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何為聖人之道（1 / 1）
而這些獨特的見解也並非是胡言亂語，而是有著一份獨特的道理的。
嚴寬見到面前這些書生都尊稱自己為先生，微微點了點頭之後正色說道：“聖人之道，並不在於聖賢教誨……”
這只是第一句話，第一句話就在這考場門口掀起了驚濤駭浪。
眾人聽到這番話，不管是那些出身寒門的學子，還是富貴人家的子弟，全部都小聲的議論了起來。
“如果聖人之道不在於聖人教誨，那還能是在什麼地方？難道他說什麼是聖人之道，什麼就是聖人之道？純屬胡鬧！”
此人說話並沒有故意壓下聲音，所以嚴寬也聽的清清楚楚。
不過，嚴寬並沒有因此而生氣，只是淡淡的掃了那人一眼，然後笑著說道：“聖人之道如果只存在於聖人教誨之上，那朝廷還要我們這些人讀書有什麼用？
如果聖人之道只存在於聖人教誨，那為何朝廷不再廟堂之上擺滿聖人教誨的書籍，那樣一來，豈不是就可以什麼事情都不用做就可以達到百姓安居樂意，國家富強興盛了？”
“……”
那人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話竟然引來了嚴寬這麼一通反駁，不由得愣在當場，反應過來之後又覺的有些丟臉，不由得紅著臉罵了一句：“你你你……你這是狡辯！”
嚴寬聽到這話，微微一笑，並沒有繼續理會那人，而是繼續自己的話題。
“聖人之道在於聖賢教誨，卻又不完全在於聖人教誨。
我問你們，要是一個人的心中所想乃是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吃得飽飯，身上都有新衣服穿，晚上睡覺有自己的家，不至於被天地寒氣侵蝕，那麼這算不算聖人之道？”
眾人聽到這話，面面相覷，卻沒有人表態。
不反駁，也不贊同。
嚴寬見狀，又說：“因此，聖人之道並不僅僅存在於聖人教誨，讀過聖賢教誨的人可以明白聖人之道，但又不能完全明白。
沒讀過聖賢教誨的人，也可以明白聖人之道，同樣無法完全明白。
聖人之道並不存在於書面之上，而是存在於每個人的心頭之中。
一個人即便是沒有讀過書，不認識斗大的字，但他心裡所念所想都是天下黎明蒼生，都是國泰民安，並且還在為之不懈努力，那麼不管此人是農民還是商販，這就是聖人之道。
一個人即便是每天刻苦攻讀聖人教誨，但是他心中所年所想都是自己的吃喝玩樂，讀書只是為了入朝為官賺大錢，所做之事都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那麼即便此人可以把聖賢教誨倒背如流，那也不會和聖人之道牽扯上半點兒關係……”
周圍那些人，尤其是那些出身誰家的學子聽到這話，卻是紛紛皺起了眉頭。
不是他們不同意嚴寬這番話，而是嚴寬這番話觸犯了一些人的利益，而他們就是‘一些人’之中的一員。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出身寒門的學子也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之中，隨後就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
他們讀書究竟是為了天下黎明蒼生還是為了自己的黃金屋和顏如玉，別人無從得知，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片刻之後，有人抬頭看向嚴寬，問道：“可您說了這麼多，又和是否應該埋頭苦讀書有什麼關係？”
嚴寬讚賞的看了那人一眼，因為這句話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
嚴寬說的都是什麼是聖人之道，可是這和最開始那名年輕學子的問題卻是大相徑庭。
是否應該埋頭苦讀書不理世事，什麼是聖人之道，這兩個問題看著風馬牛不相及，但是卻又有著聯絡。
有著聯絡，但是卻又不能至二級劃等號。
嚴寬伸出舌頭舔了舔乾涸的嘴唇，繼續說道：“有關係，當然有關係！”
“一個人讀書自然需要知道到底為什麼讀書，知道了為什麼讀書之後，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就自然迎刃而解了。
讀書是為了明悟聖人之道，而不在於讀書這件事情的本身，因此，只要可以明白聖人之道究竟是什麼，你不讀書也是可以的。”
這句話說出口，再次引起了譁然。
不讀書也是可以的……
這話要是沒有了之前那長篇大論的鋪墊，說出來之後，必然會惹得這些寒窗苦讀十餘年的學子雷霆暴怒，直接衝上去把嚴寬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可是有了前面的那些鋪墊，嚴寬最後這句話說了出來，竟然讓那些學子們覺得……好像是有那麼幾分道理的。
話雖如此，大部分的學子或多或少的還是覺得有些憤怒。
我寒窗苦讀十餘年，為的就是今日考試，你卻現在告訴我不讀書也是可以的，這誰受得了？
於是，越來越多的學子看向嚴寬的眼神開始變得極為不善起來。
憑什麼我們的寒窗苦讀十餘年，到了你這裡就變得一文不值了？
“新世伯……”
有人剛要說些什麼，就在這時候，身後卻是忽然響起了一個渾厚的男子的聲音。
“都肅靜！”
眾人聽到這聲音，全部都安靜了下來，紛紛轉頭看向貢院。
只見一名身穿官府的中年男人板著臉走出了貢院，目光在眾人的身上一一掃過，然後沉聲說道：“時辰已到，諸考生可以進入貢院。”
聽到這聲通報，那些學子也再也沒有心情和嚴寬爭辯什麼是聖人之道了。
畢竟在絕大部分的人眼裡，聖人不聖人的那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只有在科舉考試之中取得功名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因此，不用別人督促，他們很自覺的就開始在貢院門口排起長隊來。
之前跟嚴寬提出問題的那名年輕學子見到這一幕，哀嘆一聲，滿臉都是失望。
失望之後，他還有些迷茫，竟然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
嚴寬見他陷入了這種迷惘的狀態，忍不住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小聲提醒道：
“你要是真的想要造福天下，那就必須要先入仕，想要入仕就必須要參加科舉考試哦。
其實這事兒和聖人之道並不衝突的，你別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