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有執 道可成(1 / 1)
少澤山上肅穆無聲,偶有各閣弟子御劍而來,須臾,又御劍而去。
陸雲馨從後堂徐徐行來,拉住了剛剛送走卓宗修與卓郎顥的宮遠聲音沙啞道:“諸事都辦妥了。”
宮遠瞧著陸雲馨紅腫的雙眼問道:“曉兒呢?”
陸雲馨面色黯然道:“她剛剛又大哭了一場,現下已經睡去了。”
宮遠臉色微黯道:“沉舟呢?”
陸雲馨面有憂色道:“他還在那裡,就那般痴痴的跪著,已經三日三夜了不吃也不喝,不眠不休的,誰去都是不理,你說這孩子……”話到後截已是語聲哽咽,泣不成聲。
宮遠嘆了口氣道:“你也莫要傷心了,小心傷了身子,我去看看他。”說完轉身朝著山中曲徑走去。
夜色茫茫,萬籟俱靜。山風入林,沙沙作響。
一座孤墳,一道人影。一點殘燭,一片淒涼。
宮遠緩緩走至墳前,也不看跪在墳前的清瘦少年,他望著墓碑前的石舟仙劍,眼中孤火跳動,胸中生出酸意。許久他嘆了口氣似是回憶自言自語道:“那一年,我三十六歲,尚不是坤成閣的閣主,那時我心高氣傲,時常下山管一些不平之事,有一次經過一座山村之時發現血霧峰的人正在村內攝人精血,村中之人十之八九已然遇難,我頓時大怒,與那血海妖人鬥了兩日兩夜,最後血海妖人不敵開了血遁落荒而去。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遇見了十六歲的崇山……”
聽到崇山二字,跪在墳前的消瘦身影似是輕輕顫抖了一下。宮遠也不看他似是沉浸在了回憶中,事無鉅細將李崇山二十年所有過往,將這二十年與他的羈絆娓娓道來。故事之中沒有千鈞一髮的驚心動魄,沒有力挽狂瀾的逍遙壯舉,卻是有著處處掩蓋不住的光明坦蕩。
“那次回來他告訴我那個救他的倔強少年,他說他看見他便像看見當年的自己。或許那少年過得比他還要苦楚,他說他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一般,希望他不受寒冷飢餓的折磨,希望他能在陽光下堅強茁壯的生長下去!”
良久,墳前一點孤火終是熄滅,宮遠面色複雜望著那座山墳大聲道:“沉舟!你有道麼?”
沉舟全身一震,猛然抬頭,面上早已涕淚橫流,他目光如炬望著宮遠堅定嘶吼道:“有!坦坦蕩蕩的活下去,縱使錯了亦無愧於心!”
宮遠面上泛起欣慰再不言語,拂袖轉身去了。
沉舟望著他背影道:“多謝師傅!”
宮遠似是沒有聽見,轉瞬消失在山中。沉舟回頭望了一眼李崇山的墳墓,狠狠磕了三個響頭,背起石舟仙劍,步伐堅定,轉身去了。
沉舟回到廂房推門而入,屋內燈火昏暗,陸雲馨坐在桌邊雙手磨墨,瞧見沉舟進來,她尚自紅腫的雙眼露出關懷笑意溫柔道:“你回來啦?”
沉舟一愣卻聽得陸雲馨語聲哽咽道:“崇山去了,我尋思著以後就由我教你識字啦。”
“師孃!”沉舟雙唇顫抖心中悲痛一點即燃,轟然炸開在心頭之上。
一聲師孃!悲慟欲絕!迴轉在坤成閣上,幾多辛酸,幾多苦楚,幾多不捨,幾多遺憾……連日裡來從未在旁人面前流露出的傷心無助,這一刻似是山洪爆發。他倒在陸雲馨懷中哭得撕心裂肺,心中鬱結終是解開。
初春三月,草長鶯飛,欣榮盎然。
沉舟坐在無涯洞前抓耳撓腮,極是氣惱。已是過去三個月了,他仍是停留在化氣境界,體內幾條餓狗實在無法找出平衡之法。他定定望著天空心中嘆道:雖說師傅說修仙即是修心,修心便是專於己道,但是若是不能提高修為,那大叔的仇如何得報?他正氣惱身旁草叢悉索作響,卻是小白鑽了出來。
沉舟嘿嘿一笑,一把抓過小白道:“小子,這些日子跑哪去啦?小爺找你好久啦。”
小白從懷中掙脫而出,指手畫腳,嘴中吱吱作響。
沉舟疑惑道:“說什麼呢?”
小白四周望了望叼來了一根樹枝,指了指石舟仙劍,用爪子將樹枝背在背上,立起身子搔首弄姿的走了幾步,尾巴輕掃卻是屁股在扭來扭去。
沉舟面色古怪道:“你是想說一個揹著仙劍的女子?”
小白頻頻點頭,一隻爪子直直指向後山山腰。
沉舟更是奇怪道:“在後山山腰上有一個揹負仙劍的女子?你確定不是曉兒?”
小白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得,轉頭鑽進草叢,沉舟一愣隨即匆匆跟上。
一人一貓穿過山中荊棘卻是來到一處山谷,清泉潺潺穿過山石流在滿是細膩白沙的河灘上,蓄成一灣清潭,谷中百鳥和鳴,怡然幽靜,四周樹木剛剛抽出嫩芽,一片生機勃勃。
沉舟看的心曠神怡嘿嘿一笑道:“這仙境一般的地方,難怪你這些日子不見蹤影,原是樂不思蜀啊。”
他搖了搖頭走上柔軟的的白沙,卻瞧見小白早已撒開四腳朝前奔去,他轉過一處灌木,一個女子立在河灘細沙之上,那女子約莫雙十年紀,身著白色勁裝,整潔幹練,背上負一把古樸長劍。一雙星目之上,濃眉挑起。一頭黑髮用一布條簡單紮起,顯得英氣十足!她赤足而立似是這空山幽谷中的一朵白色幽蘭。此刻她正微笑著喂些野果給懷中狸貓兒。
沉舟翻了個白眼心道:原來讓你樂不思蜀的癥結是在這兒啊。
白衣女子似是聽見沉舟過來,轉過身子,笑容一斂,面負寒霜,眼光似刀射了過來。
沉舟一愣不知怎麼惹著這位女子,他瞧見她冷漠的眼神摸了摸腦袋竟一時不知說什麼。
白衣女子微微皺了下眉,抱著小白轉身便走,沉舟見狀愕然道:“這狸貓兒是我的。”
白衣女子聞言一頓,也不答話回頭將小白放在地下,又轉過身欲要離去。
沉舟望著女子背影道:“等……等等。”
白衣女子聞言,轉過頭來眼神冷峻。沉舟對上她冷漠的眼神啞然失語。白衣女子面上寒霜越發冷峻,沉舟察言觀色忙道:“呃,這些日子多謝你照顧小白啦?”
白衣女子似是在思索麵上閃過疑色,沉舟不顧小白反對忙糾起它在空中晃了兩晃。
白衣女子疑色盡消,卻是反手抽出背上仙劍,仙劍之上白峰二字霎時在谷中寒芒閃現,一時怡然幽靜的山谷之中湧起滔滔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