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還未散盡的體溫(1 / 1)
“孃的,老子跟你拼了!”鐵獨眼眼睛徹底紅了,他抄起一把從鐵匠鋪剛打出來的斬馬刀,一腳蹬在牆垛殘骸上,竟然直接從三丈高的城牆上跳了下去。
“鐵老大!別衝動!”郭天佑想拉都沒拉住。
鐵獨眼人在半空,雙手握緊刀柄,藉著下墜的勢頭,狠狠劈向魔猿的腦袋:“給老子死!”
魔猿甚至沒有抬頭,它只是隨意地抬起一隻巨大的左臂,像趕蒼蠅一樣猛地一揮。
“鐺!”
刺耳的金屬爆鳴聲響起。那把百鍊精鋼打造的斬馬刀砍在魔猿的手臂上,竟然直接崩斷成了兩截!巨大的反震力連同魔猿揮臂的力量,狠狠砸在鐵獨眼的胸口。
鐵獨眼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飛出去,人在空中就狂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地砸在幾十丈外的一具鐵甲犀屍體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鐵老大!”城牆上計程車兵們眥睚欲裂。
魔猿看都沒看一眼不知死活的鐵獨眼,它向前猛地一躍,巨大的身軀帶著一陣腥風,竟然直接跨過了十幾丈寬的護城河,兩隻鋼爪死死扣住了城牆的表面!
黑巖在它的利爪下如同豆腐般碎裂,它正手腳並用,飛速向上攀爬。
“不能讓它上來!”郭天佑急紅了眼,“用熱油!澆它!”
幾桶滾燙的熱油兜頭潑下,澆在魔猿的身上冒起一陣刺鼻的白煙。但魔猿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它只是猛地一抖身子,油液混合著幾根鐵毛甩了出去,速度絲毫不減。
“它沒有痛覺。”
鄭毅的聲音在郭天佑耳邊響起。郭天佑一愣,轉頭看去,鄭毅不知何時已經解下了那件灰狐裘。
“先生……”
“接管指揮。投石機全部壓制後方還在湧上來的鐵甲犀。不要管這隻猴子。”
說完,鄭毅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錚——”
紫金色的劍光如同在灰暗的清晨劃破了一道閃電。鄭毅一步跨出殘破的垛口,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直直地墜向正在攀爬的魔猿。
魔猿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恐怖劍意,它終於抬起頭,那張猙獰的猿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於狂躁的情緒。它咆哮著,空出一隻右手,五根金屬般的指甲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鄭毅。
“太慢了。”鄭毅在空中聲音平淡。
金色的火焰瞬間包裹了紫金長劍。鄭毅手腕一抖,劍尖精準無比地刺中了魔猿掌心的一處關節縫隙。
“哧!”
劍氣透體而過。魔猿那連斬馬刀都砍不斷的堅韌手掌,被鄭毅這一劍直接洞穿。金色的火焰順著傷口猛地竄了進去。
魔猿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嘶吼,不是因為痛,而是因為它體內的靈力被那股金色火焰霸道地絞碎了。它攀在城牆上的左手不由自主地一鬆,巨大的身軀開始向下墜落。
鄭毅沒有絲毫停頓,他的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轉,雙腳在下墜的魔猿肩膀上重重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隨即借勢折返,雙手握劍,自上而下,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長虹。
“破!”
劍尖直指魔猿額頭那塊閃爍著紅光的晶體。
魔猿在半空中無法借力,但它的本能還在。它猛地偏過頭,試圖用堅硬的頭骨硬抗這一擊。
“咔嚓!”
紫金長劍如同切豆腐一般,切開了魔猿的頭蓋骨,順勢向下,將那塊紅色的晶體連同一大塊頭骨齊刷刷地削了下來!
“轟!”
魔猿巨大的屍體砸在護城河岸邊,震得地面一晃。失去頭部的屍體抽搐了幾下,徹底不動了。額頭上的紅光瞬間熄滅,但那種詭異的狂躁氣息卻沒有立刻散去。
鄭毅穩穩地落在魔猿屍體旁邊,手中的劍斜指地面,金色的火焰將劍刃上的汙血焚燒殆盡。他沒有去看那具小山般的屍體,而是彎下腰,用劍尖從泥水裡挑起了那塊被削下來的紅色晶體。
此時的城牆上,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
“死了!六階妖獸被先生一劍斬了!”
“先生威武!”
郭天佑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趕緊指揮幾個士兵順著繩子滑下去,去把重傷昏迷的鐵獨眼搶回來。
鄭毅卻彷彿沒有聽到城牆上的歡呼。他蹲在地上,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塊沾滿腦漿的紅色晶體。這東西只有嬰兒拳頭大小,表面並不光滑,佈滿了極其細密、如同血管一般的金色紋路。
最讓鄭毅心驚的是,這晶體雖然離開了魔猿的身體,但握在手裡依然有些溫熱,而且裡面的紅光雖然微弱,卻還在以一種奇異的頻率律動著,彷彿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先生!”郭天佑此時也順著繩索滑了下來,顧不上滿地的血汙跑到鄭毅身邊,“鐵老大命保住了,骨頭斷了七八根,枯蓮真人已經給餵了保命的丹藥。”
“沒死就好。”鄭毅站起身,把那塊紅色的晶體遞到郭天佑眼前,“你看這個。”
郭天佑湊近看了看,疑惑道:“這是這隻猴子的內丹?怎麼是這顏色的,而且裡面那金絲是什麼玩意兒?長得跟蟲子似的。”
“妖獸內丹是渾然天成的靈力結晶,沒有這種刻意為之的紋路。”鄭毅的聲音很冷,“去把枯蓮真人請到城牆下來,讓他帶上全套的鑑定器具。快去。”
郭天佑看出鄭毅神色不對,二話沒說,轉身就往繩索那邊跑。
一刻鐘後,城牆下一處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枯蓮真人氣喘吁吁地趕到了。他身後還跟著同樣滿臉焦急的韓無痕和柳長老。因為前方的鐵甲犀在魔猿死後,突然像失去了控制一樣,陣型大亂,已經被城衛軍的弩箭和投石機清理得七七八八,所以戰局暫時穩定了下來。
“先生,這麼急叫老朽來,是何故?”枯蓮真人鬍子上還沾著藥渣。
鄭毅沒有廢話,直接將那塊晶體扔在枯蓮真人面前的一張石桌上:“真人看看這個。是從那頭六階鐵脊魔猿腦子裡挖出來的。”
枯蓮真人先是一愣,隨即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他沒有用手碰,而是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符紙,口中唸唸有詞,符紙化作一道微弱的白光籠罩在晶體上。
“這……這是內丹?”韓無痕在一旁探頭探腦,“怎麼看著像塊劣質的瑪瑙?”
“別說話。”柳長老皺著眉,死死盯著那白光的變化。
片刻後,枯蓮真人臉色鉅變,他猛地後退了兩步,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真人,看出了什麼?”鄭毅問。
枯蓮真人深吸了一口氣,聲音都在發抖:“先生……這根本不是內丹。這是一件法器!一件極其惡毒的法器!”
“法器?”周圍幾人都愣住了。
“確切地說,是一枚‘控魂鎖心晶’。”枯蓮真人顫抖著手指著晶體表面那些金色的紋路,“你們看這些金絲,那是用秘銀混合了噬魂草的汁液強行刻畫進去的陣法紋路。這陣法極其霸道,一旦植入妖獸的大腦,就會瞬間抹殺妖獸的神智,讓其完全聽從施術者的指令。並且……這種陣法還能透支妖獸的生命力,讓它們不知道疼痛,不知道恐懼,直到力竭而死!”
此言一出,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韓無痕胖胖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真人……您的意思是,這幾天沒日沒夜攻城的這些畜生,都不是自己要來的?是有人在背後控制它們?”
柳長老冷哼了一聲,但掩飾不住眼底的震驚:“荒謬!這可是獸潮!少說也有幾萬只妖獸,什麼人有這種通天的手段,能控制幾萬只妖獸?就算是青雲宗的宗主也做不到吧!”
“控制幾萬只普通妖獸當然不可能。”鄭毅看著桌上的晶體,冷冷地開口,“但如果他們只控制了獸群中的高階妖獸呢?比如這隻六階的魔猿,比如那群鐵甲犀的首領。高階妖獸對低階妖獸有天然的血脈壓制,只要控制了頭狼,狼群就會跟著衝鋒。”
“先生說得對。”枯蓮真人擦著冷汗,“而且,老朽剛才用靈識試探了一下,這晶體內部還有一個微型的發展陣。它在接收某個方向傳來的指令。也就是說,這根本不是天災……”
“是人禍。”鄭毅接上了後半句。
一陣寒風吹過,韓無痕和柳長老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如果只是獸潮,那是為了生存的本能廝殺。可如果是人禍,那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
“到底是誰要對我們鴻運城下這種死手?”韓無痕的聲音透著絕望,“我們這破地方,鳥不拉屎的,有什麼值得別人花這麼大代價來攻打?”
“這就得問問,咱們這座城倒了,對誰有好處。”柳長老眯起眼睛,眼神閃爍不定,“或者是,誰不想讓我們活著把某些訊息傳出去。”
鄭毅沒有參與他們的猜測,他一把將那枚晶體收回掌心,握緊。
“先生,接下來該怎麼辦?”枯蓮真人看著鄭毅,“既然是人為的,那常規的守城之法恐怕撐不了多久了。那背後之人既然能拿出一隻六階魔猿,就可能拿出第二隻,第三隻。”
“常規守法自然不行。”鄭毅抬頭,看向大霧依舊濃郁的黑松林深處,“擒賊先擒王。既然他們在背後發號施令,那就一定有陣眼,有控制檯。只要毀了那個源頭,這獸潮不攻自破。”
“您是說……要出城?”郭天佑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先生,外面可是幾萬只發瘋的妖獸啊!這大霧天,出城就是送死!”
“我不去,難道等他們把七階、八階的妖獸趕過來拆城嗎?”鄭毅轉過身,看著眾人,“天佑,城防的指揮權暫時交給你和趙三槐。記住,無論發生什麼,死守牆頭,不用吝惜物資。韓家主,柳長老,你們兩家的私軍必須全拉上城牆,誰敢後退一步,按逃兵論處。”
“先生放心,俺們就算拿牙咬,也把城牆守住!”郭天佑咬牙切齒地說道。
韓無痕和柳長老對視了一眼,也鄭重地點了點頭。到了這個時候,城破了誰都活不成。
鄭毅走到一邊,拔出插在泥水裡的紫金長劍,用塊破布緩緩擦拭著劍身。
“先生。”趙三槐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眼眶通紅,“您帶上俺吧。俺雖然腿腳不靈便,但俺認路,黑松林那一帶俺閉著眼睛都能摸進……”
“你留下。”鄭毅打斷了他的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還有更重要的事。看著那些孩子,別讓他們害怕。”
“先生……”
鄭毅沒有再多說,他將擦乾淨的長劍歸鞘。轉身,獨自走向了城門的方向。
“開側門。”他對著城牆上的衛兵喊道。
沉重的絞盤聲中,側門緩緩開了一道只能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鄭毅沒有回頭,一步跨了出去,身影迅速被漫天的黃霧吞噬。
側門在鄭毅身後合攏的聲音,聽起來像是一聲沉悶的嘆息。
迷霧比在城牆上看到的還要厚,黃濛濛的一片,像是有人在空氣裡撒了陳年的火膏粉,刺鼻且膩。鄭毅落地的一瞬,腳底踩空,半隻靴子直接陷進了一具鐵甲犀的殘骸裡。那股子粘稠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甚至帶著點還未散盡的體溫。
他沒有點亮金焰,那是迷霧裡的活靶子。他只是微眯雙眼,雙指在長劍柄上輕輕一抹,一道細若遊絲的紫金劍意順著他的腳尖探了出去,像是在渾濁的水底拉開了一根無形的導盲線。
“呼……嚕……”
前方三丈處,一隻沒了半邊腦袋的鐵甲犀正靠在斷裂的拒馬旁抽搐。鄭毅的身形像是一抹被風吹亂的灰影,腳尖在碎木上一借力,整個人幾乎貼著地面橫掠過去。他的動作極輕,輕到連鐵甲犀那對敏銳的招風耳都沒有抖動一下。
“左側三十丈,地龍鑽出的深坑。”鄭毅心中默唸。
他沒有選擇走開闊地,而是直接躍進了那道被鮮血灌了半滿的地溝。溝底全是黏糊糊的黑泥和碎鱗片,他在裡面飛速潛行,雙手偶爾按在溝壁上,避開那些還在蠕動的斷裂觸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