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白雲庵5(1 / 1)
慧安的屍體被抬進了她住過的院子,一眾女尼守在院門口,傷心的,害怕的,傷心難過的。
言卿沒有合手的解剖工具,只能靠屍表檢查來確定死因。
好在慧安剃著光頭,不必替她剃髮,因此她後腦勺的創口清晰可見。
“死者的右枕部,右頂枕部以及右耳根部有三處頭皮挫裂創伴皮下出血,手摸有骨擦感,判斷其下顱骨有骨折,以這個傷勢來看,死者的腦內會有大量的腦組織挫傷出血,這是她的主要致死原因。”
言卿繼續檢查了死者的屍表,除了頭部的損傷之外,還有一些刮擦的皮外傷,“這些創口很新鮮,沒有生活反應,應該是我們拖拉屍體的時候造成的。”
時霆點點頭:“死者腦後的傷是自己做不到的,她是在背後被人襲擊,能推斷出兇器嗎?”
“出血帶形狀類圓形,應該是帶有弧度的鈍器,能造成這樣的打擊,這個東西應該有一定的分量,是金屬製品。”
言卿有些遺憾的繼續說道:“可惜屍體一直被水流沖刷,不然還會留下多一些的線索。”
“金屬製品,帶有弧度?”時霆琢磨著言卿的話,轉身在慧安的房間裡尋找起來。
作為主持,慧安的房間佈置的十分簡潔,也沒有擺放任何貴重物品,可以看得出來,她是一個生活簡樸的人,並不奢侈。
在南邊靠床的位置放有一個香案,香案上面供奉著一尊佛像,香案前的香爐裡本來應該點有檀香,但是時霆拿起那個香爐時,香爐是空的,不僅如此,周圍還有許多灑落的香灰。
“看來兇器找到了。”
時霆將香爐拿到言卿面前,“這個香爐是純銅製成的,十分有分量,你看這裡,雖然被擦拭過了,但仍然有血跡一樣的殘留。”
言卿接過來看了看,又與死者的創口進行了比較,“看來真的是它。”
“死亡時間能確定嗎?”
“以屍體形成的屍僵來看,死亡時間是在昨天夜裡的10點到12點之間。”
“那琴聲響起的時候是在9點半,慧安是在琴聲響過之後被害的。”時霆凝著眉頭:“雨夜,琴聲,瀑布,慧安和慧修的死幾乎一模一樣。”
“兇手殺了慧安,為什麼要把她懸掛在瀑布上?”
時霆道:“據說人死之後一直被水洗刷會永不超生,兇手應該是對死者痛恨至極。”
“會是熟人嗎?”
“根據死亡時間來看,當時是在10點之後,慧安應該已經休息了,能在這個時候敲門進入的只能是熟人。而且這個香爐當時放在香案上,香案又擺在慧安的床邊,如果不是熟人,根本無法在慧安清醒的狀態下走到香案邊而不發生任何搏鬥。”時霆環視了一眼乾淨整潔的房間,這個房間裡沒有打鬥的痕跡,再根據慧安的創口判斷,慧安在被襲擊的時候背對著兇手,能將背部放心的交給一個人,這個人一定是熟人。
言卿道:“那麼兇手應該就在這座白雲庵之中了。”
“嗯,兇手就隱藏在白雲庵中。”
此時站在外面的尼姑們,有的在小聲議論,有的在掩面哭泣,直到時霆出現,她們才一臉迷茫的看過來。
“平時是誰負責慧安師父的飲食起居?”
“是我。”靜淑站出來,神色悲傷,“主持的飲食起居都是由我負責的。”
“你跟我進來。”
靜淑來到院子裡,大概是看到這熟悉的院落,立刻悲從中來,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起來。
“節哀。”時霆讓她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殺害慧安師父的兇手還在逍遙法外,請靜淑師父配合我們的調查,爭取早日找到兇手。”
靜淑抹了一把眼淚:“施主想問什麼就問吧,我一定如實回答,主持待我不薄,我也想早點找到殺害她的兇手。”
時霆見她眼中的悲悽不似有假,於是問道:“說一下昨天晚上慧安師父的情況。”
“昨天晚上,主持先是讓靜心好好招待兩位施主,然後就去唸了一會兒經,吃過飯便說有點累,想要早點休息。不過,她說是要早點休息,還是把庵裡的賬本看了一遍,因為最近有幾個香客要捐香火錢,她打算把後面的庵堂再改造一下。”
“慧安平時是不是十分節儉?”
“主持是窮苦人家出身,哪怕是做了主持依然生活簡樸,她的衣食住行都同我們這些人一樣,從不特殊,她寧願穿一件補了又補的的僧袍,也不肯花錢去做一件新的,她的所有收入都用來建設這座庵廟了。”
“她為何對建設庵廟如此執著?”
“因為戰亂,主持小時候流離失所,差點餓死在路邊,是當初的老主持把她撿了回來。主持才來庵裡的時候,白雲庵只是一座小庵,在這一帶沒什麼名氣,來進香的香客也不多,老主持一心想要把白雲庵發展壯大,為此傾注了許多心血,老主持去世前讓主持接替她的位置,並且叮囑她一定要將白雲庵建成這一帶最大的庵堂。”
“慧安平時為人如何?”
靜淑說到這裡,忍不住又開始小聲啜泣:“主持她人很好的,待每個人都好,平時也不會打罵我們,大家都很喜歡她。”
“那你知不知道,她和誰有過恩怨?”
“這……。”靜淑像是想起什麼,頓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下去。
時霆道:“你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嗯。”靜淑這才開口說道:“主持待人和善,和誰都沒有矛盾,只是有一天晚上,我想給她送點夜宵的時候聽到她在和人吵架。”
“那人你認識嗎?”
“就是去世的慧修師父。”
時霆眉頭一皺:“她們吵了什麼,你聽清楚了嗎?”
靜淑搖搖頭,“我在門外聽到她們吵架,嚇得不行,哪裡還敢聽下去,不過,我倒是聽到一個錢字,她們應該是在為了錢的事情吵架。”
“慧安和慧修的關係怎麼樣?”
“她們都是老主持的弟子,從小一起長大,關係十分要好,除了那天晚上,我從沒見過她們紅過臉。”靜淑想了想:“只是慧修師父和主持的想法不一樣,慧修師父覺得有了錢要讓大家先享受,而不是無休無止的投入到白雲庵的擴大建設當中,她們吵架,應該也是因為這件事。”
“她們吵完多久,慧修就死了?”
“兩天後,慧修師父就去了,就吊死在今天發現主持的那個瀑布裡。”靜淑說著連連哀嘆:“她們生前關係那麼好,沒想到連死法都是一樣的。”
說到這裡,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來震驚的看著時霆:“施主,難道慧修師父也是被人害死的?”
“慧修是怎麼死的,我不能輕易下判斷,但她的死應該和慧安有關。”
“不會的。”靜淑急忙擺擺手:“主持心地善良,平時樂善好施,她怎麼可能會殺人。”
“我只是說慧修的死和她有關,並沒有說人是她殺的。”
靜淑急忙鬆了一口氣,她不想讓慧安在死後還蒙上這樣的惡名。
“除了慧修之外,慧安還和誰有過矛盾,並非一定要爭吵的那種矛盾,比如她做了什麼事侵犯了誰的利益,或者違背了誰的意願。”
“主持一心只為白雲庵著想,庵裡眾人的待遇卻很一般,每個月發下來的錢也很少,庵裡有許多人雖然遁入空門,但是家中還有親人,有的甚至要用她們賺來的銀錢生存,我聽有人私下裡抱怨過,說是主持太過苛刻,錢財寧願用來建死物,也不肯給活人。”
“這話是誰說的?”
“很多人都說過。”
“誰的家人要靠她們接濟才能存活。”
靜淑想了想:“靜心和靜園,她們兩個家境貧寒,家中還有幾個兄弟姐妹,特別是靜心,她的爹孃都有病,常年吃藥,三個弟弟和兩個妹妹還小,全家人的生活都要靠她來養活。她當初跟我說過,她並不想做尼姑,只是家人跟她說尼姑這活兒清閒,又能賺錢,所以她才答應來白雲庵,她跟我一樣,還是小孩的時候就來了。靜園的情況比靜心能稍微好一點,她娘有病,她爹在一個鋪子裡做二掌櫃,只是她孃的病總要花錢,她爹不樂意,也不願意給錢治,所以她孃的藥錢一直都是由她來提供的。”
靜淑嘆了口氣:“上個月發錢的時候,主持以要修建華清堂的屋頂為由,扣了大家半個月的錢,說是下個月再補上。”
“她真的會補上嗎?”
靜淑搖搖頭:“大家聽她這樣一說,心就涼了半截,因為主持說補,卻從來沒有補過。”
“那靜心和靜園之後是怎麼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