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之心(中)(1 / 1)
這味道……像是醫用酒精混合某些精神藥物。
他們兩個舉槍向前踱行。
阿生透過腦機對講低聲報告,
“7號已到位目標建築頂層,請求戰鬥許可權指示。”
阿輝同樣輕聲,
“8號與7號一同就位,請准許最高處理許可權。”
然而等了幾分鐘,應該在建築群其它位置的行動指揮官,並沒有回應。
所有行動隊員腦機連網,通訊對講都是即時的,也沒有其他人回應他們倆。
“奇怪……”
阿生和她到了頂層最深處,一扇雕花寬門前。
他舉起手來,想要做出敲擊的動作,被阿輝攔住了。
“怎麼?”
“你是要講禮貌嗎?”
話音一落,她把重灌步槍的榴彈筒調開,直接扣動了扳機。
轟轟。
門炸開成碎片,她一個箭步竄了進去。
“……”
他緊跟在後,進到房間一股溼膩的藥味撲面而來。
瞄見室內地板上有幾團人形暗影。
內飾豪華,只有窗角落地燈打亮了一點,整體光線很暗。
那幾個人影,好像在流血,看不清他們模樣,血腥混著藥味飄蕩瀰漫。
阿輝面色凝重,她將頭盔上的精視儀拉下來罩在雙眼上。
他們所在的隔壁似乎是一間大臥室,門虛掩著,怪異味道的源頭應該便在裡面。
“有人的話舉著手出來!”
她低叫了一聲,沒有回應。
阿生挨近地上一具人體,類似私家保鏢的黑衣裝束。
背後破開一個大口子,撕裂的機械義體線路從中冒出。
窗角暗黃色的燈,驀地開始不停閃爍。
阿生將血肉功力運入重槍,槍口上生出一朵血色蓮花。
蓮花的蕊心跳動著電磁波動,連向槍管內。
她對他使了個眼色,一腳踹開門衝進臥室。
兩人交叉掩護一起進到屋中,阿生時刻準備射擊大開殺戒。
屋內是金屬地板,牆壁上幾條泛著冷光的霓虹燈管,陰暗壓抑。
並沒有任何攻擊反應。
門邊,站著一個穿著睡衣的小女孩,額頭上有金屬層破開皮膚露出。
她背對著阿生與阿輝,腰際很多血跡。
小女孩愣愣地看著室內床上。
厚實高腳大床,白色床單上濺射出一圈血痕。
血圈中心,躺著另外兩個小女孩,和兩個小男孩。
他們身上被鮮血塗著古和語字,阿生看過去感覺像是……祭祀的咒文。
右邊床角地上,一個銀色合金箱子裡,擺著幾支大瓶。
瓶中都是淡藍色的液體,精神藥物怪味便來自它們。
阿生有了一點點驚悚的感覺。
挨著兩人呆立的小女孩,彷彿根本沒有感覺到衝進來的他們存在。
胸口在平緩微微起伏,淡黃色的人造晶瞳僵滯。
“小妹妹,你是誰?”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阿輝用柔和的語氣問她。
毫無一點回應。
阿生再掃視下詭異的四周,發現這臥室另一邊,卻是復古的裝飾。
深紅垂幔,兩盞沒有點亮的燈籠,靠牆一個雕著白山彌邪惡靈面孔的大木箱。
阿輝還在試圖和那小女孩溝通。
他感覺很不對勁,準備再次嘗試和其他隊員對講聯絡。
忽然目光被金屬那邊牆上,寬大液晶螢幕吸引了注意。
裝置處於靜音狀態,正播放著電視新聞節目。
畫面上的字樣顯示為實時直播,情景是黑夜中,航拍下的新潟市某片街區。
街道上擠滿人群,火光爆炸閃動,對面幾排防暴警隊正在射出霧爆彈,試圖驅散暴亂。
不遠處一些車輛已被點燃,猛烈地燒著。
機甲警車的爆閃燈刺眼跳動,形成一圈封鎖線的輪廓。
不少人從街邊樓上的窗戶內,探出身來叫罵、投擲雜物。
新聞標題是,反抗組織突然引發騷亂,一些“暴民”也加入了其中。
起因是縣議員畜養女奴的性醜聞,以及更主要的,工薪保障進一步減少。
現在已出現大規模火拼,而且有人員傷亡。
不過,新聞強調,新潟管理委員會絕不會姑息暴民,將以最高階別安全武力應對。
阿生盯著電視螢幕,這時他看到一群特警,跟著輕型裝甲車開進街道。
畫面此時戛然中斷,切成了其它新聞。
……我們來出這趟任務前,市區裡還是一片平和,沒有一點預兆。
剛犯起嘀咕,他馬上意識到,眼下還在關乎安危的行動要緊時刻。
把頭轉向床和阿輝那邊。
瞳孔一縮,他覺得皮膚上的寒毛在輕顫。
阿輝一對狐狸媚眼瞪得大大的。
那個一直呆站著的小女孩終於動了,她移到了床邊。
但眼神仍舊痴怔,盯著床上那四個男孩女孩。
口中呆呆囁嚅,
“……大家,都好了……”
“出來了嗎?……”
便見床上,那幾個孩子軀體在劇烈抽動,從他們的傷口中有電子管線,像蚯蚓般蠕動著生長出來。
接著這些“血管”連帶著合金細絲,在他們肉體上來回穿插纏結,形成外露的軀殼。
阿輝的槍口對著這幾個孩子,手指在輕輕顫抖。
他們沾有血汙的小臉上,睜開眼睛冒出紫紅色晶光。
阿生從沒見過這樣的情形。
像是透過某種技術手段,扭曲了生命。
那些機械,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
四個小孩就坐在床上,安靜沒有什麼動作。
站在床邊的淺黃晶瞳女孩,一直胡亂喃喃自語,
“可怕……不要寵愛……”
阿生有點脊背發涼,猶豫著想問阿輝,便在這時那個大木箱響了。
咔嗒一聲,箱蓋從內掀開。
一個穿著灰白和服、頭戴白山彌邪惡鬼面具,身材瘦長的男人,慢慢爬了出來。
他的身體拖在地面上,發出悉悉碎碎的怪異擦響。
“不要動!”
阿生槍指著他的腦袋,低喝。
面具男高舉起雙手,沒有說什麼,靜靜沉默。
阿輝一邊瞄著那些小孩子,一邊問男人,
“你是這裡的教徒?”
她的聲音在變冷,
“這些孩子是怎麼回事?”
男人面具上雙眼處,只有混濁的烏黑。
他沙啞著輕聲開口,
“我們不過都是可憐人,在陰暗的邊緣角落尋得一點拯救和安慰。”
他轉動沒有表情的惡靈面具臉,瞧向阿生和阿輝,
“連瘋警都來了……究竟誰才更不像人?”
“呵…呵,人性的慾望吶……”
阿生皺起眉說,
“少來這種屁話,你們不就是一直這樣誘騙人的?”
他指向床那邊的小男孩小女孩,
“你們要拿他們做邪信的祭祀吧?還是已經做了?”
他咬牙接著道,
“這麼小的孩子…你們對他們做了什麼成為這樣?這就是你們崇拜的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