心中暗道:師傅替我運氣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發現了我的情況。
沉舟喝了口粥道:“那師傅說什麼了?”
宮曉兒撥弄了一下發髻道:“沒有呀,爹爹說讓我去給你盛碗粥就走了。”
沉舟抹了一下嘴,站起身來,開始收拾他那幾套布衣。宮曉兒奇怪道:“沉舟哥哥你這是幹嘛?”
沉舟頭也不抬道:“收拾,收拾,上無涯洞。”
宮曉兒面有憂色道:“你真的要去呀?”
沉舟恩了一聲,捆了個包袱推門出去了。
“那……那通洲會試之事你不求爹爹了麼?”
沉舟眯起眼睛望著蔚藍天際之上的冬日道:“啊,小爺我自有打算。”
太乙閣上,易天商立在房中望著牆上字畫怔怔出神,一個白色人影推門而入正是那日他身後所立鋒芒畢露的青年弟子,易天商轉過身子道:“鋒兒,如何?”
那青年弟子搖搖頭道:“破廟方圓幾百裡我都已經找遍了,既沒有不空的蹤影,也沒有任何打鬥過的痕跡。”
易天商雙目疑光閃動卻聽得那青年弟子道:“父親,羽帛那兒……”
易天商“哼”了一聲從懷中摸出個木牌放在桌上,那青年弟子拿起木牌看了一眼,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去了。
易羽帛孤身跪在大堂之前,想起昨夜父親的責罵,心中羞怒不已。身前忽然響起腳步聲,易羽帛抬頭望去卻是那青年弟子他的大哥易冷峰。他將一塊木牌扔到易羽帛身前冷聲道:“拿著!”
易羽帛拾起木牌吃驚道:“這是?”
“萬書樓的准入令牌,記住!莫要丟了父親的臉!”易冷峰冷聲道。
“放心吧,大哥!”易羽帛緊緊握住手中木牌,面色漲紅,心中激動。他一雙惡毒眸子射向坤成閣方向,放心吧!我定會叫那小子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