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慌也沒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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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接話,嚥了口唾沫:“可不是。俺們村東頭的老李頭前天夜裡出去撒尿,看見河面浮起一團黑影,背上還長著刺,刺尖冒著火星子。他嚇得尿都沒撒完就跑回來,第二天就病倒了,燒得說胡話,說河神發怒,要吃人。”

趙三槐站在一旁,眉頭擰緊:“先生,這不像普通的魚群遷徙。俺昨晚讓兩個會水的衛兵偷偷潛到上游十里,回來報說河水溫度比往年高了兩度,水裡還飄著死魚,魚鱗都燒焦了。”

鄭毅手指在地圖上敲了敲:“死魚是什麼品種?”

小六子搶著答:“大多是青背鯉和花尾鯰,還有幾條俺們從來沒見過的,長著紅鰭,肚子朝上浮著,鰓裡往外冒黑煙。”

鄭毅嗯了一聲,轉頭對趙三槐說:“讓枯蓮真人去丹房看看,有沒有能探水底的符籙。最好是能帶回影像的那種。”

趙三槐點頭:“俺這就去。真人最近在煉一批‘水鏡符’,說能照出三里內的水下動靜。”

兩個漁民還想說什麼,鄭毅擺擺手:“你們先回去,村裡能搬的都搬到城東宿舍樓。房子空著,柴米先從福利院調。別在河邊住了。”

老張和小六子連聲謝恩,退著出了門。趙三槐也跟著出去安排。耳房裡又只剩鄭毅一人。他把地圖捲起,塞進袖口,起身披上灰棉袍,推門走了出去。

外面陽光已經升得老高,照在城東宿舍樓的琉璃瓦上,反出點點金光。樓下廣場上,幾個婦人正帶著孩子曬被子,被單在風裡啪啪作響,像一群白鳥拍翅。鄭毅沿著青石小路往城牆方向走,路過福利院側門時,聽見裡面傳來孩子的讀書聲,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背《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他沒進去,徑直走到城牆腳下。郭天佑正指揮一群工匠往城垛上碼黑岩石塊,石塊沉重,工匠們抬的時候腰都彎成蝦米。看見鄭毅,郭天佑趕緊跑過來,擦了把汗:

“先生,石料夠用,但北山那邊礦洞塌了兩次,得加人手挖。俺已經讓鐵獨眼帶了二十個壯勞力過去幫忙。”

鄭毅抬頭看城牆,牆體已經加高了兩尺,縫隙用糯米灰漿填得嚴絲合縫:“加固到一丈八。牆頭每隔十丈挖一個投石機坑,機臂用玄鐵裹。”

郭天佑點頭記下,又問:“先生,獸潮要是真來了,城門怎麼辦?全關死還是留個側門?”

“留側門。”鄭毅說,“但只出不進。城外難民能收的先收,收滿就關。福利院那邊再騰兩間通鋪,給帶孩子的婦人。”

兩人正說著,城牆上忽然有人喊:“先生!趙三槐回來了,還帶著枯蓮真人!”

鄭毅抬頭,只見趙三槐和枯蓮真人從馬道走下來。枯蓮真人拄著青竹杖,步子穩當,杖尾在石階上敲出清脆的“篤篤”聲。趙三槐手裡提著一個巴掌大的玉盤,盤面刻滿細密符紋。

“先生,水鏡符做好了。”枯蓮真人聲音帶著點喘,“老朽親自加持了一道靈力,能照出五里水底。就是靈石耗得快,一次只能用半柱香。”

鄭毅接過玉盤:“好。現在就去黑水河上游試試。趙三槐,你帶十個會水的衛兵,準備小船。郭天佑,繼續盯著城牆。”

一行人很快出了北城門。寒淵河支流在這裡匯入黑水河,水面寬闊,河水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兩岸蘆葦已經開始泛青,風吹過發出沙沙聲。趙三槐指揮衛兵把小船推下水,船身是輕木做的,吃水淺。鄭毅和枯蓮真人上了主船,其餘衛兵分坐兩艘護衛船。

船行到上游十里處,水流忽然變得湍急,船身晃得厲害。枯蓮真人把水鏡符按在船舷上,注入靈力。玉盤亮起淡藍光芒,盤面像鏡子一樣映出水底景象:河床佈滿鵝卵石,石縫間遊著幾條驚慌的魚,魚鱗反射著藍光。再往前,水底出現一道裂縫,裂縫裡冒出紫紅色的氣泡,氣泡一碰水面就“噗”地破掉,帶起一股腥臭。

趙三槐趴在船邊往下看:“先生,看見沒?那裂縫裡好像有東西在動!”

鄭毅盯著玉盤,目光凝重:“放大看看。”

枯蓮真人雙手掐訣,玉盤畫面拉近。裂縫深處,一頭體型巨大的黑影緩緩遊過,背上長滿尖刺,刺尖還冒著細小的火星。影子一閃而過,只留下一道長長的尾跡,把河床的泥沙攪得渾濁。

“四階棘背蛟。”枯蓮真人倒吸一口涼氣,“至少成年了。往年獸潮裡最多三階,這次……”

鄭毅沒說話,只讓船繼續往前。船行到裂縫正上方時,水面忽然鼓起一個大包,“轟”的一聲炸開,一道水柱沖天而起,差點把小船掀翻。衛兵們趕緊穩住船身,有人喊道:“先生!水下有東西要上來!”

鄭毅站起身,右手虛按劍柄,卻沒拔劍。紫金劍鞘上紫光一閃,一道細細的劍意探入水中,像一根無形的絲線。水下那黑影似乎感受到威脅,迅速潛回裂縫深處,只留下一串氣泡。

“別追。”鄭毅收回手,“今天只偵查,不動手。回城。”

回程的船上,風大了些,吹得船帆獵獵作響。趙三槐坐在鄭毅對面,臉色發白:“先生,那棘背蛟要是帶隊衝下來,城牆能擋住嗎?”

鄭毅看著河岸漸漸遠去的蘆葦:“擋不住就得打。讓枯蓮真人多煉幾張‘定水符’,貼在城牆根,能讓河水漲勢慢一半。”

枯蓮真人捋須點頭:“老朽盡力。但靈石得備足,煉一張定水符要五十中品。”

船靠岸時,天色已近黃昏。城門處已經點起燈籠,橙黃的光暈在風裡晃動。郭天佑帶著幾個工頭在門口等著,一見鄭毅就迎上來:

“先生,城牆今天加高了一尺,投石機坑挖了六個。丹房那邊送來訊息,回春丹已經煉出五千枚,解毒丹三千枚。”

鄭毅下船,靴底踩在溼泥上發出“咕嘰”聲:“繼續加。明天我親自去斷劍谷看看霧氣。”

第二天一早,霧氣還沒散盡,鄭毅就帶著趙三槐和十名精銳衛兵騎馬出了城。馬蹄踩在殘雪未化的土路上,發出悶悶的響聲。路兩旁是光禿禿的楊樹,樹皮被風吹得發白,像一張張蒼老的臉。斷劍谷在青雲山脈南麓,谷口狹窄,兩側山壁陡峭,像被巨劍劈開。

一行人到谷口時,霧氣濃得像粥,十步外就看不清人影。趙三槐點起火把,火光在霧裡只照出三尺範圍,照得霧氣發黃。鄭毅抬手,一道金焰從指尖滲出,像一盞小燈,照亮前方。

“先生,這霧裡有毒。”一個衛兵忽然捂住鼻子,“聞著像燒焦的骨頭味。”

鄭毅點頭:“屏息。趙三槐,你帶人在谷口守著,我進去看看。”

趙三槐急了:“先生,俺跟你一起!”

鄭毅搖頭:“你腿剛好,別亂跑。守好退路。”

他獨自往前走,金焰把霧氣逼開一條窄道。谷內地面佈滿碎石,碎石上殘留著幾塊焦黑的布料,布料邊緣還冒著細煙。鄭毅蹲下,撿起一塊布,用指尖捻了捻,布料瞬間化成灰。

“火屬性妖獸。”他低聲自語,繼續往前。

走了大約半里,霧氣忽然稀薄了一些,前方出現一個淺坑。坑裡躺著三具殘屍,屍體只剩半截,斷口焦黑,骨頭露在外面,像被高溫烤過。鄭毅走近,伸手在屍體上方虛按,金色細絲滲入殘骸,帶回一絲狂暴的火靈力波動。

“五階炎獅。”他收回手,“至少兩頭。”

正要轉身,坑邊忽然傳來低低的吼聲。一頭通體赤紅的獅形妖獸從霧裡鑽出,肩高近丈,鬃毛像燃燒的火焰,眼睛是兩團跳動的火球。它盯著鄭毅,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爪子在地上刨出深溝。

鄭毅沒拔劍,只看著它:“今天不殺你。回去告訴你的同伴,鴻運城不是好惹的。”

炎獅似乎聽懂了,吼聲低了下去,卻沒退。鄭毅抬手,金焰在掌心凝成一朵小火蓮,花瓣緩緩旋轉。炎獅感受到威脅,終於低吼一聲,轉身鑽回霧裡,腳步聲漸漸遠去。

鄭毅退出谷口,趙三槐等人正焦急等待。看見他出來,趙三槐鬆了口氣:“先生,沒事吧?俺剛才聽見吼聲了。”

“沒事。”鄭毅上馬,“谷裡有五階炎獅,至少兩頭。回去告訴枯蓮真人,煉一批‘滅火符’和‘冰封丹’。”

回城的路上,馬隊走得慢了些。趙三槐騎在鄭毅身邊,小聲問:“先生,獸潮真要來了,福利院那些孩子怎麼辦?俺怕他們嚇著。”

鄭毅看著前方城牆的輪廓:“把他們移到城中心宿舍樓,地下室挖深點,留通風口。告訴孩子們,這是演習,別慌。”

下午回到城主府,韓無痕已經在議事廳等著。他穿著錦袍,臉上笑眯眯的,卻掩不住眼底的憂色。看見鄭毅進來,他趕緊起身:

“先生,聽說你去斷劍谷了?那邊情況如何?”

鄭毅坐下,接過侍女遞來的茶:“有五階炎獅。黑水河還有棘背蛟。獸潮規模比往年大。”

韓無痕臉色變了變:“那……韓家倉庫的靈石和糧食,能不能全拿出來?俺這就讓人清點。”

鄭毅點頭:“好。糧食先運到福利院和城東宿舍,分給難民。靈石留著買箭矢和符紙。”

兩人正說著,鐵獨眼忽然推門進來,嘴裡還叼著根草梗:“先生,俺從黑松林那邊剛回來。狼群又多了,昨晚俺親眼看見一頭四階銀背狼帶著二十多頭三階的,在林子邊緣轉悠。它們沒攻擊人,就盯著城牆方向看,像在等什麼。”

鄭毅放下茶杯:“讓哨探每兩個時辰報一次。狼群要是再靠近,就用火箭驅趕,別硬拼。”

鐵獨眼點頭,又問:“先生,俺聽說您要擴編城衛到三千人?俺手底下那幫兄弟都想報名,能不能多給俺們一百個名額?”

趙三槐在旁插話:“鐵老大,你那幫人都是老油條,訓練起來省事。但得聽先生安排,別自己亂來。”

鐵獨眼嘿嘿一笑:“俺知道。先生,您說呢?”

鄭毅看著他:“可以。但新兵先練基礎,跑步、扛石、站樁。一個月後考校,合格的才能拿兵器。”

鐵獨眼抱拳:“成!俺這就去挑人。”

議事廳的門被推開又關上,外面天色漸漸暗下來。燈籠點起,橙黃的光投在眾人臉上,拉出長長的影子。鄭毅起身,走到廳外,靠著廊柱看天。天空還殘留著晚霞,像一條淡紅的傷口。遠處福利院方向傳來孩子的歌謠聲,斷斷續續,卻帶著暖意。

郭天佑從校場那邊過來,身上還帶著汗味:“先生,新兵今天練了兩個時辰,有人暈倒了三個。俺讓他們喝了薑湯,歇著呢。”

鄭毅點頭:“暈倒的別勉強。明天加練盾陣配合,獸潮來了,盾要擋住第一波衝擊。”

郭天佑應下,又說:“先生,城南農田那邊,俺讓村民提前收了冬小麥,倉庫已經堆了八成。就是菜地怕被踩,俺想在城牆外挖幾道壕溝,裡面埋尖木樁。”

“好主意。”鄭毅說,“壕溝深一丈,寬兩丈。樁子塗毒,毒從丹房領。”

夜裡,城東宿舍樓頂層,風還是那麼凜冽。鄭毅披著狐裘站在圍欄邊,俯瞰下方黑壓壓的屋頂。燈籠在風裡晃動,燭火掙扎著把光投向遠方。趙三槐走上來,遞給他一壺熱酒:

“先生,喝口暖暖身子。俺剛從黑水河哨點回來,那邊的裂縫又大了,水裡紫光比昨天亮。”

鄭毅接過酒壺,抿了一口,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裂縫再大,就讓枯蓮真人帶人去封。別讓東西鑽出來。”

趙三槐靠在圍欄上,嘆了口氣:“先生,俺有點慌。往年獸潮俺們還能扛,今年……俺怕孩子和老人扛不住。”

鄭毅看著遠處的黑水河方向,那裡隱約有紫光閃爍:“慌也沒用。一步步來。先把城牆守住,再護住人。孩子和老人,先移到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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