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生疑(1 / 1)
沉舟爬上坤成閣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饒是他已是化氣修為,亦是爬的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他仰躺在石階盡頭,微微平息轉頭瞧見墨陽急急的穿堂而去,面有憂色。他慌忙起身道:“墨陽師兄,這麼著急是去哪呀?”
墨陽回得身來瞧見是他急道:“你怎的在這兒呢?剛剛大師兄與師傅說事的時候突然暈倒啦!”
沉舟面色一緊道:“什麼?大叔身上傷勢不是已經好了麼?”
墨陽摸了摸光頭道:“俺也不知,要不你跟俺去看看?”
沉舟一點頭跟在墨陽身後急急走向李崇山房間。他們二人走進房間時,宮遠早已坐在床邊,床上李崇山望見沉舟進來似是來了些精神笑道:“你小子,一個月不見,已是化氣境界讓人刮目相看,不過卻越發消瘦啦!”
沉舟與墨陽朝著宮遠鞠了一躬,沉舟轉頭瞧見床上李崇山面色蒼白,容顏枯槁,心中一酸著急道:“怎麼會這樣,這才一個月不見怎就這般模樣了,你不是說你那傷已經好了麼?”
宮遠在旁微笑道:“瞧你急的,崇山不過前些日子感染了些風寒,牽動了舊疾,現下已無大礙了。”
沉舟瞄了宮遠一眼道:“真是這樣麼?師傅。”
宮遠一巴掌拍在他頭上笑道:“你小子還懷疑起師傅來啦。行啦,你們也別打擾崇山休息啦。”
沉舟眼中猶帶疑色卻也不再追問與墨陽兩人轉身去了。
宮遠起身關好房門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固靈丹盛了碗水端到李崇山面前。李崇山卻是搖了搖頭道:“師傅,這固靈丹以後都不必再吃了,師傅也不必再耗費功力來為我延氣續命啦。”
宮遠聽聞此言心下黯然正欲開口,抬頭撞見李崇山清亮灑脫的目光微微一怔,卻聽得李崇山道:“我自己的傷勢我再清楚不過了,不必再麻煩師傅啦。”他對視著宮遠雙目,面帶感激神色“我十六歲拜入坤成閣,開始修行之道,這二十年來師傅待我如子。奈何崇山亦是那福分淺薄之人,日後怕是再難侍奉師傅身側了。每每念及至此,雖死猶憾。”
宮遠放下丹藥,推開木窗負手而立,夕陽如血,給茫茫白雪暈上一層紅色,浩蕩天地驀然變得寂寥淒涼。宮遠沐浴在夕陽之中,似也被陽光映紅了眼眶,他沉默不語卻是隻怕一開口便會語聲哽咽,黯然淚下。
李崇山咳嗽了兩聲微笑道:“師傅不必傷懷,您常常教導人生在世貴在坦蕩二字。崇山雖然天資愚鈍,修為淺薄,但這一路走來堅持己道卻是從未做過半分傷天害理之事,縱是下一刻便要身死,我亦無愧天地,無愧己心!”
黃衫微旋,宮遠轉過身子雙目泛紅大聲道:“說的好!自你十六歲拜入坤成閣開始你便是我最好的弟子,時至今日依然如此!”
“只是弟子心中卻始終放不下一個人。”李崇山望著宮遠讚許的目光,似是憶起了那破屋之中那個倔強少年冷漠的第一句話‘不必言謝,縱然只是一條奄奄一息的狗,小爺我也會救的’心中忽然湧起暖流接道:“沉舟這小子平日裡嬉皮笑臉,但是骨頭裡駐紮的卻是一股子桀驁不馴的狠勁兒,撅起性子來比誰都要倔強固執,讓人頗不省心。”
宮遠面上亦泛起笑意道:“這小子確實不讓人省心,不過若非如此又怎會這般對我脾胃呢?”
兩人對視半響,皆是哈哈大笑。只是兩人笑聲之中,幾分遺憾,幾分不捨,又有誰人能知?
沉舟跟在墨陽身後沉默不語,半響,他忽的抬頭問道:“墨陽師兄,你相信師傅說的話麼?”
墨陽摸了摸光頭道:“信啊。師傅說的話俺都信!”
沉舟翻了個白眼知道問他也是白問又沉默了下去,心中卻道:癆病鬼面上蒼白隱含黑氣,身形枯瘦眼中無往日半點精光,分明是生機將盡的跡象。好似自那日他要我去風雷閣打酒之時便有此徵兆,只是我忙於修行竟是今日才有所覺,那麼師傅他也在騙我麼?而每次打酒之時寧芸那小子也是面色古怪,他也知道什麼嗎?
他滿腹心事轉頭望向天邊,金紅色的彩霞中夕陽滾動,然後緩緩沉入了群峰山嵐之間。通紅的火球金邊熠熠,迸出最後的兩三點熾熱火花,於是遠處群山暗淡的輪廓便突然浮現出連綿不斷的淺藍色線條。
寧芸此刻確實面色古怪,月光盈盈,持劍女子便靠坐在他藏身的大樹之前,雙手托腮似是已經睡著了。
已經四個時辰啦!寧芸心中哀嘆一聲,早沒了偷窺的興趣只求早日脫得苦海,他在樹中微微挪動身子正準備開溜忽地傳來語聲,他運功聚耳只聽得一人道:“朝陽師弟,你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這個時候敢來北水閣?”
另一人卻信心十足道:“師兄不必擔心,你且先回待會兒自然有人送我回轉的,只是此中之事莫要說與旁人知曉。”
寧芸正心中奇怪,樹下女子霍然起身驚喜道:“你來啦?”
月華之下,一道人影立於雪地之上,銀輝流轉寒風吹起他道童長衫耳旁枯發,到真有那麼幾分瀟灑。他嘴唇輕咬一枝鮮豔紅花,轉過身一撩耳旁枯發道:“我來啦。”
持劍女子瞧見他轉過身來大失所望叫道:“朝陽?怎麼是你?”
朝陽聞言一怔心道:沉舟果然說的不錯,師姐心中羞澀必是不會開口承認,是我發揮男人風度的時刻啦。他緩緩行了幾步將口中鮮花遞於持劍女子道:“我見師姐一人在這淒涼月色下悄然而立,想必是心中寂寞不已,所以我就想來陪陪師姐。”
持劍女子見他口出輕薄心中失望之情立時轉為怒氣道:“你……你這般時候來我北水閣,還敢口出輕薄,嫌命長了麼!”
朝陽望著天上皎月似是極為心疼道:“此言差矣,此等良宵美景正是你我二人傾訴愛意之時,我知師姐是怪我姍姍來遲,害你風中苦等,可是師姐可知朝陽心中亦是萬般難過。”說著他緩緩牽起持劍女子玉手,目光深情的望著她。
持劍女子瞧著他就那般自然的牽起自己的玉手,先是一呆而後雙目圓瞪閃電般抽回玉手,一記耳光奔雷一般甩在朝陽臉上,極為羞怒叫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這般輕薄與我!”
“啪!”一聲脆響!朝陽在空中轉了兩轉翻到在雪地上,臉上一片赤潮,火辣辣的痛!耳中尚自嗡嗡作響!他只道是師姐還在生自己的氣,捂住臉頰急忙道:“朝陽真的是沒有辦法呀,我求遍了師兄才能上得這北水閣呀,師姐莫要生氣,朝陽定會好好補償師姐的!”
持劍女子聞言更是怒氣上湧,衝將過去一頓拳打腳踢,一時林中慘呼連連。
“哎呀!師姐莫要打了,哎呀!師姐!哎呀!”
寧芸在樹中開始尚自疑惑到了此刻也是明白其中關竅,他害怕暴露形跡,苦忍笑意全身抽動,將大樹也帶的顫動起來。
持劍女子狠狠踢了朝陽一腳由不解恨道:“好你個寧芸,自己不敢來倒派個朝陽來輕薄調戲我,下次撞見你定要你好看!”她說完又踹了朝陽一腳,忿忿而去。
半響,寧芸從樹中現出身子,哈哈大笑瞧了一眼地下已經昏迷的朝陽嘆氣道:“也活該你倒黴偏偏惹上那個魔王。”他招出仙劍一手擰著朝陽御劍朝著坤成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