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行為藝術(1 / 1)
即使算上餘晚晴留下的裝置的價值。
報出的價格也遠超出了喬棲枝的預算。
“我知道這個價確實有點貴。”
餘晚晴似乎看出了她的猶豫。
“主要是地段原因,這棟樓雖然舊了些,但是屬於學區房,周邊配套也很完善。”
喬棲枝咬了咬下唇。
離婚後,霍寒深停掉了她所有的卡。
她手頭的積蓄支付幾個月的租金都成問題,更別說押金和中介費了。
“我再能考慮一下嗎?”她最終問道。
“不用考慮了,我給你個建議。”
餘晚晴突然湊近喬棲枝,手指卷著自己染成粉色的髮尾把玩。
“如果你願意陪我去玩個大的,我可以把價格砍半哦?”
她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照片。
上面是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裳在街頭賣畫的餘晚晴。
“主題是‘藝術無階級’——我們打扮成農村來的窮畫家,在市中心擺攤賣畫,記錄城市人對底層藝術家的真實反應。”
照片裡,路人們或鄙夷或好奇的目光都被鏡頭捕捉得淋漓盡致。
“只需要一天,你陪我穿著這樣的衣服在市中心擺個小攤。”
餘晚晴眼睛亮得驚人:“如果你同意,不僅畫室租金砍半,押金我也不收你的。”
喬棲枝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
這個提議荒唐又誘人,像一顆裹著毒藥的糖果。
“成交。”她聽見自己說。
……
三天後的早晨,喬棲枝站在公寓的穿衣鏡前,幾乎快認不出鏡中的自己。
餘晚晴用深褐色粉底將她的皮膚塗得粗糙暗沉,又在顴骨處點上幾粒逼真的雀斑。
褪色的藍布衫縫著歪歪扭扭的補丁。
連褲腳都沾著餘晚晴特意抹上的泥漬。
“完美!”餘晚晴後退兩步欣賞自己的作品,“你家裡人都不一定能看出來是你。”
喬棲枝扯了扯緊繃的衣領:“這布料是真的粗糙……”
“這樣才夠真實。”
餘晚晴又給她扣上一頂破舊的草帽。
“記住,現在我們是從山區來城裡討生活的姐妹,千萬別露餡。”
九月的陽光仍然帶著灼人的熱度。
喬棲枝拖著裝滿畫作的簡易推車,在市中心廣場的樹蔭下支起畫架。
餘晚晴又不知從哪找來塊硬紙板。
用紅色顏料歪歪扭扭寫上兩人的招牌。
‘現場畫像,20元一張’。
“你先去招攬客人。”餘晚晴往她手裡塞了一把傳單,“有人買了你再回來作畫。”
喬棲枝深吸一口氣,走向來往的人群。
第一個小時,她收穫了無數嫌棄的目光和刻意繞開的腳步。
直到一個遛狗的老太太在小攤前停下腳步。
喬棲枝顫抖著手為她畫了張速寫,線條歪斜得幾乎不像人臉。
老太太卻滿意地付了錢:“姑娘畫得真樸實,像我小時候的課本插圖。”
隨著日頭升高,廣場上的人漸漸多了。
在第一幅速寫畫完後,小攤周圍也多了不少的老人。
喬棲枝逐漸進入狀態,筆下的線條也越來越流暢。
她發現這種粗糙的繪畫方式意外地受大家歡迎。
——儘管沒有精緻的修飾,卻多了幾分原始的生命力。
“姐姐,可以給我也畫一張嗎?”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在畫板前蹲下。
目光卻落在了她粗糙的打扮上。
喬棲枝點點頭,鉛筆在紙上快速滑動。
她太喜歡這種自由下筆的感覺了。
畢竟沒人會對一個‘鄉下姑娘’的作品抱有太大的期待。
“哇,這畫的比我們美術老師還好。”
女孩驚喜的聲音引來幾個路人的注意。
餘晚晴趁機推銷起帶來的‘鄉村風景畫’:“大姐看看這幾張,只要二十塊,全都是畫的俺們村裡的風景。”
喬棲枝看著餘晚晴誇張的表演忍不住笑。
她開始享受這場荒誕的行為藝術。
甚至入迷到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她塗黑的皮膚被汗水帶掉了些顏色。
但喬棲枝已經不在意這些了。
……
正午的太陽曬得人發暈。
喬棲枝剛給一個小男孩畫完肖像。
她抬頭擦汗時,視線突然凝固在不遠處的商場門口。
霍寒深一身深灰色西裝,臂彎裡挽著許素素纖細的胳膊。
許素素穿著白色真絲連衣裙,脖頸間鑽石項鍊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是IDO家剛出的最新款。
“你發什麼呆呢?”
餘晚晴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目光看去:“哇,那對看起來很有錢啊,要不要去給他們發個傳單?”
喬棲枝猛地按住餘晚晴的手腕:“你別——”
已經來不及了。
許素素的目光掃過廣場。
突然在她們簡陋的畫攤上停住。
喬棲枝清楚地看到那雙畫著精緻眼線的眼睛微微睜大。
紅唇也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霍哥哥,你看那邊。”
許素素拽著霍寒深往小攤走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個好像是熟人呢。”
喬棲枝下意識把草帽往下壓,低著頭避開兩人的目光。
餘晚晴不明所以,已經熱情地迎上去了:“兩位需要畫像嗎?二十元一張,五分鐘就好!”
許素素停在畫架前,甜膩的香水味飄進人的鼻孔。
她突然伸手掀開喬棲枝的草帽。
在確定是她後又故作驚訝地捂住嘴。
“天哪,真的是嫂子!你怎麼……”
目光從喬棲枝粗糙的衣料和染著顏料的指尖上掃過,“變成這樣了?”
霍寒深皺起眉,滿臉厭惡地看著喬棲枝被塗黑的臉:“你在幹什麼?”
“顯而易見,我在謀生。”
喬棲枝彎腰撿起掉落的草帽。
抬頭時卻看見許素素已經拿起她正在用的速寫本。
“這些是嫂子的作品嗎?”
許素素只隨手翻了幾頁就把速寫本丟回喬棲枝懷裡。
“我記得嫂子以前筆都不會碰的,怎麼突然……”
餘晚晴終於察覺到不對勁:“這位小姐,不喜歡你可以不看。”
“我只是替嫂子覺得可惜。”
許素素聳肩,做出一副好心的模樣。
“嫂子,是不是經濟上遇到困難了?”
她刻意放輕了聲音,卻保證周圍的每個人都能聽見。