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緩兵之計(1 / 1)
他在信中沒寫什麼要事,倒是跟她說了一些雞毛蒜皮的家常。
比如他新買了一隻烏龜,這隻烏龜喜歡吃鮮肉,會在院子裡爬來爬去,經常讓他好頓尋找。
他的葡萄架上,葡萄先後成熟,只不過今年的要比去年的酸一點,考慮到太酸,就不拿給她嚐了。
他還說昨天晚上下雨了,雷聲把他吵醒,屋子裡空曠的只剩下寂寞的雨聲。
他說,那時候,我特別的想你。
言卿看到這一句,臉色一紅,嘴角輕輕揚了下。
她把信看了好幾遍,最後小心翼翼的折起來夾到了書頁裡。
言卿把最近練的一幅字裝進信封,封好後交給了狄槐,狄槐心領神會,立刻去送信了。
狄槐到達軍警司的時候,時霆正和鄭筠在辦公室裡說話。
“二少爺那邊已經安排好了,他不會知道言小姐退婚的訊息,這婚事是退定了。”
時霆輕輕敲了下桌面:“時夫人這邊怕他不同意,必然會壓著口風,再加上你給時廣製造的麻煩,他也是分身無術,無暇顧及。對了,那件事辦得怎麼樣?”
“七哥放心,一切都在計劃當中。”鄭筠說著,往窗外看了一眼,“是狄槐。”
時霆知道狄槐是來送信的,目光頓時溫柔了下來。
狄槐順利完成送信任務,回來後就立刻找到言卿,他剛才在院子裡打探訊息時意外得知,有人到言府來提親,而提親的物件就是六小姐。
“知道是什麼人嗎?”言卿皺著眉頭。
“據說是一個綢緞商請了媒人來做媒,為他的二兒子求娶六小姐。”狄槐道:“我再去打聽打聽。”
“阿爹在府裡嗎?”
“老爺一早就出去了。”
言老爺不在,言夫人很可能會擅做主張,只要口頭上答應了媒婆,就算言老爺回來後不同意,那也算是悔婚,本來就被退了一門婚,現在又再次悔婚,言卿這名聲就算是徹底的毀了。
言卿心想,這媒人早不來晚不來,偏等言老爺出門的時候再來,其用意顯而易見。
“你先去把老爺找回來,我去會會那個媒婆。”言卿神色一肅,“大夫人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前來說親的媒婆在這一帶小有名氣,只見她穿了一件玫瑰紫色海絨面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翡翠鏈珠,頭髮挽了一個髻,斜插著一隻玉簪子,正坐在八仙桌旁與言夫人巧舌如簧。
“夫人,六小姐過來了。”丫鬟匆匆進來通報。
言夫人看到言卿來了,眼中有慌亂的神色一掠而過,不過很快就笑道:“六丫頭來得正好,這是劉媒婆,特地過來向咱們家提親的。”
言卿進了廳堂,向那媒婆微微頷首,“不知劉媒婆提的是府上哪位小姐?”
“就是六小姐你呀。”劉媒婆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言卿,“這李家在順城開了三間綢緞鋪,家境富足,李家的二公子李文相貌端正,頭腦靈活,在他家裡的綢緞鋪做二掌櫃,平時也喜歡吟詩作對,極具風雅。”
言卿想起來了,這李文不就是上次在時家老太太的壽宴上,被言琴和時雨桐找來誣陷她私會的那個油頭青年嗎?
她心裡冷笑。
言夫人在一邊補充道:“六丫頭,這李家是正經人家,我已經向劉媒婆打聽過了,而且你嫁過去是做正室,不是給人做妾,絕對不會委屈了你。”
“大夫人這麼急著把我嫁出去啊?”言卿笑笑。
劉媒婆帶著幾分感慨:“六小姐有所不知啊,言夫人也是一片好心,生怕六小姐被人退婚而影響婚嫁,因此特地找了幾個媒婆,無奈那些媒婆一聽是六小姐的婚事就全嚇跑了,只有我這個老太婆肯接呢。李家二公子說了,他跟六小姐有過一面之緣,不嫌棄六小姐被退婚一事,只要六小姐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就行。”
這劉媒婆的意思是,如果言卿還在挑三撿四,就連李家這樣的人家都找不到了。
“我聽你說,那李家二公子平時喜歡吟詩作對?”
劉媒婆眉眼一喜,以為她是有興趣,“早聞六小姐才氣過人,兩首詩作更是傳遍順城的大街小巷,六小姐與李家二公子愛好相同,真是天生一對啊。”
言卿笑笑:“既然如此,我這裡正好有一首詩,麻煩你交給李家二公子。”
劉媒婆暗中跟言夫人對視了一眼,沒想到事情會進展的這麼順利。
那李家二公子已經娶過兩個老婆,但都被他打回了孃家,李家二公子嗜賭成性,又好喝花酒,喝多了就對老婆大打出手。
言卿若是真的嫁過去,那日子必定不好過。
言卿拿過靜知遞來的紙筆,迅速寫了兩句詩,寫好後交給了劉媒婆。
那詩寫的是:醉別江樓橘柚香,江風引雨入舟涼。
言卿溫婉一笑:“這是我閒暇時寫的兩句詩,既然李二公子喜歡吟詩,不如就對上後兩句,若是能勝過我寫的那兩句,這門親事,我就讓阿爹答應下來,你看怎麼樣?”
劉媒婆和言夫人面面相覷。
言卿微微頷首,“那我就靜候佳音了。”
說完,靜知便推著言卿離開了廳堂。
“這……。”劉媒婆道:“這怎麼辦?”
言夫人眉頭緊鎖:“能怎麼辦,快讓那個李二公子想辦法對上,快點兒。”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劉媒婆急忙把紙揣好了,一路小跑的離開了言府。
回去的路上,靜知還是有些擔心,“小姐,你就不怕李二公子對上那兩句詩?”
言卿笑道:“不會的,無論他對出多少句,絕不會超過我那兩句。”
被譽為“七絕聖手”的王昌齡的詩,豈是一個油頭粉面,閒神野鬼的人可以輕易對出的。
更何況,這不過是她的緩兵之計,待到言老爺一回來,那詩他對不對得上都無足輕重了。
她不能正面去剛言夫人,也不能對媒婆出言不遜,唯有此計才能保她無憂。
狄槐辦事利落,言老爺很快就回到了府裡。
言夫人沒想到言老爺會突然返回,頓時慌了手腳。
“我聽說有媒婆來過。”言老爺跨進廳堂,臉色陰沉,“是你找來的?”
言夫人嘴角抽搐了兩下:“我也是為了六丫頭啊。五丫頭這婚事本來是六丫頭的,我心裡覺得對不起六丫頭,就想著早點幫她把婚事解決了。”
言老爺坐下來,下人遞上茶杯。
“這李家二公子人品如何?”
“人品自然是極好的,還喜歡吟詩作對,與我們家六丫頭一拍即合呢。”
“可我怎麼聽說,這李文愛喝花酒,已經打跑了兩個老婆。”
“這……。”言夫人沒想到言老爺知道的這麼多,頓時緊張的直冒冷汗。
砰!
言老爺手中的茶杯重重摔在了地上,一時間四分五裂。
言夫人嚇得差點跪下去,“老,老爺……。”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揣了什麼樣的心思。”言老爺怒不可遏,“六丫頭和時家的婚事已經毀了,你本該得償所願,可惜你人心不足蛇吞相,竟然還想把六丫頭把火坑裡推,今天若不是六丫頭機敏,若不是我及時趕回來,你就要答應了那個媒婆,不管我同不同意,六丫頭連悔兩婚,以後讓她如何再嫁人?你這個歹毒的婦人,打得一副好算盤。”
言老爺抓起桌上的茶杯擲向言夫人,言夫人躲閃不及,被茶杯砸中了額頭,她順勢兩眼一閉,‘暈’在了地上。
“來人啊,把她拖回院裡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出來。”
聽差急匆匆的走進來,看了一眼額頭流血的言夫人,“老爺,夫人這傷……”
言老爺冷笑:“她既然喜歡暈,那就讓她一直暈著,我看她能不能流血而死。另外,吩咐下去,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任何一個媒婆私自進府,抓住一個就痛打一個。”
說完,言老爺雙袖一拂,氣乎乎的離開了。
很快,這件事就傳到了言老太太的耳朵中,言老太太輕嗤一聲:“這個貪心的婦人。不過,你們也要看著老爺別再衝動了,家醜不可外揚,免得別人看了笑話。”
而李二公子在拿到媒婆所給的詩句後,頭髮都愁白了,這個喜好‘吟詩作對’的公子哥,也不過會寫幾首打油詩和幾句酸掉牙的抒情詩而已。
“醉別江樓橘柚香,江風引雨入舟涼。”
這兩句詩被登到了報紙上,一時引來順城文人詩人們爭相對詩,坊間甚至傳出了言家六小姐‘對詩招親’的傳聞,不過他們對出的詩句勉強通順,沒有哪句能與這兩句相互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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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霆的信如約而至。
言卿每天最開心的事情就是收到他的信件,兩人你來我往,信中細數家常,沒有纏綿悱惻,沒有甜言密語,可是看到對方的文字,就如食甘飴。
時霆在信中問她,“醉別江樓橘柚香,江風引雨入舟涼”的下兩句是什麼,是不是對上了這兩句詩就能娶你。
她知道他在故意打趣她。
“醉別江樓橘柚香,江風引雨入舟涼。憶君遙在瀟湘月,愁聽清猿夢裡長。”言卿把後兩句詩寫到了信裡。
時霆很快就送來回信,他說,你把答案告訴我,是不是在縱容和鼓勵我來娶你。
言卿笑罵了一句無賴。
她把他的每封信都收藏好,放在一個上了鎖的小木箱裡。
言府裡日漸忙碌,上上下下都在準備言琴的婚事,言卿偶樂也去幫忙剪剪喜字。
那些下人們看到她,眼裡無不流露出同情,她知道他們在同情什麼,但她並不在乎。
言家一片喜慶之時,時府裡也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著。
時廣南下了半個月,回到順城的時候才得知自己婚期已定,雖然這個訊息讓他覺得突兀,但是想到那個坐著輪仍能散發出自信與睿智的女子,他的心情又一片晴好。
生在大帥府,婚事本就不能自已決定,幸運的是,那個人也正是他所喜歡,想到馬上就能娶她過門,他連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幾分。
回到院子裡,秋草正在剪喜字,看到他回來,立刻放下剪刀,笑盈盈的迎上去:“二少爺,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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